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靖国公芷承渊端坐于书案之后，面色阴沉。
芷槿站在一旁，神情肃然。
另有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中年人立于堂中，手持明黄圣旨，下巴微抬，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位就是凌公子？”太监上下打量凌霄羽，嘴角微挑，“果然是一表人才。”
凌霄羽歪头看他：“你是谁？”
“咱家是宫中内侍省张公公，奉圣上之命前来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将圣旨往前一送，“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跪？”凌霄羽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要跪？”
张公公脸色一变：“大胆！圣旨面前，岂能不跪！”
凌霄羽转头看向芷承渊：“岳父，他让我跪。”
芷承渊干咳一声：“凌霄羽，圣旨面前，理应下跪。”
“可师父说过，膝盖是比武用的，不是下跪用的。”
芷承渊：“……”
芷槿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公公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这是抗旨不遵！”
“我没有不遵啊。”凌霄羽一脸无辜，“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跪。跪了有什么好处吗？”
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好处？这是皇家的规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一个小小的赘婿，竟敢违抗圣旨？！”
“我就是问一句。”凌霄羽挠挠头，“你生什么气啊？”
芷承渊连忙起身打圆场：“公公息怒，我这女婿刚从山里出来，不懂朝廷礼数，还请公公海涵。”
张公公冷哼一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国公府大小姐芷槿，才貌双全，德容兼备，特赐婚于魏王李承乾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凌霄羽看看圣旨，又看看芷槿。
芷槿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芷槿。”凌霄羽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芷承渊叹了口气，替他回答，“圣上要芷槿嫁给三皇子。”
“哦。”凌霄羽点点头，又看向芷槿，“那芷槿愿意吗？”
芷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圣旨。
“这可由不得她愿不愿意。”张公公冷笑一声，“圣旨已下，三日后便是大婚之期。靖国公，您还是早些准备吧。”
芷承渊面色铁青。
他是一品国公不假，可皇命如山，他扛不住。
“张公公，”他沉声道，“小女已许配给凌霄羽，这门亲事——”
“那个啊。”张公公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圣上说了，那桩婚约不作数。一个山里来的野小子，也配娶靖国公府的大小姐？”
他斜睨凌霄羽，嗤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凌霄羽眨眨眼，扭头问芷槿：“癞蛤蟆是什么？”
芷槿没答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我就是那只癞蛤蟆？”凌霄羽又问。
“你是。”张公公冷笑，“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也敢肖想芷槿大小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凌霄羽认真想了想。
“可是芷槿说过，她愿意嫁给我。”
张公公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她说愿意？她一个闺阁女子，有什么资格决定自己的婚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一个女子能做主的？”
凌霄羽皱起眉头。
他不太懂这些规矩，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师父说过，说话不算话的人，不是好人。”
张公公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芷槿说了愿意，你却要她嫁给别人。”凌霄羽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这就是说话不算话。”
“你……你敢辱骂圣上？！”
“我没有辱骂。”凌霄羽依旧一脸无辜，“我说的是你。”
芷承渊额角青筋直跳。
这女婿的嘴，简直是一把刀。
“凌霄羽！”他低喝一声，“够了！”
凌霄羽转头看他：“岳父，怎么了？”
“别说了。”芷承渊揉着太阳穴，“此事……容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张公公冷笑，“圣旨已下，三日后完婚，板上钉钉的事。靖国公，您最好老老实实准备嫁妆，别让圣上不高兴。”
芷承渊沉默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我嫁。”
芷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她。
“芷槿！”芷承渊猛地抬头。
芷槿惨然一笑：“父亲，圣意难违。女儿嫁就是了。只是……”
她看向凌霄羽，目光复杂。
“只是女儿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张公公问。
“请公公给我三天时间。”芷槿说，“三日后，我自会进宫完婚。但这三天里，请容我处理一些私事。”
张公公想了想，点了点头：“也罢，咱家就给你三天。三日后，咱家亲自来接人。”
他收起圣旨，临走前又瞥了凌霄羽一眼：“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凌霄羽没理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芷槿。
芷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
“你不高兴。”凌霄羽说。
“废话。”芷槿冷笑一声，“换了你能高兴？”
凌霄羽皱起眉头。
“师父说过，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
“那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对抗圣旨？”芷槿苦笑。
凌霄羽认真想了想。
“没有。”他说，“但师父说过，打架的时候别管对方是谁，打赢了就行。”
芷槿愣住了。
芷承渊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芷槿声音微颤。
凌霄羽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不想让你嫁给三皇子。”
芷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人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让你嫁给三皇子。”凌霄羽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比武的话，嫁给我更合适。”
芷槿：“…………”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在表白？还是又在说比武的事？
“你疯了。”她咬着嘴唇，“你知道三皇子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有多少手下——唔。”
“我不知道。”凌霄羽打断她，“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比武的时候，不管对手是谁，都要全力以赴。”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芷槿怔住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坚定。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岳父。”凌霄羽转向芷承渊，“有没有办法让芷槿不嫁给三皇子？”
芷承渊沉吟良久。
“有。”他说，“但很难。”
“什么办法？”
“除非……”芷承渊直视着他，“你能让圣上改变主意。”
“怎么改？”
“只有一个办法。”芷承渊一字一顿，“让圣上看到你的价值。”
“价值？”
“对。”芷承渊点头，“两天后，京城要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圣上会亲临观礼。”
“武林大会？”凌霄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错。”芷承渊看着他，“若你能在武林大会上夺魁，让圣上刮目相看，或许……这门婚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去。”凌霄羽毫不犹豫。
芷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
“凌霄羽。”她叫住他。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霄羽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比武对手。”他说得理所当然，“师父说过，比武对手很重要。要是我的对手被别人抢走了，我还跟谁比武去？”
芷槿：“…………”
