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5859" ["articleid"]=> string(7) "68966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530) "第3章 风铃谣------------------------------------------。,到处都亮着,亮得均匀,亮得没有脾气。但她心里有自己的钟表——当日头从东天升起,照在南天门的琉璃瓦上,反出刺眼的光,那就是白天了。她要穿上那身黑色束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在那些明亮的地方穿行。。,是烦。太亮的地方,什么都藏不住。她脸上的表情,她眼底的情绪,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会被光剥得干干净净,晾在所有人面前。所以她穿黑色。黑色吸光,黑色是她的壳。,说她不好接近,说她像一柄没出鞘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伤人。她听见了,不反驳,也不解释。她只是把黑色的衣领竖得更高一些,把脸藏得更深一些。。“你又在这里。”,看着远处的人间。已经是傍晚了,晚霞烧得正旺,像是谁在天边点了一把火。她喜欢这个时辰——光开始暗了,颜色开始浓了,一切都变得柔软起来。,手里拎着一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酒。“你不看晚霞,看什么呢?”孟婆问。。她在看云台那边。一群舞坊的仙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指着天边的红云。她们穿着彩色的裙子,在夕阳里像一群蝴蝶。领头的那个穿着鹅黄色的舞裙,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起来,引来一阵笑声。,然后移开了。“没什么。”,忽然笑了:“你不会是羡慕她们吧?”。

“别皱眉,”孟婆说,“你皱眉的样子像个老太太。”

“你才像老太太。”女土蝠难得回了一句嘴。

孟婆笑得更厉害了,把酒壶递过来。女土蝠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孟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拍手。

“你该多笑笑,”孟婆说,“你笑起来没那么吓人。”

“我没笑。”

“你看,你又皱眉了。”

女土蝠不说话,把酒壶扔回去。她转过身,沿着南天门的城墙走。城墙很高,墙砖是白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蓝光。她走路没有声音,黑色的衣摆拖在地上,像一条无声的蛇。

孟婆跟在后面:“你又去哪?”

“回去。”

“回哪?你住的地方不是在东边吗?”

女土蝠没停。她沿着城墙一直走,走到南天门的转角处,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枝干扭曲,叶子稀稀拉拉的,和天庭那些规规矩矩的花木不一样。

她在树下站定,仰头看。

槐树的最高处,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铜做的,已经锈了,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哑的声音,像老人在咳嗽。

“你还留着呢。”孟婆追上来,看了一眼风铃,“都多少年了。”

女土蝠没说话。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手指疼。但她没有缩手。

那串风铃是亢金龙挂的。

很多年前——她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她和亢金龙还是刚升入天庭的小星君。那时候的亢金龙不像现在这样沉稳,他爱笑,爱闹,爱骑着马在天庭到处乱窜。有一次他骑着马从南天门冲出去,差点撞上巡逻的天兵,被罚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女土蝠陪他站了一天。

第二天亢金龙就赶她走,说她一个女孩子,不用跟着受罪。她不走。亢金龙就拿绳子在树上绑了一串风铃,说:“你听,风吹的时候,就是我让你回去呢。”

她听了。风铃响的时候,她走了。

但从此以后,她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停下来,听一听风铃的声音。沙哑的,笨拙的,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在笨拙地表达着什么。

“你说,”女土蝠忽然开口,“他为什么总喜欢骑马乱跑?”

孟婆靠在树上,想了想:“大约是因为……自由吧。”

“自由?”

“天庭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自由。”孟婆说,“你以为那些上仙们为什么喜欢喝酒、喜欢看舞、喜欢赛马?因为不喝酒的时候,他们清醒着,清醒着就知道自己哪儿也去不了。”

女土蝠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上仙。”她说。

“谁?”

“亢金龙。”

孟婆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风铃又响了一声,沙哑的,像一声叹息。晚霞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照在女土蝠的黑色束装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霜。

“回去吧。”孟婆打了个哈欠,“怪冷的。”

女土蝠站着没动。

孟婆摇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那串风铃,该换了。”

“不换。”

“为什么?”

女土蝠抬起头,看着那串锈迹斑斑的风铃。月亮挂在它后面,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瘦长的、孤独的人。

“换了就不是原来的声音了。”她说。

孟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拍了拍女土蝠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女土蝠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事。想亢金龙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那时候她刚被任命为二十八星宿之一,一个人站在殿外,不知道往哪走。亢金龙骑着马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来。

“你是女土蝠?”

她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说,然后骑着马慢慢走,让她跟在后面。

她跟在马屁股后面,走过了大半个天庭。一路上亢金龙一句话都没说,她也没说。但她记住了那条路——记住了每一座宫殿的位置,每一条回廊的走向,每一棵树的样子。

因为她后来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

后来她才知道,亢金龙带她走的是捷径。他没有绕远路,没有让她去拜见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没有让她去应付那些繁琐的礼节。他直接把她带到了二十八星宿的驻所,丢下一句“这是新来的”,就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天庭也没那么冷。

风铃又响了。

女土蝠闭上眼睛,听那个沙哑的声音。风声、铃声、月光、树影,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除了那个人。

亢金龙已经很久没来找她借马了。

她听说他最近总跟月老和奎木狼赛马,沿着天庭跑,赌注是从人间得来的冰晶。她想象他骑马的样子——腰挺得很直,头发被风吹散,衣服猎猎作响,像一支离弦的箭。她想象他笑的样子——大概还是和以前一样,声音很大,很远都听得见。

她忽然很想看看他。

不是想说什么,就是想看看。看他骑马从远处跑来的样子,看他翻身下马的样子,看他站在夕阳里擦汗的样子。什么都不用说,看一眼就够了。

女土蝠睁开眼,转身离开。

她没有往东走——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她沿着城墙,拐了一个弯,朝西边走去。西边是天马厩,是天河,是那个人常常走的路。

月亮很高了,天河的水面上泛着银光。她站在河岸边,看着河水无声地流。

远处传来吴刚砍树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谁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河面上倒映着她的影子——黑色的,瘦长的,孤零零的。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她对自己说,“像个傻子。”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天兵巡逻的脚步——天兵的脚步整齐划一,像机器。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散漫,随意,偶尔停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女土蝠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来。她闻到了马匹和草料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你来了。”她说。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先开口。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女土蝠看着河面上多出来的那一道倒影,嘴角动了动——那是她很多年没有过的表情,不属于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整个天庭,只有你会这个时辰走这条路。”她说,“只有你。”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穿着一身旧官服,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算不上好看,但眼睛很亮。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他问。

女土蝠看着河水,没有回答。

他也没追问。他蹲下来,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草料,撒在天河里。草料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漂走。

“你在干什么?”女土蝠问。

“喂鱼。”

“天河里没有鱼。”

“万一有呢?”他说,语气很认真。

女土蝠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不是傻子,就是在装傻。但她没说出来。她只是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草料漂远。

两个人就那样蹲在天河边,看着一堆草料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谁都没说话。吴刚还在砍树,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们的沉默打着节拍。

过了很久,女土蝠站起来。

“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不大,但很清楚。

“没有名字。就叫我……养马的。”

女土蝠的嘴角又动了动。这一次,她知道那是笑了。

她没有让他看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27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