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500" ["articleid"]=> string(7) "689584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793) "第2章 实习生工位------------------------------------------——。。前台的绿萝是假的,走廊角落的发财树是假的,就连会议室桌子上那盆多肉,凑近了一看,也是塑料的。“真的养不活。”前台小姑娘叫林溪,是研究所为数不多的“非技术岗”人员,负责接听外部电话和转达内部通知。她看到季小霜盯着那盆多肉发呆,主动解释,“不是大家不会养,是楼里有什么东西……就是,养不活。金鱼也是,最长的那条活了三天。”,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面前是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和一个比她年龄还大的座机电话。工位在开放区域的一个角落,三面都是隔板,只有一面朝着走廊。隔壁工位空着,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那是我以前的工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转过身,看到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泡面。他大概三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你是……”季小霜迅速回忆入职培训时见过的所有人脸。“薛远,数据分析师。”他用筷子指了指隔壁的工位,“那个工位上一个人坐过。上上个月调去别的部门了。”“调去哪了?”,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突然就走了,什么也没说。那之后这个工位就空着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盯着隔壁那个落灰的工位看了几秒钟。,开始整理今晚的报告。
研究所的夜间值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
季小霜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被告知:大部分灵异事件发生在夜间,尤其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不是玄学,是统计学——禁忌波的活动峰值与人类的昼夜节律呈负相关。
“简单点说,”培训讲师是一个说话像念经的中年男人,“人睡觉的时候,鬼上班。”
季小霜当时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现在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在电脑前敲完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保存,发送到顾朽的邮箱。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入职手册第七十二页明确写着:“实习生提交的现场报告将在两小时内由导师审阅并反馈。”但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顾朽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她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做点别的事。
季小霜打开电脑上的内部资料库,输入自己的工号登录。首页是一个简洁的搜索界面,上方一行大字:“民间禁忌物理研究所——内部知识库”。下方是几个分类:事件档案、人物档案、技术手册、民俗语料库。
她点进“民俗语料库”,发现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庞大数据库。
里面的内容不是学术论文,也不是田野调查报告,而是——
“禁忌事件:镜子类 / 地域:全国 / 触发条件:凌晨三点照镜 / 强度分布:E~C级 / 备注:东北地区强度显著高于华南,可能与室内外温差导致的热力学条件差异有关”
“禁忌事件:十字路口类 / 地域:全国 / 触发条件:纸钱未燃尽离开 / 强度分布:D~B级 / 备注:与风速、湿度呈显著正相关,建议开展定量研究”
“禁忌事件:遗物类 / 地域:全国 / 触发条件:保留超过49天 / 强度分布:C~A级 / 备注:49天为自然衰减周期,保留超过该周期会出现‘反向增强’现象,机制不明”
每一个词条都配有详细的“强度曲线图”和“触发条件矩阵”。季小霜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本来自平行世界的百科全书。
她搜索了自己的硕士论文关键词“湘西丧葬”,跳出来三百多个相关词条。
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禁忌事件:湘西赶尸 / 地域:湘西 / 触发条件:多重 / 强度分布:B~A级 / 备注:已失效,最后一次确认记录为1987年,原因不明”
她点开这个词条,看到下面有一行灰色小字:
“该条目需要‘OP-002’及以上权限。您的当前权限:JS-017,见习守灵人。”
季小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默默关掉了词条。
她又搜索了“S级 事件”——没有任何结果。
搜索“A级 事件”——跳出来一个页面,上面只有一句话:
“您的权限不足以查看此分类。如需申请权限提升,请联系您的导师并填写《权限变更申请表(A类)》,审批周期为30个工作日。”
季小霜关上浏览器,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拖鞋的声音。是皮鞋。
顾朽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季小霜的工位前,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报告改完了。”他说。
季小霜翻开文件夹,发现自己的报告被红笔改得面目全非。每一个数据格式都被调整了,每一个用词都被替换了,甚至标点符号的位置都被重新安排过。
“格式问题扣五十。”顾朽面无表情地说,“数据精度问题扣五十。语焉不详的推测句扣三十。一共一百三,下个月工资扣除。”
季小霜深吸一口气。
“顾老师,那个‘语焉不详的推测句’是指哪一句?”
