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6392" ["articleid"]=> string(7) "68967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344) "第3章 故人遗物------------------------------------------。"听风阁",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三层高的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即便是白天也亮着,透出一股金碧辉煌的气派。,没有急着进去。,青灰色的袍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还算干净。头发还是白的,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露出清瘦的脸颊。腰间挂着鱼篓,鱼竿斜背在身后,像是个走江湖的散人。,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然后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这位客官,今天听风阁有场大拍卖,不是寻常人能进的。"伙计的语气不算傲慢,但也不算恭敬,"您要是想进去开开眼,得先验一验……",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捻钱的手势。。,很淡,像是在看门口的石狮子。,不大,五两的样子,随手扔在伙计怀里。,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容顿时殷勤起来。"哎哟,客官里面请!今日拍卖的都是好东西,客官您眼力好,说不定能捡个漏!",迈步走进听风阁。,摆着几十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来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腰悬宝剑的江湖客,还有几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看不清容貌。,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三楼最高,只有两间房,窗户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姜无咎扫了一眼大堂,在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靠墙,背对着墙,能看见整个大堂的动静。这是师父教他的,进门先找退路,坐在角落里背靠墙,左边是墙,右边是柱子,前面是人群,身后是门口。

师父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坐在那里,看着大堂里的人来人往,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日压轴的是天机令。"

"天机令?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天机阁的阁主信物!据说是用天外陨铁铸成的,能打开天机秘藏的钥匙!谁有了它,谁就是下一个天机阁主!"

"真的假的?那沉星阁能愿意拿出来卖?"

"沉星阁要这东西没用。天机令认主,只有天机阁的血脉才能驱使。沉星阁搬空了天机阁的藏经阁,什么秘籍都拿到了,偏偏这最重要的东西用不了。与其留在手里招人觊觎,不如换成银子实在。"

"那今日来的人,怕是不少冲着天机令来的吧?"

"那还用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了好几拨生面孔,一看就不是咱们枫叶城的人。"

姜无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二楼的某个包厢上,那里垂着纱帘,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那里投下来,落在他身上。

很淡,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没有抬头。

锣声响了三下,拍卖开始了。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中年男人,瘦高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件红色的袍子,看起来精明能干。

"各位客官,今日听风阁承蒙各位捧场,老朽先谢过了。"他拱了拱手,"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上货。今日拍品一共十二件,件件都是好东西。咱们一件一件来,价高者得。"

第一件是一幅古画,唐伯虎的真迹,起拍价一千两,最终以三千五百两成交。

第二件是一把古剑,剑身狭长,剑柄上镶着宝石,起拍价两千两,最终以五千两成交。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姜无咎一直没动。

他坐在角落里,手边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喝。他只是看着,看着一件件拍品被人买走,看着银子在桌面上堆成小山。

直到第十一件。

"好,各位客官,下面是今日倒数第二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高了几分,"这件东西,来头可不小,是沉星阁的诸位当家亲自送来的。"

他拍了拍手,伙计端上来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天机令!"有人喊了一声。

拍卖师笑眯眯地掀开红布,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玉佩是羊脂玉的质地,通体雪白,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是一种古老的符文,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金光。

姜无咎的视线落在那块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那块玉佩。

他记得那块玉佩。

很多年前,师父坐在后山的竹林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师父的手上,洒在那块玉佩上。玉佩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师父的眼睛。

师父说:这是天机令,是天机阁历代阁主的信物。

师父说:等你长大了,师父就把它传给你。

师父说:阿咎,你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他想起那个夏天,竹林里蝉鸣阵阵,他蹲在地上抓蝉,蝉飞走了,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师父把他抱起来,背着他往回走。师父的后背很宽,很暖,能挡住所有的风。

他想起师父的手,粗糙,有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想起师父的笑容,很淡,但很真。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把那些回忆压下去。

"天机令,起拍价一万两!"拍卖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就有人举起了牌子。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两万两!"

价格像水一样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五万两。

姜无咎一直没动。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举牌,看着银子在桌面上堆成山。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六万两!"

"七万两!"

"八万两!"

价格还在涨。

就在这时,二楼某个包厢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十万两。"

大堂里的竞价声停了一瞬。

"林公子。"有人低声说,"城主府的林公子。"

林公子。

枫叶城城主林崇山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于酒楼赌坊,据说还养了一群打手,在城里横行霸道。

"十万两。"他靠在椅背上,扇子啪的一下展开,"谁还要?"

大堂里鸦雀无声。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吃好几辈子了。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玉佩花这么多钱,怎么算都不划算。

拍卖师举起了锤子。

"十万两一次——"

"十二万两。"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不高,很淡,像是在说今天的茶不错。

大堂里的声音突然停了。那些还在议论的人抬起头,朝角落里看去。

林公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谁?"

姜无咎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二楼的方向。

"十三万两。"林公子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银子。"

"十四万两。"

"十五万两!"

