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573" ["articleid"]=> string(7) "68958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8392) "第3章 骨核------------------------------------------,冰凉始终没有消退。,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胸口在缓缓跳动。不是心跳的频率,是另一种更慢的、更深沉的搏动。像地下的暗河,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她伸手进怀里摸了摸,指尖触到骨核光滑的表面,每一次碰到,左肋的疼痛就会减轻那么几分。这让她确定了昨晚的猜测——不是错觉。这东西确实在镇痛。原理她说不清,但战场上不需要什么都说得清,有用就行。。在猎户棚屋里用余烬把火重新吹燃,烤了最后半块杂粮饼。饼已经硬得像块瓦片,她用柴刀背敲碎了泡在热水里,等软成糊状再一口口咽下去。味道谈不上好坏,只是维持这具身体运转的必要燃料。,她把棚屋检查了一遍。猎户走得匆忙,除了火塘和干草,还留了几样东西。墙角挂着一串积满灰尘的干草药,她认出了其中的三七和地榆,都是治外伤的东西。虽然陈了不知道多久,但总比没有强。她把草药摘下来,用石头捣碎了敷在左肩的刀伤上,又换了新的布条扎紧。。竹筒有盖子,里面是空的,正好能装水。她用柴刀把边角削平整了,系了根布条斜挎在腰间。。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沿着干溪床的方向继续朝下游走。柴刀别在腰间,竹筒灌满了溪水,怀里揣着骨核和令牌。她回头看了一眼棚屋,把它记在心里。如果今晚找不到更好的落脚点,至少还能退回来。,水声渐渐变大。干涸的支流汇入了更多水源,形成了一条真正的小河。河面宽约两丈,水色碧绿,深不见底。两岸的树木换了品种,松树少了,多了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树冠遮天蔽日,把谷底罩得阴凉幽暗。,她看到了脚印。。至少三四个人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不是草鞋,是布底靴子。脚印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干,不会超过半天。方向是沿河往上游走,和她走的是同一个方向。,手指在脚印边缘量了量尺寸。四双鞋,大小不一,至少三个成年人,其中一个体重偏轻,可能是女人或少年。脚印间距均匀,没有拖沓的痕迹,说明这些人走得从容,不像是逃命的。但也正是这点让她警觉——在秦岭腹地,在诡异出没的山林里,什么人会走得这么从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密林。从棚屋出来之后她一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足够远的距离外,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她停了好几次故意转身,每次都只看到风吹树叶,没看到任何异样。。,继续沿河往下游走。走了百十步,视野忽然开阔。河滩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弯道内侧冲出一片平坦的沙洲,沙洲上有一堆熄灭了的篝火。篝火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分食什么东西。他们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挎着短刀,女人背上还背着一把猎弓。脚上的布底靴子,和她刚才在河滩上看到的脚印完全吻合。。至少看起来像猎户。。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先站起来,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刀柄上,但脸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那种不热情也不敌意的审视。“哪来的?”他问。口音很重,带着浓烈的关中腔,尾音往下坠。

颜冰停下脚步,把两只手都亮在身前,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她和那三人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足够她在对方发难时有所反应。“迷路了,”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害,“从山上滚下来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卖相——瘦得脱形,衣裳破烂,脸上还残留着淤青和擦伤。怎么看都不像个威胁。

络腮胡子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背猎弓的女人站了起来,打量她几眼,目光在她腰间的柴刀上停了停,又移开了。“你是从北面过来的?”女人问,“山脊那边?”

“不知道。我顺着溪水走的。”

“一个人?”络腮胡子问。

“就我一个。”

络腮胡子又看了她一会儿,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进来烤烤火,面善得很。”她道了谢走近篝火。另外两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年轻些的那个男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另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递过来半块烤饼,没说话。

她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一方面是真的饿了,另一方面,她得稳住对方,这些人显然在这附近活动,比她更了解这片山林的情况。吃了几口,她在脑子里飞速分析面前的三个人。络腮胡子是领头的,手上有老茧,茧位分布在虎口和掌心,是长期握刀的人。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面相憨厚,茧子在指尖,像个剥兽皮的。女人三十来岁,手臂肌肉线条结实,拉弓的手有常年形成的厚茧。三个人都不是普通农户,是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

“你们是本地猎户?”她边吃边问,声音含混,故意显得不太经意。

“秦王府猎户,”络腮胡子说,“进山巡猎的。”

秦王府。颜冰心里把这个词重咀嚼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这山里野兽多吗?”

络腮胡子没接话。他正把一根粗枝往火里添,动作慢吞吞的。“野兽倒还好,”他说,“最近山里不太平。你一个人走了几天?”

“两天。”

“遇到什么没有?”

她顿了一下。“遇到一头驴车。”

篝火边的气氛即刻变了。年轻男人掰饼的手停住了,瘦高男人抬头盯着她,女人搭在弓弦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络腮胡子慢慢放下手里的柴火,看着她。“驴车,什么样子的驴车?”

