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574" ["articleid"]=> string(7) "68958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567) "第4章 黑罐------------------------------------------,那个男人终于撕下了所有从容。,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劈下去。制式的官袍被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布料翻开,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蚯蚓一样在他的皮肉里蠕动,每一根都在躲避刀身上散发出来的暗光。。第一刀落空,她右脚前踏,身体重心前压,柴刀横削而出。刀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挥动时拖出一道暗光的残影,残影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种极细微的尖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光线里被撕裂了。。他踉跄着后退,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手印,和刚才年轻人在河滩上结的那个很像,但更复杂。手印结成,他身前凭空凝出一面暗红色的半透明壁障,壁障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嘴巴大张,牙齿密匝匝一圈一圈的。。。暗光接触到壁障的瞬间,那张扭曲的面孔发出了人的惨叫。叫声凄厉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声音,惊得河面上掠过一片飞鸟的黑影。壁障从中心开始瓦解,像烧尽的纸一样片片剥落。那个男人喷出一口血,不是鲜红的,是暗褐色的,落在地上嗤嗤冒着白烟。“你!”他脸上的所有自信在这一刀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你怎么可能——你根本没开脉!”。她也不懂什么叫开脉。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想要她的命,而在她的认知里,想要她命的人,都得先把自己的命押上赌桌。,准备补第三刀。。不是之前的钝痛,是一种尖锐到让人视线发白的刺痛,像断掉的骨茬在这一瞬间终于刺穿了什么。她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单膝跪了下去,柴刀撑在地上才没让自己整个人趴倒。刀身上的暗光急速闪烁了几下,像风中残烛一样忽明忽暗。,手在腰间摸索着掏出一块玉牌狠狠捏碎。碎玉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裹住他的身形,雾气散去时,人已经退到了河滩边缘的树林里。他的官袍破烂不堪,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暗褐色血痕。方才那个面带微笑、气定神闲的掌局者,此刻狼狈得像条从猎人陷阱里挣脱的狐狸。“你不交令牌,那就一辈子待在山里吧。”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扔下这句话,声音因为急促而破了音,“下一次来的人不会是我。镇妖司的千户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你拿着令牌跪下来求他,看他会不会给你留全尸。”,转身钻进林子里。脚步仓促,背影踉跄,连那些厉诡都顾不上收拢。,河滩上的厉诡群龙无首。八只暗红的身影停止了围拢,开始烦躁地在原地打转。颜冰撑着柴刀站起来,把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光虽然黯淡了许多,但还没完全熄灭。她抬起眼,满是血污的脸在暗光映照下像从冥河里爬出来的厉鬼。。不是溃散,是某种更有序的撤退,像是接到了无声的指令。一只接一只无声地退入树林,最后一只在消失前朝她的方向发出一声尖细的啸叫,然后也跟着钻进了黑暗里。
河滩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河水的流淌声,和远处被惊飞的鸟群渐渐落回林冠的扑棱声。
颜冰把柴刀插在河滩上,用刀身当拐杖撑着自己。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这一次的血腥味不是厉诡的血,是她自己的。左肋的疼痛从锐痛转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灼烧感,每次吸气都在提醒她那根骨茬的位置。
她低头看手里的柴刀。刀身上的暗光已经彻底熄灭了,黑色纹路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把豁了口的、锈迹斑斑的破柴刀。
手指上的戒指也恢复了沉寂。刻着黒罐图案的戒面安安静静的,触手温润,和之前无数次她摩挲它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道惊退厉诡的暗光,只是一场幻觉。
但怀里的骨核还在发烫。她伸手掏出来,骨核表面的黑色被一道极细的裂纹打破了,裂纹里透出微弱的光,颜色和戒指刚才发出的暗光一模一样。她把骨核翻了个面,发现裂纹是新的,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之后撑破了外壳。
那个年轻人还活着。
他站在河滩另一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疼痛。他就那么直愣愣盯着颜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刚才用的是……那是吞噬之力?你怎么会用吞噬之力?”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的发抖,是一个人见到了他只在书本和传说中读到过的东西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震惊。
“什么吞噬之力?”颜冰问。
“你手上那个戒指,”年轻人指着她的手,手指在哆嗦,“那个黒罐的图案——那是吞天魔罐。我在王府的旧档里见过拓片,一模一样。那是上古魔功的传承信物,传说中狠人大帝留下的东西。”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声音补了一句,“可那只是个传说。王府的老人们都说,那些拓片是假的。”
吞天魔罐。狠人大帝。
颜冰把这两个词默念了一遍。前世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名字。在蛟龙驻训的那些年里,有段时间队里有个小伙子痴迷网络小说,休息时捧着手机看《遮天》,边看边跟战友们吹书里的狠人大帝有多牛逼。她当时只觉得那是编的故事。现在那个编的故事被她戴在手上,刚才还帮她砍翻了一只会吃人的怪物。
她没有纠结太久。纠结没有用。搞不懂的东西,先记下来,以后慢慢琢磨。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要处理。
“那个男人是谁?”她问。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勉强把情绪压下去。“不认识。但他穿的是宁王府的官袍,我不会看错。宁王府的人在秦岭里从来不走正路,他们和秦王府水火不容好多年了。”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复杂的目光看着颜冰,“他说你手里有令牌。什么令牌?”