“你写的‘小女孩的执念让人心疼’。”
“那是我自己的感受,不是报告的一部分。”
“你写在了报告的‘备注’栏里。备注栏也是报告的一部分。”顾朽低头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现场报告是归档文件,不是日记。不需要你的感受,只需要你的观测。你心疼不心疼,和禁忌波的衰减曲线没有关系。”
季小霜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
但她也知道,和顾朽争辩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她翻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报告,一句一句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顾朽虽然改了所有格式和数据,但唯一没有改动的是她在报告末尾写的最后一句话:
“小女孩叫林念,五岁,白血病。她说:‘妈妈’。”
这句话他一个字都没改。
季小霜抬起头,顾朽已经转身走回了走廊。
“顾老师。”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报告里不需要感受。”季小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为什么这句话你没删?”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又亮了。
顾朽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那个数据点有记录价值。”他说,“‘临终语言的情感内容’与‘禁忌波强度’之间的相关性,目前还没有人做过定量研究。你提供的是一个潜在的研究切入点。”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心疼。”
然后他走了。
季小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在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报告最后,加了一行新字:
“导师反馈:数据格式已修正。临终语言数据点被标记为‘有记录价值’。”
“实习生备注:但我觉得他就是心疼了。”
然后她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开始等待下一单任务。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电话响了。
不是季小霜桌上的座机——那台老旧电话从她入职到现在就没响过。是顾朽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几秒钟后,顾朽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出来。他穿上了外套,手里拎着工具包,表情和之前不太一样——更冷了。
“有任务?”季小霜立刻站起来。
“有。B级。”顾朽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你留在所里。”
“我能去。”
“不能。”电梯门开了,顾朽走进去,“B级事件的最低外勤要求是‘OP-010’以上。你现在连E级都不能独立处理,去了只会是负担。”
电梯门关上了。
季小霜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数字从18跳到17、16、15……
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内部资料库,搜索“B级 事件”。
这回搜索结果没有权限限制,跳出来一个标准定义页面:
“B级(危险级):可能造成伤亡,需启动应急预案。外勤要求:至少2名OP-010以上守灵人,配备全套防护装备及后援支持。近三年B级事件记录:共27起,其中1起出现外勤人员重伤。”
她关掉页面,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殡仪馆那根坏掉的灯管一模一样。
季小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朽一个人去的。刚才他走出去的时候,是独自一人。
“至少2名”的配备要求,他一个人就去了。
她拿起座机,犹豫了一下,拨了顾朽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说。”顾朽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里有风声。
“顾老师,B级事件需要至少两个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去?”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朽说了一句话,语气之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因为其他有资格的人不敢去。”
他挂了。
季小霜拿着话筒,听着嘟嘟的忙音,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放下话筒,站起来,在工位前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内部资料库,搜索“B级 事件 今晚”——没有结果。搜索“出勤 记录 实时”——跳出来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当前正在进行的外勤任务列表。
只有一条。
任务编号:B-2026-0428
地点:城东老工业区,废弃棉纺厂
触发事件:凌晨十二点三十分,附近居民报告棉纺厂旧址传出“多人脚步声”和“机器运转声”。该厂于1998年停产,设备已全部拆除。
等级:B级
外勤人员:顾朽(OP-001)
状态:已抵达现场
季小霜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抓起放在桌上的门禁卡,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之前,手机震了一下。
顾朽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别做傻事。”
季小霜犹豫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按下了电梯按钮。
B3层。
地下车库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
季小霜的车是一辆二手红色小轿车,停在角落里。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空旷的停车位。
她用手机导航搜索“城东老工业区棉纺厂旧址”,显示距离十一公里,预计行驶时间二十分钟。
她把手机架在方向盘上,挂挡,驶出车库。
夜里的城市像一座空旷的迷宫。街道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不知疲倦地交替闪烁,像是在对空气汇报自己的工作状态。
季小霜开着车,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
我他妈在干什么?
她入职三天。她连E级事件都没独立处理过。她对禁忌波的全部了解来自三天的培训和今晚的一次观察。她甚至连衰减喷雾的两种型号有什么区别都没搞清楚。
而她现在正在开车前往一个B级灵异事件的现场。
她的硕士导师如果知道这件事,大概会直接从学校赶到现场,先打死她再驱鬼。
但她还是踩下了油门。
因为顾朽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因为其他有资格的人不敢去。”
一个B级事件,全研究所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去。
季小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个愿意在报告里保留“她说:‘妈妈’”的人,不应该一个人待在那个废工厂里。
导航提示:前方两百米右转。
她打转向灯,右转,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道路。
两侧是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像是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
手机信号从四格降到了一格。
她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点光。
不是路灯——那个区域早就不通电了。
那是一种冷白色的光,不太亮,但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格外扎眼。
季小霜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拔掉钥匙。
她从副驾驶储物箱里翻出一个小型手电筒——不是研究所配发的专业设备,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户外手电,一百二十块,防水防摔。
她把手电咬在嘴里,推开车门,踩上碎石遍地的地面。
冷风从厂房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化学气味,而是一种“空旷了很久很久”的气味,像是翻开一本尘封的旧书时扑面而来的那种干燥、陈旧、时间的味道。
她关了车门,没锁。
手机最后的一格信号也消失了。
季小霜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团冷白色的光走去。
手电的圆形光斑在地面上晃动,照出破碎的砖块、生锈的铁丝、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塑料袋。
她走了大约五十米,终于看清了那团光的来源。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顾朽。
他站在废弃厂房的大门前,手中的探测仪打开着,冷白色的光从怀表表面散发出来,照亮了他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季小霜正要开口叫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顾朽的另一个动作。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东西,斜斜地垂在身侧。
那是一把刀。
不是菜刀,不是水果刀,不是任何在日常生活中会见到的东西。
刀身大约三十厘米长,深灰色,表面有不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金属经过特殊处理后留下的痕迹。刀刃不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是隐形的。
顾朽握着它,站在铁门前,一动不动。
像一个站在深渊边缘的人。
季小霜的手电光晃到了他,他立刻转过头来。
看清是季小霜的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季小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恐惧。
不是他自己害怕。是他在害怕——季小霜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
“你——”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走。”
铁门里面,忽然传来不是脚步声。
是一百台纺纱机同时启动的轰鸣。
季小霜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
顾朽的脸色变了。
他不再管季小霜,猛地转过身,左手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黑暗中,一个早已消失的工厂,正在重新运转起来。
(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24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