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5953" ["articleid"]=> string(7) "68966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140) "第5章 临时检查------------------------------------------,门卫怎么没有提前通报,就直接放三个人走进厂区。目光一扫,便看见生产线旁的许叔——全名许汉通,一见来人,立刻满脸热情地上前迎了上去。“李浩,快过来,见见几位领导。”,示意李浩上前接待。,只能快步走了过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钱江摩托采购科的张科长,旁边这位是质检科的苏主任,还有这位,恕我眼拙,想必也是厂里的高层领导。”。眼前这几人,就是厂里实打实的财神爷,李家工厂最主要的供货合作方,正是钱江摩托。“老许,我给你引荐一下。”被称作张科长的人侧身一步,主动介绍被围在中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我们采购科新上任,主持全盘工作的马科长。今天特地过来暗访抽查供应商的生产情况。”“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早上就听见喜鹊在枝头叫,原来今日有贵人登门。”,又连忙补充一句,“几位领导,这位是我们李厂长的儿子,名叫李浩。昨天李厂长不幸遭遇车祸,如今还在医院昏迷未醒,眼下暂时由李浩来厂里坐镇打理事务。”,李浩主动上前,礼貌地向钱江厂三位领导问好。,体态发福的马科长只是随意冷哼一声,算是敷衍回应。、至今昏迷不醒,张科长连忙凑近马科长身边,低声询问是否还要继续视察。“既然来了,就随便看一看。”马科长语气淡漠。,三人走马观花,心思压根没放在生产线上。前后不到五分钟,就草草转完了整个厂区。,顺势客气邀请几人前往厂长办公室歇息喝茶。

茶水沏好,办公室里气氛却格外沉闷。李浩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对面三位领导也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各位领导请放心,我们厂一定会严格依照合同,保质保量准时供货。目前摩托车后视镜的生产早已步入正轨,新研发的摩托车外覆盖件模具也很快就能到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生产出样品,送到贵厂接受质检检测。”

李浩硬着头皮,整理好思绪,一本正经地做起了工作汇报。

话音刚落,就看见许汉通站在门口,悄悄朝他招手,示意有事相商。李浩只好面露歉意,暂时起身离开。

“小韩……小浩,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但今天这事碰上了,我不得不跟你说清楚。”

许汉通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以前钱江厂这些领导过来,都是你父亲亲自接待。我在一旁看了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其中门道。他们今天说是突击检查,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明白吗?”

许叔的话语绕来绕去,李浩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

“说白了,他们就是过来要好处、收打点的。”许汉通见他一脸书生气,半点不通世故,索性直白点破,“这位马科长刚刚上任,我们这些做供应商的,哪能不有所表示?把他伺候舒心了,咱们厂里的订单销路才能稳得住。你没看见咱们熟络的张科长,一路上都在刻意巴结讨好这位新上司吗?”

李浩心底一阵愕然。

钱江摩托好歹是大型正规企业,里面的公职人员,不本该秉公办事、恪尽职守吗?怎么会私下搞这些旁门左道、人情世故的灰色勾当?

从小到大,他在学校接受的都是正统端正的思想教育,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社会里这层藏在暗处的规则。

“许叔,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我刚才汇报工作的时候,看他们听得还算认真……”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汉通当场打断,语气也变得急切严肃。

“李浩!现在事情十万火急!一旦得罪了马科长一行人,咱们厂里往后每年的大批量采购订单,恐怕就要彻底泡汤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身上现在带了现金没有?按规矩,随行一人一千,马科长身份不一样,最少要准备两千,赶紧备好这份车马费。”

李永福平日里待人宽厚,善待厂里每一位工人。许汉通一心为工厂着想,此刻急得恨不得亲自出面周旋。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都不到四百,随手就要拿出上千的打点费。而像钱江厂这样的合作商数不胜数,一想到马科长借着巡查名义,走遍各家供应商能捞到多少油水,李浩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

他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纠结。

一边是心中坚守的原则,不愿向这种歪风邪气低头妥协;

另一边又有人在提醒他,若是执意不肯变通,工厂一旦因此失去订单、濒临倒闭,他这个临时主事的人,就要背负全部责任。

李浩从未想到,自己接手工厂的第一天,就要面临这般艰难的人性与现实考验。

“你把钱交给我,待会儿由我出面代为打点。等你父亲醒来,你如实汇报就好,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见他年轻青涩、犹豫不决,许汉通恨铁不成钢,只好想出这样一个折中办法,给李浩一个台阶下。

良久,李浩重重叹了一口气。

层层压力之下,他终究只能默认了许汉通的提议。

父亲办公室里的现金不足一千,根本不够打点。想要凑齐钱款,只能去镇上储蓄所取现。

李浩骑上自己的中华王摩托车,一路疾驰赶往镇上。心底满是憋屈无奈。

白纸黑字的合同早已签订生效,明明按规矩办事就好,偏偏还要多这些合同之外的人情世故。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父亲李永福这么多年独自撑起一家工厂、养活一大家人的万般不易。

赶到储蓄所时,大厅里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李浩百般无奈,好说歹说才勉强插队,取出五千块现金。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耗费了二十多分钟。