颜冰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亮了一下。令牌上的“秦”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铜光。
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令牌的眼神,和刚才看她手上戒指的眼神差不多。“这是……秦王府守护者的令牌。你怎么会有?守护者一脉在两个月前就断了。全府都知道,最后一代守护者被刺杀之后,令牌就失踪了。”
两个月前。这个时间点和络腮胡子说的“北面村子这两个月已经没了”对上了。守护者的后人被追杀,封印开始松动,诡异从山里往外冒。所有事情都在两个月前开始集中爆发。
她重新把令牌收进怀里。这个人认识这枚令牌,比她想象的要多。不过眼下她没时间继续问了,左肋痛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她压着肋骨,对年轻人说了两个字:“走吧。”
“走?”
“那人说镇妖司的千户在路上。不管镇妖司是什么,能在秦岭里让宁王府的人都忌惮,绝不是来跟咱们喝茶的。”
年轻人站起来,犹豫了一瞬。“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他们找不到。”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头自我介绍,“我叫卫长风,秦王府镇妖司麾下,九品见习。你呢?”
“颜冰。”
“颜姑娘,”卫长风走了几步,忽然又问,“你那个柴刀上的黑纹,刚才如果再砍一刀,会不会把那人的法器直接吞掉?”
“不知道。”
“你真没开脉?”
“开脉是什么?”
卫长风被噎得沉默了好一阵。一个连开脉都不懂的人,拿着吞天魔罐的信物,用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破柴刀,一刀差点劈碎宁王府供奉的防御手印。他觉得自己的九品见习身份有些抬不起头。
颜冰没有理会身后这个年轻人的纠结。她用手按住左肋,每走一步都把呼吸控制在最浅的幅度,像前世中弹之后强行撤离时那样。疼痛还在,但可以被习惯。她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危险,习惯了在陌生的世界里一个接一个地遇见陌生的名词。游魂级,厉诡级,镇妖司,开脉,吞天魔罐,狠人大帝。每一个名词都像一扇新打开的门,门后面是更深的黑暗。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手指上的戒指安安静静。怀里的骨核微微发烫。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战斗中的每个细节。那个男人结的手印,和卫长风结的手印是同一种体系,一个是防御一个是攻击。他口中所说的“开脉”,似乎是一道修行的门槛,没开脉的人在他眼里不算真正的修士。但就是这个没开脉的人,用戒指里的力量差点要了他的命。
戒指不是武器。戒指是钥匙。它打开了某种通道,把她自己的什么东西灌进了柴刀里。那东西对诡异有天然的克制,甚至对那个男人护体壁障里的诡异也有克制。
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这令牌是守护者的身份凭证,那个宁王府的人想要它。守护者令牌和秦岭封印有关,这枚令牌又是“开门的钥匙”。别人拿着它能解除封印,她拿着它,却可能被封印认定为主人。
所以那些人不只要杀她。他们要拿到令牌。
天快黑了。
卫长风带着她钻进一条极隐蔽的兽道。兽道沿着一面陡峭的山崖曲折向上,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每走一步都有倒刺勾住衣裳。脚下的山路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每踩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走了小半个时辰,山崖上出现了一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卫长风拨开藤蔓示意她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藤蔓重新掩好。
洞里很干燥,空间不大,但够两个人容身。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一口装水的陶罐,墙上的凹洞里放着火石和火绒。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显然不止一次有人在这里过夜。卫长风从陶罐里倒了些水在破碗里递给她。
