开麦，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像是刚下班：“你今天不上班？”
“上了呀，我在店里呢。”
“……”他沉默了一下，“你上班打游戏？”
“我是老板娘。”她理直气壮，“我说了算。”
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哼”。
她听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
虽然只有一声，短得像是幻觉。
但她听到了。
她截了图——不是游戏截图，是她脑子里的截图。她把这声笑存进了心里，文件夹名字叫“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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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带她打了五局。
她死了七次。
有三次是被他误伤的。
第一次，她跑过去给他送医疗包，他正好扔了一颗雷。
孤狼击杀了南溪不南
屏幕灰了，她傻了。
他沉默了两秒：“……你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送医疗包啊！”
“我不用医疗包。”
“那你用什么？”
“我用敌人的包。”
她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又笑了。
这个男人，杀了他还要教她做事。
第二次，她躲在房子里，他在外面打人。她听到脚步声，想出去帮他，刚开门，他的子弹穿过门缝，爆了她的头。
孤狼击杀了南溪不南
这次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沉默了三秒之后，她听到他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笑。
“你以后，”他声音有点抖，“别开门。”
她说：“我不开门怎么帮你？”
“你别帮我。”
“我就要帮你。”
他沉默了一下：“你帮我的方式就是，别死。”
她愣了一下。
这句话，后来她想了很久。
“你帮我的方式就是，别死。”
他不是嫌她菜。
他是怕她死。
怕她死了，他就得一个人。
她突然鼻子有点酸。
这个男人，连“我需要你”都不会说，他只会说“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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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局，她终于杀了一个人。
是她吗？
是她。
她躲在草丛里，有个人跑过来舔包。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屏住呼吸，按下了开火键。
突突突突突——
子弹打光了半梭子，对方倒地了。
南溪不南击杀了XXXX
她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啊啊！我杀人了！陆铮你看到了吗！我杀人了！”
耳机里没声音。
“陆铮？”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不夸我吗？”
沉默。
“夸我。”
“……杀得好。”
“语气不对！你要有感情地夸我！”
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变温柔，是变得很正经，很认真，像是在念军令状。
“杀得好。”
她笑得趴在了仓库的纸箱上。
仓库外面，她妈陈玉珍路过，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你在干嘛？”
南溪立刻站直了，手机藏在身后：“没、没干嘛，搬货呢。”
陈玉珍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纸箱——堆得整整齐齐，一个都没动过。
又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
“你谈恋爱了？”
“没有！”南溪的声音高了八度。
陈玉珍没说话，看了她三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被骗了。”
南溪等她走远了，才把手机拿出来。
孤狼：你刚才怎么了？
她打字：我妈来了。
孤狼：…………
孤狼：你上班打游戏，你妈不打你？
她回：我妈只会做旗袍，不会打人。
孤狼：温州的妈妈都这样？
她想了一下，回：温州的妈妈打人用晾衣杆。
对面沉默了五秒。
孤狼：新疆的妈妈用皮带。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男人，在跟她开玩笑。
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在心里又截了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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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她打开游戏，发现他还在线。
她没发组队邀请，就看着他。
看着他的头像亮着，她就觉得安心。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
孤狼：还不睡？
她回：睡不着。
孤狼：为什么。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想你。
发完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他肯定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孤狼：你明天不上班？
她回：上。
孤狼：那去睡。
她回：你先说晚安。
孤狼：……
孤狼：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回了晚安。
是因为他把标点符号用对了。
一个句号。
规规矩矩的，认认真真的。
像他的人。
她回：晚安，陆铮。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着被子，笑了一会儿。
笑完之后，她又拿起手机，打开他的主页。
个人简介那两个字还挂在那里——“别等。”
她盯着那两个字，突然不笑了。
别等。
她一直在等。
等他多说一句话，等他多笑一声，等他哪天一冲动，告诉她他到底在怕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盯着他主页发呆的同一时刻，四千公里外，石河子。
陆铮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徒弟。
里面全是视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南溪不南_第一局_第一次倒地。
他点开。
画面里，她的角色在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不是被打倒的，是摔的。
游戏里能摔死吗？不能。
但她就是摔了。
他听到视频里的语音——她在那头骂自己：“林南溪你是不是手残！”
他关掉视频，点开第二个。
南溪不南_第三局_第一次舔包。
她蹲在一个盒子面前舔了三十秒，被毒圈毒死了。
视频里，她的声音：“啊？毒圈会掉血啊？”
他再点开第三个。
南溪不南_第七局_第一次扔雷。
她往窗外扔了一颗雷，雷弹到门框上弹回来，把她自己炸死了。
她的声音：“这个游戏有问题！”
他一个一个地看。
她死了四十二次。
他录了四十二个视频。
每一局都录了。
从她进游戏的第一秒，到屏幕变灰的最后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录。
可能是因为她太笨了。
也可能是因为，她笨得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聪明。
他打开最后一个视频。
标题：南溪不南_第三十七局_“我要嫁给你”。
他没点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听过十九遍了。
每一遍，那个声音都在说：“我要嫁给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地转。
窗外是石河子的夜，没有温州那么亮，黑得很彻底，像是有人把墨泼翻了。
他想起父亲走的那年，他十五岁。
母亲王秀兰在追悼会上哭得站不住，他没哭。
邻居说这孩子心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心硬。
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关进了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他从来没打开过。
直到今天。
那个叫林南溪的女孩，从四千公里外的温州，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那个盒子的盖子。
就敲了一下。
盒子裂了一条缝。
他慌了。
他知道，如果那条缝再大一点，盒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涌出来。
他怕那些东西。
他更怕她看到那些东西之后，转身就走了。
所以他开始录她的视频。
不是为了留念。
是为了有一天，如果她走了，他至少还有这些东西可以证明——她来过。
他不知道的是，三年后，当林南溪无意中翻到这个文件夹，会哭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她会知道，这个从来不说话的男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了骨头里。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他，只是关掉电脑，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林南溪。”
“你别来了。”
“我不值得。”
他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是他十五岁时写的日记。
只有一行字：
“爸，我今天又被人打了。但我没哭。你放心。”
那张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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