"十六万两。"

价格继续往上涨,但涨得很慢。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响起,像是在下一盘棋。

林公子的嘴角抽了抽。

三十一万两。

他花了三十一万两,买了一块自己用不了的玉。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再开口,因为身边的随从又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上。

"好。你赢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位公子出价三十一万两!"拍卖师的声音高了几分,"三十一万两一次!三十一万两两次!三十一万两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来,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姜无咎站起身,往台上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敢挡他的路。

他走到台上,站在那块玉佩面前。

拍卖师笑眯眯地把玉佩递过来:"这位公子,这天机令归您了。请问是现银还是……"

姜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托盘上。布袋很沉,砸在托盘上发出闷响。

"银子。"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拍卖师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银锭,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公子爽快。来人,把天机令给公子包好。"

伙计递上来一个锦盒,姜无咎接过,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玉佩。

玉佩躺在锦缎上,通体雪白,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玉佩的表面,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凉意。

他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把锦盒合上,转身往台下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这位公子。"林公子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阴冷,"您花三十一万两买这块玉,不知道能不能用啊?"

姜无咎没有回头。

"天机令认主,不是天机阁的血脉,用不了。"林公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您要是用不了,那可就成了全天下的笑话了。"

大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啊,天机令认主,只认天机阁的血脉。"

"这人该不会是个冤大头吧?花了三十一万两,买了一块废玉。"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是有钱烧的。"

姜无咎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打开锦盒,把玉佩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然后他低下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一滴血落在玉佩上。

那滴血在玉佩表面滚动了一下,然后被吸进去了。不是慢慢渗透的,是一下子吸进去的,像是一块干渴的海绵。

玉佩微微发热。

不是那种灼热的烫,而是一种温润的暖,像是捂在掌心里的暖炉。玉佩表面的花纹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那些光芒在花纹里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二楼的纱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林公子铁青的脸。

姜无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块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把那块玉佩放在他手心里。师父的手很粗糙,指节很大,但握着他的时候很轻。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师父的手上,洒在那块玉佩上。

"阿咎,这是天机令。"师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等你长大了,师父就把它传给你。"

他把玉佩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

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被人刻意磨过的。但他认得那些字迹。

师父的字。

他想起师父握笔的样子,想起师父教他认字的时候,想起师父在那块绢帛上写下的那些字。

他的手指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下。

不是颤抖,只是停了一下。

那种停,比颤抖更有分量。

他抬起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林公子站在包厢里,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无咎收回视线,把玉佩放回锦盒,转身继续往台下走。

他的脚步还是那样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但没有人再敢议论他了。

他走回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来,把锦盒放在桌上。

拍卖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带着敬畏,带着好奇,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姜无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坐在那里,打开锦盒,把玉佩拿出来。

他把玉佩翻过来,手指在背面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两行字,字迹很淡。

"后山竹林,禁制已解。若有不测,往北而行。"

他没有看太久。

他把玉佩翻过来,看着正面的花纹。那些花纹在灯光下流动,泛着淡淡的金光。

然后他把玉佩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锣声又响了,最后一件拍品被抬上来,是一本古籍,起拍价五千两。

姜无咎没有参与竞价。

他只是坐在角落里,等着拍卖结束。

日落时分,拍卖会结束了。

姜无咎从听风阁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锦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是一条细细的线。

门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正在议论刚才的拍卖。有人看见他出来,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朝他努了努嘴。

"就是那个白发年轻人,花了三十一万两买天机令的。"

"真的假的?三十一万两?"

"可不是嘛。你没看见刚才那一幕,林公子的脸都绿了。"

"这人什么来头?敢跟林公子抢东西,不要命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人……"

姜无咎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没有往江边的方向走,而是往城西走。

城西有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根下长着些杂草。姜无咎穿过几条巷子,在一间破旧的茅屋前停下。

茅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

然后他打开锦盒,把玉佩拿出来。

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看着背面那两行字。

字迹很淡,但还能看清。

"后山竹林,禁制已解。若有不测,往北而行。"

他又翻过玉佩,看着正面的花纹。玉佩表面很凉,但被他握在掌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

刀刃很薄,在黑暗里闪着冷光。

他把刀尖插进玉佩背面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咔的一声轻响。

玉佩的背壳被挑开了一个角,里面露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绢帛,很薄,折成很小的一块,塞在玉佩的夹层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绢帛抽出来,展开。

绢帛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淡,像是被人刻意写得浅一些。

"有人出卖了我们。"

"他还在京城。"

"小心。"

姜无咎看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屋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洒在那块绢帛上,洒在那几个字上。

他把绢帛拿起来,凑近了看。

那几个字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还在京城。"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没有颤抖,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绢帛折好,塞回玉佩的夹层里,合上背壳。

他把玉佩握在掌心里,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坐在后山的竹林里,手里把玩着这块玉佩。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师父的手上。

师父说:阿咎,你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他闭上眼睛。

窗外没有风,夜很静。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把玉佩放进怀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十年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该动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336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