“翻倒在林子里。车上有对夫妇,都死了。”颜冰没有隐瞒这部分情报。她也想看看这几个人的反应。

沉默了几息。

“怎么死的?”络腮胡子问。

“被什么东西杀的。伤口不像是人干的。”

“你把尸体埋了?”

“来不及。有东西追我。”

女人忽然插话:“什么东西?”

颜冰抬起头,看着女人的眼睛。“不长眼睛的,”她说,“嘴很大,浑身暗红,没皮。”

女人和络腮胡子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颜冰看不懂的眼神。络腮胡子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很轻的声调说出了三个字。

“游魂级。”

颜冰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没有追问。游魂级,这个称呼本身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有人给这种东西分了级,有专门称呼它们的名字,说明这种东西不止一种,而且出现得足够频繁,频繁到需要被命名。

络腮胡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能碰上游魂还能活下来的,不是普通人。”他说,目光沉沉地看着颜冰,“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颜冰说。这句话半真半假。

络腮胡子盯了她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水分。最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坐下。“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在秦岭深处,一个人,又受了伤,”他说,“再往里走,你活不过三天。”

“大哥,”年轻男人低声叫了他一声,被他抬手制止了。

“再往里走会怎样?”颜冰问。

女人替络腮胡子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不是第一个在山里遇到游魂的,”她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有的平静麻木,“北面几个村子这两个月已经没了。不是逃光了,是没了,整村整村的没。我们巡山巡到过其中一个,连条活狗都没剩下。只找到满地那种脚印,手印一样的脚印。秦王下令封了山口,但封不住,”她顿了顿,“那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山里面往外冒的。像地下渗出来的毒水。”

她说这些的时候,年轻男人一直低着头看篝火。他的手指在发抖,被他自己攥住了。

颜冰把烤饼的最后一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如果是从山里往外冒,那源头就在更深的山里。你们在这里巡猎,巡的是什么猎?”

络腮胡子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眼里不是审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巡猎只是个说法,”他说,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守的是封印外围。每隔几天巡一圈,看有没有东西从里面跑出来。发现游魂就回去禀报,上面会派人来处理。至于你,”他话锋一转,“姑娘,如果真有人追杀你,还把你往秦岭深处撵,那追杀你的人不是想要你的命。是想让你死得比没命更难看。”

颜冰把这句话沉默地收下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对着络腮胡子道了声谢。那三人没有挽留她,也没有问她要去哪。只是女人在她转身时叫住了她,踌躇了一下,把背上的猎弓摘了下来。

“这个给你。我回去还能再领一把。你没有远手,在林子里太吃亏了。”

弓是柘木弓,不大,力道大概七八斗,不是什么强弓,但保养得极好。弓身被磨出了包浆的光泽,握把处缠着细麻绳,还带着女人掌心的温度。一壶箭,十二支,箭头是铁的,磨得锃亮,尾羽有些旧了但粘得牢牢的。

颜冰接过弓和箭壶,想说点什么。女人摆了摆手,转身坐回篝火边,没再看她。

她背着弓沿着河继续往下游走,走出百十步再回头看,篝火的烟已经隐没在树冠后面,看不见了。

猎弓斜背在背上,箭壶挂在腰后,伸手就能够到。她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找到一处河湾的浅滩,试了试弓。第一箭射在目标右边的树桩上,偏了足有三尺远。手臂力量不够,拉弓的时候左肋也跟着捣乱,瞄准时弓身在抖。她又射了三箭,全部脱靶。她没恼,把箭一支支捡回来重新调整姿势。前世她虽然不是专业弓箭手,但射击原理是通的。第五箭中了树桩边缘。第七箭扎进了树桩正中。

她揉了揉发酸的右肩,把弓重新背好。有弓在手,心里稳当了不少。至少不用贴身近战了,至少面对那东西时多了一种选择。

林子上空忽然惊起一群飞鸟。不是几只,是整片树冠里同时炸出一大群黑压压的鸟,叽叽喳喳地朝四面八方飞散。树木摇晃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移动,体积不小,速度极快,树冠从远处开始剧烈摇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扫过。

来了。

颜冰抽出箭搭在弦上,弓拉到半满,朝河滩外侧退了几步,把后背交给河面。至少河里目前还是安全的。

树冠的摇晃停止了。

安静了几息。然后从林子里走出一个人,不是那东西。是一个穿灰色短打的年轻人,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沾着好几片碎叶,走路时喘着粗气,像是刚跑了一大段路。他在河滩边缘站住,和颜冰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了一瞬。他大约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面色很差,嘴唇发白,左臂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新伤。“你……”他喘着气说,“快走。后面有厉诡,不止一只。”

这个“厉诡”二字,颜冰之前听猎户说过“游魂级”,现在又冒出一个“厉诡”。看来诡异不止一种,而且分了等级。她没时间多想,因为林子深处又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声响,比刚才更杂乱,更暴力。不是一只。是三只。

她转头看那年轻人。“能跑吗?”

