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495" ["articleid"]=> string(7) "6895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720) "第2章 名字------------------------------------------。,而是长长地暗下去,暗了整整两秒,再亮起来的时候光色发青,照得整间宿舍像太平间。。,是盯着影子里多出来的那一截轮廓。,蜷缩在他的影子里,像婴儿蜷在子宫中。轮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死死盯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但一旦发现了,就再也没法装作看不见。。,那个一口一口吃掉黑色怪物的东西,现在就在他脚下的影子里。。不是不怕,是怕没用。他从小就知道怕没用——五岁那年爸妈出车祸,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也没把人哭回来。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情绪是奢侈品,他消费不起。,伸出手,指尖悬在影子边缘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没有刺痛。什么都没有。“你还在吗?”他问。。影子没有反应,日光灯也没有再闪。,站起来。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瓶兑了白酒的鸡血,瓶底还剩小半口的量。他又抽出一张黄纸,用剪刀尖蘸了鸡血,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还是那个“卍”字,但这次他把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尽量不走形。,又咬破右手食指,挤了一滴自己的血滴在符中央。,没渗进去。
他捏着这张符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然后蹲下身,把符贴在地板上,正对着影子边缘多出来的那一截轮廓。
滋——
黄纸贴上瓷砖的瞬间,符中央的那滴血珠子炸开了,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破,暗红色的血沿着纸面纹路四散蔓延,画出无数条细密的血线。
然后符纸开始冒烟。
不是燃烧的烟,是冷烟——白蒙蒙的,贴着地面蔓延,碰到手指的时候凉得刺骨。林言猛地缩回手,看见符纸中心正在变黑,不是烧焦的痕迹,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反面吸走了颜色,和之前那把折叠刀上的符一模一样。
前后不到十秒,整张黄纸变成了白纸。
上面的“卍”字和血迹全部消失,干干净净,像从来没画过。
林言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三点的风灌进来,带着春天夜里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把肺里那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情绪压下去。
“好。”他对着窗户外面说,“你厉害。”
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脱鞋,躺平,盖被子。
闭上眼睛。
没到一分钟,又睁开了。
他侧过头,看着地板上自己影子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睡我影子里,总得交房租吧?我叫林言,你叫什么?”
影子沉默。
“不说拉倒。”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真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言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周末的宿舍楼其实不算安静——有早起打球的,有拎着行李箱回来的,有在走廊里打电话吵架的。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地板。
日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床边一直延伸到书桌底下。
影子里那截多余的轮廓还在,看起来比凌晨的时候淡了一点,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那一出折腾得不轻,但睡了一觉之后精神还行。他下床,特意绕开影子的位置,走到洗手台前洗漱。
冷水泼到脸上。抬头照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二十岁,五官端正,皮肤因为长期不怎么出门显出一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醒。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
影子跟在脚后跟,老老实实的,没有慢半拍,也没有多出来的轮廓。
“白天不出来是吧?”他自言自语,擦了把脸。
换好衣服,揣上手机钱包,出门。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碰上了隔壁305的陈锋。陈锋是他们班班长,本地人,周末本来应该回家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哟,林言?”陈锋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看到他就招呼,“你周末没回家啊?”
“我家在外省。”林言答了一句。
“哦对,忘了。”陈锋咬了口包子,忽然凑近了一点,“哎,你昨晚睡的好不好?”
林言脚步没停:“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陈锋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回宿舍拿东西,在楼道里碰见张大爷巡楼,他说最近三楼晚上老有人说听见脚步声。你听见没?”
“没注意。”
“那就好。”陈锋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晚上一个人住害怕的话,可以去我们305挤一挤,我室友都回来了。”
“不用。”
林言答得干脆。陈锋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进了宿舍楼。
林言继续往外走。走到操场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三楼,306的窗户。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窗户半开着,是他早上开的。窗帘被风吹得鼓出来又吸回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收回目光,往校门口走。
今天有一件事必须去办——查资料。
南城大学的图书馆是新建的,五层楼,周末照样开放。林言到的时候一楼自习区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直接上了三楼,拐进古籍阅览室。
古籍室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吴,戴一副厚底眼镜,头发花白,正坐在电脑后面打盹。林言敲了敲桌面,老头猛地醒过来,推了推眼镜:“借书?”
“查点东西。”林言把学生证递过去,“吴老师,咱们学校有没有关于本地民间信仰或者风水习俗方面的藏书?”
吴老头打量了他一眼:“你什么专业的?”
