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8569" ["articleid"]=> string(7) "68973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152) "第4章 老宅------------------------------------------。,砖缝里长满青苔,湿漉漉的。,像一道愈合的伤疤。,背着手,步子不快不慢。,走路没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你爷爷欠我一条命。”他忽然开口,没回头,“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他欠你什么?”“那年阴阳镇闹瘟疫,死了很多人。你爷爷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我爹是扎纸匠。镇上死人太多,棺材铺的棺材不够用,你爷爷找到我爹,说能不能用纸棺材先顶一顶。”,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爹给他扎了十三口纸棺材。纸棺材当然不能真用,但镇上的规矩是,人死了,入土为安,没有棺材不能下葬。纸棺材也是棺材,是用来骗鬼的。让亡魂以为自己睡进了棺材,就不会回来闹。”“后来呢?”“后来你爷爷挨家挨户去拜,劝人用纸棺材。有人信他,有人不信。信的人把纸棺材抬回去,当晚亡人就安安分分入了土。不信的人直接挖坑埋了,当晚就出了怪事。”。“三更半夜,那户人家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刨土。开门看,刚埋的死人趴在院子里,面朝堂屋,指甲里全是泥。后来又爬出来三家,一共四具尸体,全爬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排成一排,脸朝西。”“朝西?”

“回魂街44号的方向。”张贵回过头看我一眼,“后来镇上人说是你爷爷的纸棺材惹怒了地下的东西,要把他沉招魂河。我爹拿命保的他。我爹说,教书先生是好人,他是按规矩办事,纸棺材是赊给镇上的,活人欠了他的钱和人情,死人欠的是别的。”

“欠了什么?”

“名!”

“你爷爷在每一口纸棺材上都写了亡人的名字,替他们盖棺定论。这在阴阳镇是犯忌讳的——活人给死人题名,等于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偷了一笔。这事被记上后,你爷爷全家就得有人还这笔账。我妈说我爹死之前跟你爷爷说过一句话:你欠我一条命,到时候你得还。”

张贵说完这句话就不开口了。

巷子到了尽头。

张雀在巷子尽头看见一扇门。

黑漆大门,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覆满蛛网,隐约能看出四个字——“张氏老宅”。

门牌号钉在门框右侧,一块生锈的铁皮,红漆描的数字:44。

门没有锁。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掉在地上,锁环被砸断了。

“你奶奶砸的。”张贵说,“五十年前你爷爷带全家逃走那晚,她砸开锁冲了进去。谁也不知道她进去干什么。第二天早上你爷爷回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朝大门,睁着眼睛,怎么叫都不应。三天后才开口。”

“说了什么?”

“她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在了墙上。”

张贵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张雀推开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惊起院子里一群灰鸽子。

它们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那棵枯死的柿子树上。

柿子树种在院子东南角,树干碗口粗,枝丫虬结,树皮发黑,像被火烧过。

树上没有叶子,却挂着七颗干瘪的柿子,颜色暗沉。

堂屋的门虚掩着。

张雀走上台阶,推开堂屋的门。

堂屋里很暗,窗户上糊的纸全烂了,阳光从破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斑。

家具还在——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条案上供着一只落满灰尘的香炉。

墙角放着一架纺车,纺车上还挂着半匹没织完的布。

布是黑色的,摸上去冰凉刺骨,像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

张雀抬起头,看见了墙上的字。

那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笔画深深嵌进墙皮。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雀儿:癸未年二月二十三,子时。"

那是张雀的生辰八字。

张雀出生的年月日时辰。

字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更浅,更乱,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匆匆写下的:

"不要点灯。"

张雀盯着这四个字,背后有一股凉意在缓缓上升。

不要点灯。

这里是堂屋,两侧是厢房,穿堂风灌进来,吹得张雀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西厢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纺车上积满了灰,但张雀看到了一个细节......

纺轮上缠绕的麻线没有断头,线头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绕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线团。

张雀蹲下来,捡起那团线,发现线团的颜色比其他线浅一些,像是新缠上去的。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但这团线,是新的。

张雀蹲在地上,把线团翻过来。

线团背面黏糊糊的,张雀把手指伸到有光的地方看,指腹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血......

新鲜的......

张雀的后脊背一下子绷紧了,猛地站起来。

纺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半匹黑布垂落在地上,空荡荡的堂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张雀把带血的手指在身上擦干净,对自己说......

老鼠,一定是老鼠。

老宅子有老鼠很正常。

然后张雀走进了东厢房。

这应该是卧房。

一张架子床挂着灰扑扑的蚊帐,床上的被褥发了霉,长满黑色的霉斑。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铜镜上糊着一层污垢,照不出人影。

床头有一个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

那把锁和张雀手里的钥匙,锁孔的形状一模一样。

张雀蹲下来,把钥匙插进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拨浪鼓。

小孩玩的那种,木头柄,牛皮鼓面,两侧各缀一颗弹丸。

鼓面已经发黄了,但还算完整。

张雀拿起来摇了摇,咯咚咯咚的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

张雀把拨浪鼓翻过来,鼓面上写着一个字:还。

这个字是墨笔写的,和墙上的字迹一样,歪歪扭扭,像是手抖的时候写的。

张雀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张雀妈留给东西,是一只拨浪鼓?

这东西值什么?

她为什么要用命换这个?

张雀正想站起来,忽然发现箱子底还有东西。

是头发。

一缕黑色的长头发,用红绳扎着,整整齐齐地放在箱子角。

红绳的另一端系在箱子内壁的铁环上,绳结打得极其复杂,像是怕头发跑掉一样。

这时候张雀听见了一个声音。

咯咚......

张雀手里的拨浪鼓没有摇。

咯咚......

又一声。

咯咚......

咯咚......

咯咚......

声音是从西厢房传过来的。

一墙之隔,那间关着门的西厢房。

声音是有节奏的,先是慢,然后越来越快。

张雀握着那只拨浪鼓,手心全是汗。

咯咚咯咚咯咚......

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张雀听见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50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