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便利店的门。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杯海盐芝士奶盖，杯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冰凉冰凉的。她插了吸管，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一口。咸甜的奶盖混着下面的清茶一起吸上来，绵密得刚好，奶盖的咸味把茶的涩味压住了，只剩下清爽。三月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好喝。
手机又震了。她单手举着奶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让她差点把奶盖吸进气管里。
苏晴： “刚才方瑶私聊我了。她说她去打听了。”
池念： “打听什么？”
苏晴： “顾时序的助理说的。顾时序问完‘池念是谁’之后，没走。他坐在工位上，把那份被退回的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苏晴： “从头到尾。每一页。”
苏晴： “看完之后，他跟助理说了一句话。”
池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奶盖杯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凉凉的。
池念： “什么话？”
苏晴： “他说——‘这个人，有点意思。’”
池念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敲下去。
有点意思。
不是“她凭什么”，不是“让她重写”，不是“风管部的人是不是太闲了”。是“有点意思”。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三月的风吹着她的碎发，手里的奶盖杯身正在一点点变软。杯壁上的水珠越聚越多，顺着杯身往下滑，滑到她手指上，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女同事群的统计表。她只看过一次，但有个细节她一直记得——周二银色，周四深蓝。但表上还有一栏备注，她当时没仔细看。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他心情好的时候，袖扣会比平时亮一个色号。”
她不知道银色亮一个色号是什么颜色。明天就知道了。
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举起奶盖，把剩下的几口喝完了。杯底的奶盖比上面的更咸一点，混着融化了的冰块，凉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
空杯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办公楼。
十二楼，风管部的窗户还亮着几盏。老赵他们大概还在加班。
十一楼，公司金融部。有一扇窗户也亮着。
顾时序还在办公室里。
池念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他坐在那个干净得像样品间的工位上，把她的驳回意见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不是扫一眼，是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之后跟助理说，这个人有点意思。
然后让她明天去他办公室。
她收回目光，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晴的私聊窗口。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大概三秒。发过去了。
池念： “晴。‘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
隔了几秒。
苏晴： “你猜。”
池念： “不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晴： “我在好好说话。你明天去了他办公室，自己看。”
苏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池念： “什么事？”
苏晴： “以我对男人的了解，尤其是顾时序这种级别的男人，‘有点意思’这四个字，比‘你很漂亮’危险多了。”
池念盯着这条消息，内心弹幕又开始刷屏了。但这次不是“完了”，是另外一种东西。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下地铁站的台阶。
刷卡进闸的时候，闸机发出“滴”的一声。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去他办公室，穿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肩线永远对不准的行服。袖口往上折了两折，折痕歪歪扭扭的，跟狗啃的似的。皮鞋是单位统一发的，左脚那只鞋面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印子，擦不掉。
算了。穿什么都一样。
但走到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她还是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行服怎么穿才不显得像借来的”。搜出来三条结果，两条是广告，一条是“建议减肥”。
她把手机锁屏了。
地铁进站的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站在黄色安全线后面，看着车头灯从隧道深处一点一点亮起来。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还是翘着的。她看见了，赶紧压平。过了几秒，又翘起来了。
——明天见。
——顾时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475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