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572" ["articleid"]=> string(7) "689586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5473) "第2章 水洼边的痕迹------------------------------------------。,而是一种违反常理的移动。它的四肢关节同时反向弯折,暗红色的躯干贴着地面弹射,在落叶上擦出一道粘稠的拖痕。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它发动攻击的时候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她现在的身体不是前世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躯壳,左肋的骨裂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在提醒她这个事实。在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即将撞上她的瞬间,她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朝右侧斜翻出去,枯枝在手中转了半圈,横在身前作为格挡。,带起的风裹着一股腐臭,像烂了多日的肉被翻出来暴晒。它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细长的四肢在树干上蹬了一脚,折返方向,再次朝她扑来。速度比第一次更快。。她捕捉到了对方折返的动作,但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她勉强把枯枝竖在胸前,那东西的骨刺已经劈了下来,重重撞在枯枝上。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枯枝断成两截。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震得朝后跌去,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左肋的剧痛像一把刀从体内往外捅,痛得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把那股快要涌出来的惨叫死死按了回去。惨叫在战场上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让敌人知道你已经废了。。,低伏着没有皮肤的躯干,嘴里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像骨头在相互摩擦。它没有眼睛,但颜冰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全部锁在自己身上,冰冷、贪婪、带着某种猎食者特有的审视。。掂量这个猎物还能撑多久。,右手的虎口被刚才那一击震裂了,血顺着手指滴进地上的松针里。她把手伸到腰后,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石,攥在手里。枯枝断了,碎石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不是直线,是弧线。缓慢、耐心,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那你可找错人了。”颜冰低声说。,趁那东西绕到侧面的时机,猛地将石头朝它面门砸去。石头没有砸中,那东西轻巧地偏头避过,但就在它躲避的瞬间,颜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松针的沙土,朝它兜头扬了过去。,但松针和碎石的噼啪声干扰了它的感知。它顿了一下,就这一下的间隙,颜冰已经脱离了松树的死角,踉跄着朝空地边缘跑去。肋骨在尖叫,她不管。脚踝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也不管。她只管跑,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周围的地形。,有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干上斜生着一根粗壮的横枝,约一人高。颜冰冲过去,纵身一跃。这具身体的弹跳力比她预料的要好一些,手指勉强够到了横枝。她借力翻身上树,左肋在这一串动作中发出了比之前更激烈的抗议,痛得她几乎松手。但她没松。她咬住嘴唇,用牙咬,用血换力气,硬是把整个人拽上了横枝。

那东西跟过来了。

它停在老松下面,仰起没有眼睛的头颅,对着树上的颜冰发出一声极尖细的啸叫。和之前那声一样,像针尖划过玻璃。然后它开始爬树。四肢上倒生的骨刺深深扎进树皮,每往上一步,都带下一大块松树皮。爬得很快,比跑还快。

颜冰喘着粗气,骑在横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一点点逼近。恐惧是有的。没有人面对这种东西会不恐惧。但她把恐惧压在一个很小的角落里,用前世被训练出来的冷静覆盖了它。

前世在蛟龙,教官有一句话她一直记得:恐惧是你的报警系统,不是你的行动纲领。系统响了,挺好,说明你还活着。然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她看了看手中的半截枯枝,又看了看那东西的头颅。一个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拼凑成型。

那东西的头很小,嘴很大。嘴里密密匝匝的牙齿一圈一圈排到嗓子眼,像一个长满倒刺的绞肉机。但它的脖颈很细,细得和身体不成比例。那根脖子支撑着它那个大得离谱的嘴,看上去随时都会折断。

脖颈。

颜冰把半截枯枝握住,断口朝外。她没有投掷。投掷没有用,这东西的速度太快,刚才碎石那一击已经证明了它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她需要等它靠近,等它张嘴,然后——

那东西已经爬到了横枝下方。它倒挂在树枝上,像一摊从树干上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四肢交替着朝她爬来。距离两步。它张开了嘴,那一圈圈的牙齿全部竖立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股腐肉的恶臭。

颜冰没有躲。她等的就是它张嘴的这一刻。

她双手握住枯枝,断口对准那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进去。

枯枝从它的上颚捅入,从后颈穿出。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出来,溅在颜冰的脸上和身上,冰凉粘稠,像凝固了一半的血浆。那东西的尖啸变成了扭曲的嘶叫,四肢疯狂地抽搐,倒挂在树枝上剧烈甩动。颜冰死死握着枯枝不放,被它的挣扎连人带枝一起甩脱,从横枝上跌了下去。

