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498" ["articleid"]=> string(7) "6895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4755) "第5章 自习室------------------------------------------,林言被闹钟吵醒。。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他的影子趴在光带旁边,轮廓清晰,边缘干净——那一截多余的轮廓不见了。。,双脚踩在地上,俯身盯着影子看了整整十秒。没有。怎么看都没有。昨晚那个蜷缩在影子里的长发轮廓,现在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没存在过。“苏晴?”。。周一早上,整栋楼都活了过来,脚步声、开门关门声、同学互相招呼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和周末那个死寂的宿舍楼判若两地。,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影子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脚后跟,同步移动,没有慢半拍,没有多出来的轮廓。他停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写着“苏晴”两个字的纸片——字迹还在,暗红色的笔画没有消失。,字在,但她不见了。。苏晴每次吃完鬼之后,按他自己推测的规律,应该会躲回影子里消化。上次吃那个黑色怪物,她立刻就缩回去了。但昨晚她没有吃什么——她只是在张大爷身后站了一会儿,在值班室里吓了他一下。然后就消失了。,是走了。,换好衣服,洗漱,出门。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他特意在东头停了一步。那间窄门的房间还在,门上的标牌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黄的胶水痕迹。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把手,上面落了一层灰——不是一天两天的灰,是至少一个学期没人碰过的厚度。,走了过去。,阶梯教室里坐了七八十号人。林言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摊开,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张大爷手记里写的那个“红毛衣女生”,苏晴在走廊里往东头的方向看,以及他影子里此刻的空荡——这几块拼图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林言!”
陈锋从教室后门钻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压低声音说:“昨晚什么情况?张大爷今天早上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我在这楼住了一年,头一回见他请假。”
“你昨晚说你看到他对着空气说话,”林言没回答他的问题,“具体时间?”
“八点半左右吧。”陈锋凑近了一点,“我从二楼小卖部上来,路过值班室,门开着,他站在值班室门口对着大厅说话。我当时离他大概十来米,但中间有个柱子,他看不见我。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你屋里有个影子不是你的’。说这个的时候,他面前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林言的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八点半。那个时间他去一楼值班室看过了,台灯亮着,藤椅空着,张大爷不在。然后他上楼来,张大爷正在开306的门。
时间线对不上——除非张大爷在陈锋看见他之后立刻上了楼,中间发生了什么让他过了好一阵才走到306。
“你确定当时值班室里有别人吗?”他问。
陈锋皱起眉回想:“我当时的角度能看到值班室的椅子后面那块,就是放床的位置。那里好像——我不确定,就感觉好像有个红色的东西,可能是被子,也可能是衣服。我没细看,因为当时觉得太诡异了。”
红色。
林言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去食堂,而是拐进了三楼东头的走廊。白天的三楼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几个同学靠在窗台上聊天,有人在水房洗衣服,洗衣机嗡嗡地转。
他走到那间窄门前面。门上的灰还在,门把手上也没人碰过。他正要转身走开,忽然听见门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很轻,但足够清晰——是有人在里面把一本薄薄的书合上的那种声音。
林言的脚步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同学,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没有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
陈锋追上来拍他肩膀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正常站姿位置:“干嘛呢你?”
他缩回手,顺势把那只手也插进口袋:“没什么,认错门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学校档案馆查了南城大学校史。档案馆大姐听说他是土木系学生,不太情愿地帮他翻出了一本1996年的校报合订本。他在那本发黄的新闻纸里找到了一篇豆腐块大的报道,标题是《我校一女生寒假留校期间不幸去世》。正文很短,就四句话:
“1996年2月17日,我校96级国贸系学生许某被发现在其借住的自习室内去世,死因初步判定为自缢。据查该同学寒假期间以勤工俭学为由留校,未向校方登记住宿。具体善后工作由学校相关部门负责处理。”
后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体:“本报已就此事进行跟踪报道,读者如有相关线索可拨打校报编辑部电话。”
96级国贸系,许某,1996年2月17日。张大爷说是20年前,林言算了一下时间误差——老人记性时间线会混乱,今年是2016年,正好二十年。名字后的那个“某”字意味着校报在淡化她的真实姓名,可能是学校的舆情处理。
第二件事,他去图书馆三楼又找到了吴老头。老头看见他就叹气:“又要查什么?”