她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帮她，竟然只是为了跟她比武？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凌霄羽点点头，“师父也这么说。”
芷槿彻底不想说话了。
“总之，”她别过脸去，“三天后的武林大会，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帮你。”芷槿说，“你这傻子什么都不懂，万一被人阴了怎么办？”
“可是我不需要帮忙啊。”凌霄羽眨眨眼。
“你……”芷槿气得跺脚，“你就不能让我帮一下吗？！”
“好吧。”凌霄羽点点头，“那一起去。”
芷槿这才松了口气。
芷承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凌霄羽。”他忽然开口。
“岳父？”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芷承渊神色认真起来，“武林大会上高手如云，其中不乏一些……不要命的家伙。”
“不要命的？”凌霄羽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芷承渊：“………”
芷槿：“………”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有，”芷承渊继续说，“慕容锦也会参加。”
“慕容锦？”凌霄羽挠挠头，“就是被我打飞的那个？”
“对。”芷承渊点头，“他在武林大会上报了名，修为更进一层。如今已是先天高手了。”
“先天高手？”凌霄羽眨了眨眼，“很厉害吗？”
芷承渊愣了一下。
先天高手，那可是一流高手之上的境界，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这小子问“很厉害吗”？
“很厉害。”他说，“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强。”
“哦。”凌霄羽点点头，“那我期待再跟他打一次。”
芷承渊：“………”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女婿，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行了，都出去吧。”他摆摆手，“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凌霄羽和芷槿同时行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走到回廊拐角，凌霄羽忽然停下脚步。
“芷槿。”
“又怎么了？”
“那个……武林大会……有吃的吗？”
芷槿：“………”
她已经懒得生气了。
“有。”她说，“很多。”
“太好了！”凌霄羽高兴得拍了拍手，“那我一定要拿个冠军回来！”
芷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傻子。”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个大傻子……”
* *
回到听雨轩，凌霄羽躺在床上，开始盘算。
武林大会，三天后。
芷槿的婚事，也是三天后。
只要他在武林大会上夺魁，就能让芷槿不用嫁给三皇子。
听起来好像不难……
“不对。”他翻了个身，嘟囔道，“师父说过，越简单的事越要小心。”
他坐起来，从怀里摸出酒葫芦。
要不要喝一口？师父说，醉了才有真正的力量。
武林大会这么重要的事，应该算是关键时刻吧？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酒香。
真香……
“算了。”他把塞子塞回去，“万一喝醉了乱说话，把芷槿惹生气了怎么办。”
正要把葫芦收回去，窗户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谁？”凌霄羽警觉地看向窗户。
“我。”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凌公子，有人要见你。”
“谁？”
“出来便知。”那声音说，“放心，不会害你。”
凌霄羽想了想，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外，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凌霄羽问。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师父是谁。”
凌霄羽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师父？”
“岂止认识。”黑衣人冷笑一声，“二十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什么一面之缘？”
“他欠我一条命。”黑衣人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如今他躲起来了，那就让你来还吧。”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来！
掌风凌厉，带着森森杀意，直取凌霄羽面门！
凌霄羽瞳孔骤缩，身形一晃——掌风贴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几根发丝。
“先天高手？”他脱口而出。
“不错。”黑衣人冷笑，“受死吧！”
双掌齐出，掌影漫天，如潮水般笼罩而来。
凌霄羽眉头紧皱，运起全身功力，硬接了这一掌。
“砰！”
两掌相交，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凌霄羽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小年纪能接下我一掌，倒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正要再出手，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黑衣人动作一顿。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芷槿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剑出鞘，剑尖寒光直指黑衣人。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靖国公府行凶？”芷槿冷声道。
黑衣人的目光在她和凌霄羽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他看了凌霄羽一眼，目光幽冷，“三天后的武林大会，我们再见。”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没入夜色。
凌霄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凌霄羽！”芷槿快步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凌霄羽摇摇头。
“那黑衣人是谁？为何要杀你？”
凌霄羽想了想。
“他说他认识我师父。”他说，“还说我师父欠他一条命。”
芷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凌霄羽诚实地说，“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他的过去。”
芷槿沉默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凌霄羽的师父，恐怕不是普通人。
能让一个先天高手说出“欠一条命”这种话的人，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她看着凌霄羽，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芷槿摇摇头，“你早些休息。三天后的武林大会，好好准备。”
“好。”凌霄羽点点头。
芷槿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凌霄羽。”
“嗯？”
“不管你师父是什么人，那都是他的事。”芷槿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你，别被他的过去牵绊。”
凌霄羽愣了一下。
然后咧嘴一笑：“我知道。师父说过，路是自己走的，不是别人给的。”
芷槿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
她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了夜色之中。
凌霄羽站在窗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师父欠的命……”
他喃喃自语，目光微沉。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师父了。
他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
三天后的武林大会，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凌霄羽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点着床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武林大会。
黑衣人。
师父的过去。
芷槿的婚事。
一件一件，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缠成一团乱麻。
“算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先睡觉，明天再说。”
半盏茶后，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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