“能。”

“那跑。”

两人沿着河滩往下游狂奔。颜冰边跑边回头看。三个暗红色的影子从林子里窜了出来,比昨晚那只更大,骨刺更长,移动时不再像蜥蜴爬行,而是像猿猴一样在树与树之间荡跃。速度,比她昨晚遇到的那只快了不止一筹。它们的嘴里发出尖细的啸叫,此起彼伏,像在呼应什么。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厉诡从树上弹射下来,扑向跑在后面的年轻人。年轻人猛地回身,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朝那厉诡推去。空气中闪过一道极淡的波纹,那只厉诡被震得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撞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滚了好几圈。但另外两只已经包抄了过来。

颜冰停下脚步。她转身,站稳,拉弓。动作一气呵成。箭尖对准最近的厉诡那张大嘴,松弦,铁箭带着破风声钉进了它张开的口腔。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她甚至没看第一箭的结果就直接射了出去。第二箭没能射进嘴里,厉诡中途变向,箭擦着它的躯干飞过,带走一片暗红的皮肉。

年轻人瞪大了眼。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少女能用一把猎弓打出这样的准头。

但厉诡没有退。

颜冰射空了箭壶里一半的箭,击伤了两只,但都没能致命。厉诡的弱点在脖颈,要射中一个高速移动中的细长脖颈,以她现在手臂力量和这把猎弓的精度,五箭能中一箭就不错了。越来越多的厉诡从林子里涌出来,不是三只,是六只。六只暗红的身影在河滩上快速移动,把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别跑了。”颜冰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对年轻人说,“跑不过的。”

年轻人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这个瘦弱少女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冷静,某种在绝境里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一只厉诡从侧面扑来,颜冰转身,用弓身格挡。柘木弓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她被巨大的力道撞得朝后跌去,后背重重砸在河滩上。左肋的骨裂被触动了,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痛得她视线模糊了一瞬。那只厉诡张开一圈圈牙齿,朝她头颅咬下来。腥臭的口气喷在她脸上,粘稠的唾液滴在她领口。

年轻人来不及结印,一只厉诡正死死缠住了他。

颜冰没有慌乱。她做过无数次近身格斗训练,知道在对手扑上来的一瞬间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刻。她没有躲,反而迎着厉诡的头颅撞了上去。

她的额头狠狠撞在厉诡张开的口腔边缘,牙齿划破了她的额角,血顺着眉毛流下来。但她撞的角度极刁,正好是厉诡重心最不稳的位置。那只厉诡被撞得朝后仰了一下,露出脖颈。就在这一瞬间,颜冰左手从腰间拔出柴刀,狠狠砍进了那根细得过分的脖子。

暗红的血喷了她一脸。

厉诡发出一声扭曲的嘶叫,倒在她身上抽搐着。她推开它,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手里握着柴刀,刀身还滴着粘稠的液体。

剩下的厉诡围拢过来。不是五只,是八只。更多的暗红影子从林子里浮现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围成一个圈,把两人困在河滩中央。

然后它们停住了。像在等什么。

林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厉诡那种无声的移动,是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来赴一场约会。

颜冰握紧柴刀。年轻人面如死灰。

脚步声越来越近。厉诡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人影从黑暗的树林中走了出来,站在河滩边缘,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他身上穿的不是猎户的短褐,不是农人的布衣。是一身制式的官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腰间挂着一块和颜冰怀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的令牌。

他一步步走近,面容逐渐在日光下清晰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端详着颜冰。

“真不容易。”他说,声音温和,像在和老朋友寒暄,“你居然撑到了现在。秦家那老东西果然没选错人。”

颜冰没有回话。她把柴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他的方向。

“别紧张。”那人微笑着说,又往前走了一步,偏头打量她那张糊满血的脸,“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你的令牌,交出来吧。那个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颜冰看着他。然后她做了一件那人没预料到的事——她笑了。满脸是血,嘴角一咧,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你笑什么?”那人皱眉。

颜冰没有回答。她笑,是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刚才她满脸是血,有几滴顺着下颌淌进了衣领,正好滴在怀里那枚骨核上。骨核在接触到她血液的瞬间,忽然变得滚烫。不是发热,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反应,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怀里苏醒。还有那枚戒指,手指上那个刻着黒罐的戒指,第一次发出了微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亮。黒罐的图案在戒面上缓缓旋转,像一个刚刚被拧开的封印。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颜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这令牌是干什么的。但你既然这么想要——”她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的指尖按在戒指上。

“那你大概也知道这是什么。”

戒指的光芒忽然大盛。不是火光,不是日光,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暗光,像把所有的黑暗都压缩成了一道光束。那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柴刀上,柴刀开始震颤,刀身上豁了的刃口在光芒中重新熔铸,刀背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刀身上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河滩上所有的厉诡同时发出一声尖啸。它们开始后退。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终于收起了笑容,脸上的笃定被另一种表情取代。他想往后退,但双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颜冰一步步走过来,手里的柴刀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刀身上的黑色纹路像几十只眼睛同时睁开。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们的账,我替她收。”她说。

然后刀光落了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46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