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墨衍异地四年，从大一到现在，她在这座南方城市，他在A市。四年里她去看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坐得腿都肿了，但下车看到他站在出站口的身影时，那些累就全忘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要去的，不是“他的城市”，而是“他们的城市”。
她会在那里读研，会和他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会在周末随时见到他，而不是只能隔着屏幕说“晚安”。
姜云黎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室友从窗口探出头喊她：“云黎！站那儿干嘛呢？吃饭去啊！”
她回过神来，仰头喊了一声：“你们先吃！我有事！”
她要告诉他。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保研成功了！你猜猜是哪个学校？
发完她才意识到，他可能在忙，不会马上回，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等等。
她退出对话框，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合照，眼里带着无限的柔和。
去年暑假他来她的学校看她，两人在学校门口的小店吃饭，她趁他不注意偷拍的。照片里他低头看菜单，侧脸线条冷峻，她凑过去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看着看着，手指不自觉抬起来，轻轻点在屏幕上。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她忽然就不想再等了。
等他回复，等他慢慢悠悠说一句“恭喜”，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主动打来的电话——她不想等了。
她要去找他。
她想当面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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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A市的。
这个城市很大，人很多，但他认识的没几个。每天从实验室到宿舍，从宿舍到实验室，路线固定得像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公式。
他是跳级读研的。本科没读完就被导师看中，提前进了科研院。身边的人比他大两三岁，他没什么不适应的——反正他也不怎么和人说话。
此刻他站在实验台前，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眉头微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很深，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线。明明才二十二岁，站在那儿却有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旁边的师兄伸了个懒腰：“墨衍，都周五了，你不出去转转？”
“数据没跑完。”
“数据永远跑不完。”师兄凑过来，“你女朋友呢？不是在外地吗？不来看看你？”
墨衍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朋友这个词，他每次听到都觉得有点陌生。姜云黎是他的女朋友，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她每天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哪门考试很难。他会看，会回，虽然回得不多。
他想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时候晚上回宿舍，看到室友和女朋友视频，会想起她。但也只是想起。
“你女朋友对你真好，”师兄又说，“上次你生病，她是不是给你寄了一箱药？那箱药够你吃一年的。”
墨衍“嗯”了一声。
那箱药他还没吃完。放在柜子里，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她，但也只是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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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黎坐的是周五傍晚的火车。
硬座，18个小时。
她本来想买卧铺的，但查了一下价格，还是选了硬座。家里条件一般，爸妈供她读大学已经不容易，她不想再伸手要钱。好在她坐惯了，十几个小时熬一熬就过去了。
火车开动时，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她靠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却越来越亮。
她已经在想见到他时的场景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愣一下？会不会问她怎么突然来了？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惊喜？
她知道他不太会表达。四年了，她好像从没听他说过“喜欢”或者“想”。
但她更在意的是那些细节：她随口说想看的书，下次见面时就会出现在他包里；她生病那次，他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她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退烧药和一张A4纸，纸上打印着感冒注意事项，从第一条列到第十条。
他不会说，但他会做。
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所以她不介意主动。她不介意每天给他发消息，不介意放假去看他，不介意在电话里说“我想你了”而他的回应只是一声“嗯”。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不爱，他只是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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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
姜云黎出站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她没来得及去酒店放行李，直接拖着箱子往科研院走。她记得他提过，周五下午他一般都在实验室，数据跑不完不走的那种。
科研院的楼比她想象的要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她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坐了一夜火车，肯定有点狼狈，但她已经用最好的状态来见他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他的消息。
也是，他从来不会主动问她在干嘛。
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阿衍，在干嘛呀？
没有回复。
他可能在忙，她想。
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等着。
等了大概半小时，她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想看看能不能遇到认识他的人——她记得他说过，他们实验室有时候会有人出来抽烟。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问保安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科研院门口那个拐角，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说话。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是墨衍。
他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大概是他同事。两人背对着她，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姜云黎刚要开口喊他，就听见那个同事笑着说：“墨衍，你女朋友呢？上次不是说毕业要来A市吗？来了没？”
她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听见墨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不会来的。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不想让她为了我牺牲什么。”
“而且……”他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她在我身边，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云黎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风从树荫里吹过来，带着九月的凉意。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128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