她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用右半身着地。落地的一瞬间,冲击力穿过右肩传遍全身,左肋的疼痛再次暴涨,痛得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虾。

那东西也掉了下来。

枯枝还插在它的嘴里。它在地上翻滚、抽搐,暗红色的躯体撞在树干上,撞得树身簌簌发抖。它还没有死,但已经失去了攻击力。那张大嘴一张一合,牙齿咬在枯枝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颜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抖,但这不耽误她做事。她捡起落在地上的另外半截枯枝,走到那东西身边,对准它最细的部位,那根细得过分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枯枝穿过脖颈,钉进了泥土。

那东西的挣扎骤然停止。四肢最后抽搐了两下,然后软塌塌地摊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从脖颈的伤口不断涌出,浸湿了一大片松针,在泥土上洇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颜冰退了两步,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

她大口大口喘气,脸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身体在剧烈消耗之后的正常反应。她抬起右手想擦脸上的污渍,发现手也在抖,索性放下。

“操。”她低声说。

然后是沉默。只有风声穿过松林,和远处溪水哗哗的流淌声。

她坐了很长时间。久到呼吸平复,久到身体的颤抖慢慢停止,久到那头驴车上散落的粗陶罐还在原地反射着斑驳的日光。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东西的尸体旁边。

被枯枝钉在地面上的暗红色躯干已经开始变色。不是腐烂,是某种更快的分解过程。肌肉组织正在从暗红转为灰白,然后从灰白变成粉末,像被烧尽的纸一样一片片剥落。这个过程非常快,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有牛犊大小的躯体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化成了一堆灰烬。不是燃烧,是崩解。没有任何火焰,没有温度变化,就是自然而然地碎成了灰。仿佛这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现在被什么力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灰烬堆里,有一块东西没有碎。

颜冰蹲下来,用枯枝拨开灰烬。那是一块骨头。不是人骨,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动物的骨头。形状像一枚枣核,中间微微鼓起,两端尖锐。颜色漆黑,表面光滑得像被盘了多年的玉,触手冰凉。

她把这枚骨核举到眼前,对着日光看。阳光透过骨核的黑色外壳,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滴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血。她看了几眼,没看出更多名堂,把它塞进了怀里。和那块令牌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那对夫妇的尸体旁边。

女人已经凉透了,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男人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里有苍蝇在飞。颜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把女人睁着的眼睛合上,又把她伸向丈夫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身侧。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平静而利落,像在处理一件必须完成的程序。

她从驴车散落的货物中找到了一小袋干粮,是杂粮饼,硬得像石头,但没发霉。她把干粮揣进怀里。又在车上找到了一把柴刀,刀刃豁了几个口子,但总比枯枝强。她试了试刀柄的握感,把它别在腰间。

驴车上有两块火石和一小包火绒。她拿了。

最后,她在那女人的包袱里翻到了一件粗布夹袄,叠得整整齐齐。夹袄有些大了,但比她自己身上这件满是血污的破衣裳强。她把夹袄披上,对着水洼看了看倒影。

水里倒映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女。脸上是血和泥巴的混合物,头发乱成一团,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肿得翘起来。但眼神和前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颜兵一模一样:冷静,锐利,没有多余的软弱。她对水中的自己皱了皱眉,撩起溪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伤口上,辣得她吸了口冷气,但精神也清醒了不少。

她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别的威胁,才靠着树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骨核,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骨核在掌心微微发凉,不是那种被风吹冷的凉,而是一种持续的、仿佛内部有冷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凉意。她握了一会儿,左肋的疼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点点,但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把骨核放回怀里,又拿出那枚干粮饼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崩了,只能用口水慢慢泡软再咽。她一边嚼一边整理思路。

这东西是被人引过来的。她不相信巧合。一个特战队员最不信的就是巧合。昨天夜里那刮擦声跟着她走了半夜,但它没有动手。今天这对赶驴车的夫妇出现在这里,它立刻就换了目标。这不正常。猎食者不会轻易放弃已经锁定的猎物,除非有新的猎物更容易得手。