“土木工程。”
“土木工程的看什么风水?”
“选修课作业,民俗学。”
吴老头将信将疑地接过学生证刷了一下,指着最里面一排铁皮书柜:“那边,编号K892打头的,地方民俗类。只能在阅览室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
“知道。”
林言走进去。古籍室的光线偏暗,铁皮书柜之间只开了几盏日光灯,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他找到K892那排,蹲下来,一排一排扫过去。
《南城府志》《南城民间信仰调查》《岭南巫傩文化》《中国民间禁忌》……他的手停在最后一本上,抽出来翻了翻,目录里有一章叫“镇宅驱邪符咒辑录”。
他把书拿出来,坐到角落的阅览桌旁,翻开那一章。
书是八十年代出的,铅字印刷,纸页发黄。符咒那一章列了二十几种民间符箓,大多是祈福、镇宅、驱邪用的,画法简单粗糙,一看就是老秀才照猫画虎画的。
林言翻到最后几页,目光停在了一个标题上——“血引符”。
正文只有一小段:
“血引符,旧时湘西及岭南民间偶有使用。以施符者自身鲜血为引,画于黄纸之上,可引鬼物现形。然此符极险,因鲜血乃人之精魂所系,画符者等若以自身为饵。一旦所引之鬼物凶性大过施符者自身命格,则血引符不仅不能制鬼,反会被鬼物反噬,将施符者的精血气息全部吞噬。慎之,慎之。”
林言合上书。
反噬。
昨晚那张符确实是消失了,不是烧毁,不是碎裂,而是颜色被吸干后彻底消失。连带着他画上去的那滴血一起。
按照书上的说法,这叫“反噬”——被引来的鬼物凶性大过了他的命格,所以符不但没用,反而被对方吞了。
他自己的命格压不住那个红衣女人。
林言把书放回原位,站在铁皮书柜之间想了想。然后他转身走到管理员那边:“吴老师,还有没有更早一点的资料?明清时期的最好。”
吴老头从老花镜上面看着他:“你到底要写什么作业?”
“民俗学老师说最好能查到原始资料。”林言面不改色。
吴老头哼了一声,站起来,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走到最里面一扇锁着的木门前:“这里面是本校收藏的明清地方文献复印件,平时不外借。你在里面看,不许带包,不许用手机,看完叫我。”
“行。”
木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四面墙上全是铁皮柜。吴老头打开其中一个,抽出一叠用牛皮纸包着的复印件放在桌上:“这是康熙年间修的《南城县志》残本复印件,里面有几篇附记讲本地祠庙的。”又打开另一个铁皮柜,拿出一本线装的影印件,“这是晚清一个本地秀才写的手稿,叫什么《南城杂事录》,里面有些神神鬼鬼的记载。就这些了。”
林言道了谢,等人出去之后才坐下来翻开那本《南城杂事录》。
秀才是毛笔写的,字迹潦草,文言白话夹杂,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前面大部分记载的都是些乡野奇谈——哪家媳妇生了个怪胎,哪个村子一夜之间井水变红,哪个山坡上的老坟自己裂开了口子。
林言翻得很慢。翻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那一页的边角被什么东西烧过,焦黄卷曲,但字迹还看得清。抬头写着一行小字——
“红衣煞(附:血煞)”
下面正文写道:
“余游历岭南二十载,所见阴物厉鬼不下数十种,其中最凶者为红衣。红衣者,生前横死之妇人也,冤屈极大、怨气未消,死后穿红衣入殓,即成红衣厉鬼,凶性远超寻常鬼物。
红衣鬼之凶,在于其不认阴阳、不惧符咒、不畏法器。寻常驱邪之术对红衣几乎无用,唯以命格极硬之人或以更高阶之阴物阴地方能克制。
红衣之上,有血煞,此为红衣厉鬼中怨气通天者,于大仇得报之后、执念破界之际,乃能蜕变。血煞现世,天地变色,阴司亦不能制之。然血煞百年难遇,且其形成之机关键不在阴气之强,而在情字一关。情至深处,执念成煞,方有破境之可能。”
林言反复看了两遍。
“不认阴阳、不惧符咒、不畏法器”——难怪昨晚那符没用。
“唯以命格极硬之人方能克制”——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命硬,从小克到大,所以那位红衣姑奶奶睡他影子里,他还活得好好的?这叫什么克制?这叫合租。
再往下翻了几页,内容回到了乡野杂谈,再没有关于红衣的记载。
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的。但他想起昨晚那双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的时候,那股寒意现在还残留在皮肤下面的某个地方。
不是害怕。
是别的什么。
他从小一个人长大,在亲戚家轮流寄住,没人愿意长期收留一个“命硬克亲”的孩子。十六岁开始自己租房住,打零工挣生活费,考大学,填志愿,搬家,全是自己一个人。他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
但是昨晚,那个红衣女人看他那个眼神——
像在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他闭上眼睛,自言自语,“我有什么好找的?穷光蛋一个。”
下午三点,林言离开图书馆。
路过学校后门的时候,他去那家卤味店又买了一只活鸡。老板娘认识他了,一边杀鸡拔毛一边问:“小帅哥每个星期都来买鸡血,到底做什么用啊?”