等他匆匆赶回工厂,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厂长办公室里早已人去楼空。钱江厂三位科长早已不辞而别,只留下一脸无奈、满脸苦涩的许汉通站在原地。

“唉……”

许汉通重重拍了拍李浩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留下李浩一人呆立原地,心绪复杂。

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所有工厂老板,都会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常备一笔应急现金。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突发的人情场面。偏偏李永福前些天取走了现金,没有及时补足,才造就了眼下这场难以挽回的局面。

“只要咱们产品质量过硬,总不愁没有销路。大不了下次碰面,再补上今天这份礼数就好。”

李浩在心底默默自我宽慰,不用被迫送礼的同时,也生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方才内心天人交战、焦虑纠结的煎熬,总算落了下来。

他从前一直以为,世间处处阳光明媚、一片坦途。直到今天才恍然发现,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灰色地带。

从小到大树立的人生观与世界观,在这一刻,迎来了第一次剧烈的冲击。

李浩来不及过多感慨世事人心,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回医院,看看父亲有没有好转、顺利脱离危险。

……

与此同时,公路上一辆桑塔纳缓缓行驶,车上坐着的,正是刚刚从李家工厂离开的钱江厂三位领导。

“马科长,李家李总向来懂事识时务、人情通达。今天是他儿子主事,年轻没经验,礼数不周,还望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不要动气。”

开车的张科长,真实身份是钱江摩托零件采购科副科长。往日里李永福没少私下打点维系关系,两人交情素来不错。见马科长脸色阴沉、满心不悦,他连忙借机开口,为李家说上几句好话。

平日里大家口中的李耀厂,便是对李家工厂的简称。

“我们今日过来,本职就是核查供应商资质与品控能力。”马科长语气傲慢,态度带着明显的不满,“如今李耀厂当家主事的人倒下了,就凭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我很难相信他们的质量管控能做到标准规范!你刚刚也看见了,那孩子一脸稚嫩,毫无经验。若是日后不合格的次品流入我们厂里,出了质量事故,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哼,不自量力,还敢妄想涉足摩托车外覆盖件的生产。真不知道是谁给了这小子这么大的胆子。”

马科长转头看向一旁的苏主任,冷声道,“往后他们送来的样品,你务必严格检测、从严把关,绝不能让劣质产品混进厂里。至于明年的供货合同,就让他父亲亲自来我办公室谈吧。”

这位马科长背后靠山强硬,不然也没办法在一众竞争中,硬生生拿下采购科长这样人人眼红的肥差。

如今钱江摩托生意红火效益极佳,省市不少权贵关系户,都想方设法调动进来。采购科更是公认的油水重地,权力极大,话语权甚至不输厂里部分副厂长,其中暗藏的利益不言而喻。

上面的人大肆捞好处,自己跟着分一杯羹就足够。张副科长心思通透,没必要为了李家的旧交情,去得罪新上任的顶头上司。能开口帮着说两句好话,已然对得起多年情谊。

……

李浩一路匆忙赶回医院,好消息如期而至。

父亲李永福已经顺利转入普通病房,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病床上的父亲,鬓边白发仿佛又添了几分,看着格外憔悴苍老。母亲王桂芬正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身体。

“妈,爸现在怎么样了?病情有没有好转?”

李浩嗓子干涩发痒,顾不上先喝水,一进门就急切地开口询问。

“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生命体征平稳正常,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暂时还说不准。真是菩萨保佑,总算熬过来了。”

王桂芬一边温柔擦拭着李永福的双手,一边轻声回道。

“那就好,真是谢天谢地,多谢菩萨庇佑。”

李浩抬手拍了拍胸口,学着母亲的语气,满心感恩。

“妈,换我来吧。”

他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随后接过母亲手里的热毛巾,在水盆里仔细清洗干净,亲自蹲下身,一点点为父亲擦拭身体。

望着父亲掌心粗糙的纹路,手背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就是这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撑起了整个家,辛苦半生将他抚养长大。

李浩心头一酸,温热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强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眼眶的湿意忍了回去。一边认真细致地为父亲擦拭,一边轻声把白天厂里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也提起了钱江厂领导突击检查的经过。

至于打点送礼错失良机一事,他刻意隐瞒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会徒增母亲的担忧。

经历过今天这件事,李浩也吸取了深刻教训,跟母亲提议,往后要在工厂办公室常备一万块应急现金。又顺带说起了工人月薪结算、原材料采购大额支出等各项开销。

王桂芬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工厂的存折交到他手上,一并告知了取款密码。

“这家厂子,将来早晚都是你的。我现在不过是提前交到你手里。希望你能扛起这份担子,不要辜负你父亲,也不要辜负我。”

王桂芬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昏迷的丈夫身上,对工厂经营一窍不通,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这份沉甸甸的家业,全权托付给儿子李浩。

双手接过存折的那一刻,李浩才真正体会到书本里那句重逾千钧的含义。

沉甸甸的从来不是一张存折,而是自此落在自己肩头,无可推卸的责任与期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30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