有人知道她在山里,所以用这对夫妇当诱饵。

她嚼着硬饼,目光落在远处那辆翻倒的驴车上。车辙很新鲜,不超过一天。这对夫妇不是进山做买卖的,他们是在逃命,驴车上塞满了家当。但他们还是没能跑掉。

那东西杀人的手法很快。女人的脖子几乎被切断,男人被一击贯穿胸口。然后那东西没有吃掉他们,只是杀了。像在做什么标记,又像在给谁传递信号。

颜冰把最后一口硬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不管是谁在后面操控,这个人对秦岭的地形很熟悉,手里掌握着某种驱使诡异的方法。而且,这个人和追杀原主人的那批人,大概率是同一伙。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样的方向,原主人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被一路追杀,从秦岭外面被撵进深山,最后死在那块巨石上。

她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但那些人显然认为她还知道。

所以她不能死。

傍晚时分她找到了一个比昨晚更好的落脚点。是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屋,用圆木和泥巴搭的,屋顶塌了一半,但三面墙壁还完整,里面有石头垒的火塘和一堆干草。猎户大概早就走了,棚屋里落满了灰。

她把火塘重新生起来。这次有了火石,生火不费力气,火苗很快窜起来,火光把棚屋的土墙映出温暖的橘色。她把干草铺在火塘边,又用柴刀削了几根木棍,把剩下的干粮架在火上烤。烤热之后杂粮饼没那么硬了,咬下去有股焦香。

吃过东西,她开始处理伤口。

左肋的淤青比早上扩大了一倍,紫黑紫黑的,触目惊心。她用从衣摆撕下的布条做了简易的固定包扎,虽然不专业,但能把肋骨的位置稍微稳定一下。左肩的刀伤重新清洗了一遍,这次有了火,她用烧开的水浸湿布条擦拭创口。热水擦过伤口时她还是没出声,只是嘴唇咬得更紧了。

全部处理完,她在火塘边坐下。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对面的土墙上。影子很瘦,很小,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少女的轮廓。她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别看了,就是你。”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棚屋里回响。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嘴角只扯了一下,没笑出来。和一个影子说话,说明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妙。

她靠着干草堆,把那枚骨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火光照在漆黑的骨面上,里面那滴血一样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她试着用手敲了敲,触手温润,像玉石。但那股凉意依然稳定地散发出来,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闭上眼,回忆今天的战斗。那东西的速度、力量、攻击方式,全部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它在扑杀前的蓄力动作,触手挥击时带起的风声,嘴里发出的咔咔声。每一种信息都被她拆开、分类、存档。这是前世蛟龙的习惯,打完任何一场仗都要复盘。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场怎么打得更有效率。

她复盘了大约半个时辰,把那东西的弱点整理清楚了。它没有视力,靠振动感知猎物位置。张嘴时脖颈暴露,动作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它害怕沙土扬起的噪音,虽然不知原理,但实战管用。

下次再遇到,她不会这么狼狈。

她拿过柴刀,用火光照着看了看刃口。豁口还是豁口,但刀身够沉,重心在前,用来劈砍很趁手。她把柴刀放在手边能一把抓到的位置,又用剩下的木棍削了几个简易木钉,削尖了埋在棚屋门口的地面上。陷阱粗糙得连她自己都想笑,但聊胜于无。

夜色完全降临。今天没有那个刮擦声了。

她在火塘边坐了很久,把柴刀握在手里,盯着门口。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她就掐自己一下,掐到第三次,她忽然想起前世在蛟龙值夜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轮流睡觉,战友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安心得很。现在她一个人。战友们都不知道她已经穿越到了一个有鬼的大明朝。

但她没有感伤。感伤没有用。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门口的动静上,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响。风吹过松林,溪水在远处流淌,一只夜鸟在叫,叫声拖得很长,像谁在哭。一切正常,暂时安全。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她往火里添了两根柴,把柴刀换到更顺手的位置,继续盯着门口。

天亮之后,她的计划很简单。沿着溪流继续往下走,找到人烟。同时,提防任何跟在身后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火光照在戒面上的黒罐图案上,那罐口似乎比白天更深了。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明天再说。”她对着火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谁约定。

火光在棚屋墙壁上跳了几跳,把她蜷缩在干草堆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她闭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的陷阱,然后强迫自己睡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46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