“这是我们巡山的暗哨,知道的人不多,今晚应该安全。”他一边说一边撕下衣摆给自己左臂的伤口做包扎。
颜冰接过碗,喝了几口。水很凉,带着泥土的腥气。她靠着洞壁坐下来,把柴刀放在手边。左肋的疼痛在热水入喉之后稍微缓解了些,但还是在隐隐地跳。
“你今天用的手印是什么?”她问。
卫长风苦笑。“我那三脚猫的镇妖手印,不说也罢。要不是你,我已经被那些厉诡撕碎了。”他也靠着洞壁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戒指……我奉劝你,在找到控制之法之前,尽量别在人前使用。吞天魔罐的传承在我看到过的所有旧档里都是禁忌之最。传说修炼这门功法的人,最后都被万道吞噬,连自己的存在都会被吞进去。如果让镇妖司的人看到,后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镇妖司到底是什么?”
“你连镇妖司都不知道?”卫长风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释然了,“也是,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镇妖司是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斩妖衙门,直属皇帝,不受任何藩王节制。锦衣卫你知道吧,北镇抚司管人,诏狱里关的是贪官污吏。镇妖司管鬼。洪武年间天外坠物,诡异横生,太祖爷设镇妖司专斩妖邪。各地藩王表面拱卫皇室,暗地里都在养自己的斩妖力量。我们秦王府有封印要守,宁王府在北方和诡异做了不知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颜姑娘,”他看着颜冰,表情认真起来,“那个宁王府的人说要回去请千户。千户在镇妖司里至少是通玄境的高手。他今天被你打退了,是因为没料到你有那个戒指。下一次来的人,不好说。”
通玄境。
颜冰在脑海中把这个词和白天猎户说的“游魂级”“厉诡级”放在一起。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正在她的意识中慢慢拼出轮廓。游魂和厉诡是诡异的分级,镇妖手印是人类修士对抗诡异的手段,开脉和通玄是修士的等级。她还没开脉,靠戒指的力量就劈碎了一个修士的防御。那么戒指的力量大概相当于通玄境之上。
但这不意味着安全。外挂总有冷却,她的身体却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左肋的骨裂让她连走路都勉强,今天如果那个男人没有逃,再多撑一回合她可能就先倒下了。
“你也说了他今天没料到,”颜冰说,“下次他料到了,我也料到了。”她说完闭上眼。
卫长风见她闭上了眼,便把话咽了回去。他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实在太困也睡了过去。青年靠在洞壁上,呼吸渐渐平稳,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颜冰睁开眼。
她没有睡着。她一直在闭着眼睛复盘。那个宁王府男人的每一句话都被她拆开、归类、存档。他提到了秦家那老东西,应该是将令牌托付给原主人的人。现在原主人死了,令牌在她手里。守护者一脉的死和宁王府有关,那个男人看到她的令牌就想抢,说明令牌本身有某种用途,很可能是开启或操控秦岭封印的关键。
还有那句“封印生来就是守护者血脉的克星”。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她能加固封印,封印也能吞掉她。如果她开了脉,封印就会把她当成养料吸干。
这是一道选择题。不开脉,面对未来的敌人她没有还手之力。开了脉,她可能被封印反噬而死。
她把那枚骨核从怀里摸出来,在黑暗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的光已经熄了,骨核重新变成一块冰凉的黑色石头。但那股镇痛的效果还在,左肋的疼痛被控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卫长风的呼吸在黑暗中平稳起伏。颜冰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亮之后,她要先找到那个猎户说的封印外围。既然宁王府的人想要令牌,她就要赶在他们前面搞清楚令牌到底能做什么。如果封印真的是守护者血脉的克星,那就找到一种不被克死的方法。
她这辈子的命,谁也别想替她安排。封印不行,宁王府不行,镇妖司也不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4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