“1996年的学生档案或者宿舍分配记录。”
“那不可能查得到。学生档案是保密的,宿舍记录保存期限也就十年,早就销毁了。”吴老头摘下老花镜,“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学校年鉴,每年的大事记都列在里面。”
年鉴室在图书馆地下二层,常年没人去。林言一个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尘土味的铁皮书柜里翻出了1996年到2000年的学校年鉴。1996年那本大事记里没有提那起死亡事件——被抹掉了——但在学生活动那一栏,他找到了一个名叫“许念慈”的学生:1995年秋季入学的国贸系新生,1996年春季因病退学。
时间对得上。名字对得上。校报写了“许某”,不是“某许”,是姓许的她。许念慈。
第三件事,他绕回到三楼的东头。
太阳快落山了,走廊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水房洗衣机停了,聊天的同学散了,整条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宿舍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说笑。
他站在那扇窄门前,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门板。
“许念慈。”
门板后面的空气似乎变了一下。很难形容——就像你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石子没碰到水面,但离水面还有一寸的时候波纹自己先起来了。
林言没有等回应,说完名字就走了。
吃完晚饭回到306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宿舍里灯亮着——不是他开的。他记得今天早上出门时明明关了灯,但此刻日光灯是亮着的。室友们明天才回来,宿舍里不应该有别人。
他站在门口,脚底又开始泛起那股熟悉的凉意。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在日光灯下,轮廓清晰。那一截多出来的轮廓没有回归原样,但她回来了。
蜷缩在他影子里的长发轮廓,在日光灯照了第三秒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比昨天更清晰了——他能看清长发的具体走向,从肩膀垂到腰际的发束末端还带着一点微妙的弧度,像轻风吹过时微微扬起的发梢。
“你白天去哪儿了?”他把书包放下,蹲下身对着影子说话。
影子里没有回应。但脚底的凉意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往前靠了一点。
他想起昨晚在自习室门口叫的那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白天去那间自习室了。”
影子纹丝不动。
但日光灯闪了一下。
林言坐下来,后背靠在床沿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把自己的思路重新理了一遍。一个失去记忆的女鬼,循着本能游荡四年后,嗅到了某个让她觉得“熟悉”的气味,于是一路找过来。这栋楼里正好有一只二十年前死于非命的同类型存在——一个穿红毛衣上吊的女生。两个女鬼之间互相吸引或排斥,都是逻辑上说得通的。
但林言直觉不是这样。苏晴不是因为同类才留在这栋楼里——至少不全是。那天晚上她吃完黑色怪物之后捧着他脸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在确认猎物,是在确认人。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陈锋发了条消息:你之前说张大爷晚上听见脚步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陈锋回得很快:东头。最开始是东头那边,后来就整层楼都有了。
林言放下手机。
东头。自习室。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到十一点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安静了很久。室友回来的前一天的晚上,306宿舍的门是锁着的,易拉罐挂在门把手上纹丝不动。日光灯关了,林言躺在床上,眼睁着。
他在等。
等到凌晨一点零七分的时候,他等到了那个声音。
脚步声——从走廊东头传来的。不是沉重的、有人穿靴子走路的那种脚步声,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得很轻的、赤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从东往西,每经过一扇门就轻一下。
经过306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林言屏住呼吸。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床沿底下折叠刀的位置,手指搭在刀柄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门外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不是敲墙,不是敲门,是一个人在贴着门说话。声音细得像一缕烟,从门板缝隙里透了进来——
“同学,你在吗?”
是个女生的声音。年轻的,带着点迟疑和试探。如果是在白天任何一个正常的场合听到这个声音,林言都不会在意。
但现在是凌晨一点。宿舍楼里没有女生——南城大学男女宿舍是分开的,女生宿舍在另外一栋楼。
他没有回答。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来:“同学,你屋里有人吗?我一个人。”
林言起身下床的动作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走到门后,透过观察窗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投出一小片幽光。在那片幽幽的绿光里,他看见走廊中央站着一个女生。
红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披在肩上。她背对着他,低着头,像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她的脚是光着的,踩在瓷砖上,每只脚下面都有一小片水迹——在安全出口灯牌绿光下,水迹的颜色不是透明的,是深色的。
林言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然后那个背影动了一下。不是往前走,不是往后走,是脑袋在脖子上转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往左扭转。那人脖子上的皮肤皱起来,肌肉拉扯的幅度大得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脖子内部推动着。
她的脸转过来了一半。
侧脸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皮肤在绿光下惨白如纸。她的嘴角在动,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只看见嘴唇一张一合。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到最左边,然后又转到最右边,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整个人往306的方向迈了一步。
林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书桌。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在脚下,但影子里那截多余的轮廓现在动了,不是微微动了一下,而是整个舒展了开来。从蜷缩的状态变成伸展开来的状态,像一个人从蹲姿突然站了起来。
苏晴醒了。
然后门外那个脚步声,往后退了一步。紧跟着是第二步,第三步——不是慢走,不是正常步伐,是被人拽起来往后拖的那种急促感。然后外面安静了。
林言冲到观察窗前,走廊里已经没人了。绿色灯牌的光照着空空的走廊,瓷砖上那些深色的水迹还剩最后几滴正在渗入瓷砖缝隙里。
他低头看——影子里的苏晴轮廓正在慢慢收缩回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个人重新躺回去睡觉。她刚才做了什么?只是从影子里站起来,什么都没做,门外的那个东西就被吓得退开了。
这就是红衣厉鬼的压迫力。
林言大口喘气,心跳擂鼓一样。他重新锁好门,靠墙站着。
凌晨一点零四分。
走廊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东头的某个地方。这栋楼里有两个红衣,一个在他影子里,一个锁在那扇窄门后面。二十年了,她没有离开过三楼。
然后手机上陈锋又发来一条消息:睡了没?
还没。
我刚才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女生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林言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一句:别出去。
他关掉屏幕,盯着脚下的影子。苏晴蜷缩在他脚边,安静得像不存在。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想通——苏晴白天为什么要离开他的影子?她去了自习室,但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更清晰了?不是因为吃了东西——她今天没有吃任何鬼。那是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闭眼逼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室友就回来了,生活会变成正常的大学课堂生活。但他知道一件事:三楼东头那扇门里的东西,迟早会再出来。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鞋子脱在床边,脚底残留的凉意持续到凌晨两点多才慢慢散去。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意识边缘忽然浮上来一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影子那个方向渗进来的。几个断续的字节拼在一起:
"……不……要……看……她……"
是苏晴的声音。
林言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不要看她——意思是不要看自习室里那个女生的脸?
还是别的意思?
他转过头,对着地板上自己影子的方向,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看她?”
影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应了,然后意识深处浮上来两个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传话都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里面饱含的情绪——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冷漠的、几乎没有波澜的陈述:
"……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23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