“画符。”林言接过塑料袋,实话实说。
老板娘笑得前仰后合,说这孩子真有意思。
回宿舍的路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三月的天黑得还比较早,五点半左右天色就开始发灰。林言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306。
昨晚那个黑色怪物出现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但今天他有一种直觉,时间不一定是固定的。
推开宿舍楼大门的瞬间,一股冷风迎面扑过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是灭的,明明才下午五点半,一楼大厅却暗得像傍晚。林言抬头看了看门口天花板上的灯管——没坏,就是没亮。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里走。
一楼楼道里很安静。周末的宿舍楼本来就人少,但今天安静得不正常,连隔壁那间常年有人打游戏的房间都悄无声息。
上到二楼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绝对不会认错——昨晚那个黑色怪物身上就是这种味道,铁锈混着腐肉的甜腻。
他握紧手里的塑料袋,继续上楼梯。
三楼拐角,声控灯“啪”一声亮了。
林言站在楼梯口,看向306的方向。
门是开的。
他早上走的时候亲手锁了门,但现在306的门半开着,里面没开灯,从走廊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摸进裤兜——折叠刀不在身上,早上换衣服的时候落在书桌上了。
“站门口干什么?想进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言猛地转身,陈锋站在305门口,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言没回答他,回头看306的门。
门还是半开着,但里面的暗影好像又深了一层。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你宿舍门就开着,”陈锋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你早上走的时候忘关了?我帮你看了一眼,里面没人。”
“你进去了?”林言的语气忽然变了。
“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
“别进去。”林言打断他,“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别进306。”
陈锋愣住了。
林言没有解释,几步走过去推开了306的门。
宿舍里,日光灯是开着的,六张床铺整整齐齐。窗户关着,窗帘安静地垂落。一切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林言走近,低头看。
是他的那把折叠刀,刀柄上贴的那张黄纸朱砂符已经彻底变成了白纸。而刀尖下方,压着一张纸片。
不是他的。
纸片大概巴掌大,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有一个字。
不是毛笔写的,不是钢笔写的,是一种暗红色的、介于血迹和锈迹之间的颜色写出来的。笔迹歪歪扭扭,像一个很久没有写字的人在努力回忆写字的方法。
那一个字是——
“苏。”
林言盯着那个字看了整整十秒。
“苏。”他念出来。
日光灯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地板,自己的影子在日光灯下轮廓分明。那一截多出来的影子轮廓还在,而且看起来比昨晚更清晰了一点——能分辨出头和肩膀的形状了。
“你姓苏?”
影子没有回答。
但那张纸片上的字迹忽然开始晕开——暗红色的笔画像被水滴打了一样向四周扩散,慢慢地、慢慢地,在那个“苏”字的旁边,洇出了第二个字。
“晴。”
苏晴。
日光灯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林言脚边的影子轮廓里,那只蜷缩着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翻了个身,但他看到了——从影子轮廓的边缘,有五根细长的、属于女性手指的影子缓缓伸展开来,然后再次蜷缩回去。
像一个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林言慢慢蹲下身,伸手悬在影子边缘上方。犹豫了片刻,他把手掌贴了下去。
掌心触碰到的是冰凉的瓷砖。
但当他的手指落在影子里那截多出来的轮廓上时,他感觉到了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凉意,像春天清晨的露水,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他感觉到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一种直接在意识深处泛起的情绪。
那情绪只有一个字——
“安。”
林言把手收回来,站起身。他看了看桌上那张写着“苏晴”两个字的小纸片,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交房租。”他对着影子说,“你叫苏晴,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去关门,把那袋新鲜鸡血放在桌上,开始准备今晚要画的符。
窗户外面,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沉入了地平线。
天黑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23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