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494" ["articleid"]=> string(7) "68958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4164) "第1章 深夜------------------------------------------,南城大学男生宿舍楼安静得像座坟场。,右眼皮跳了两下。。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起——2:17,距离闹钟响还有四个多小时。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啪嗒啪嗒,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余光扫到床沿垂下去的被子边角——三月的南城还带着凉意,但他清晰感觉到脚底方向渗过来一股冷气,像是有人把冰箱门打开了。。,这次是往回走。。啪嗒。啪嗒。,又停了。。他侧躺在上铺,面对着墙壁,后背朝向宿舍门的方向。那道门是反锁的,他睡前亲手锁的,钥匙还压在枕头底下。,顺着脚踝、小腿、膝盖,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往上摸。。,两下,三下——“咚。”

门板震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有人用指甲盖敲了一下。如果不是凌晨两点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醒着,根本不可能听见。

林言慢慢翻过身。

宿舍门的观察窗是一块巴掌大的玻璃,平时能从走廊看到里面。此刻那块玻璃后面,贴着一张脸。

惨白色的脸,五官挤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平,嘴唇外翻,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牙龈。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它在往里看。

林言和那张脸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那张脸上的表情都愣住的事——他翻了个白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了一句:“有毛病,大半夜的。”

被子外面安静了。

冷气还在,脚底板还是凉的,但敲门声没了。

林言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那里除了宿舍钥匙,还有一把折叠刀,刀柄上贴着一道黄纸朱砂画的符——他自己画的,照着网上搜的图案,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走廊里再没有声音。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宿舍门上的观察窗已经空了,路灯的黄光还打在天花板上,什么都没变。

只有脚底的冷气还没散。

林言坐起来,扫了一眼宿舍。六人间,另外五个铺位都空着——大一开学才第二周,另外五个室友全是本地人,周五下午就回家了,周一早上才回来。所以这个周末,306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挑这个时候来,算你倒霉。”林言嘀咕了一句,翻身下床。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的瞬间,瓷砖冰得刺骨。三月的南城,夜里温度少说也有十五六度,不至于冷成这样。他走到宿舍门后,通过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对面305、304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林言低头看了看门缝。

门下缘和地面之间有道不到一厘米的缝隙,此刻正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渗进来。不是水,颜色发暗,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但那股腥味瞒不了人——铁锈混合着腐烂的甜味,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

液体渗得很慢,从门缝边缘一点点往里蔓延,像一条黑色的舌头在舔地板。

林言退后一步。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把剪刀,一叠黄纸,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是他上周从学校后门那家卤味店要的鸡血,兑了白酒,勉强算是不新鲜的“黑狗血替代品”。

穷有穷的办法。

他把黄纸铺在桌上,剪刀刃沾了鸡血,开始剪纸。手不算稳,剪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来是个小人形——有头,有身子,有四肢,大概巴掌大。

剪完之后,他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往纸人额头上点了一下。

血渗进黄纸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你倒霉就倒霉在找上了我。”林言对着门的方向说,声音很轻,“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命硬,从小克到大,多你一个不多。”

他把纸人捏在手里,走到宿舍中央,蹲下身,将纸人立在地上。

门缝下面的黑色液体已经渗进来了巴掌大一片,瓷砖上的那滩东西在动,不是流动,是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朝着屋内方向移动。

林言站起身,退到床边。

纸人立在宿舍中央,月光照在上面,剪纸的轮廓在地上投出一道单薄的影子。

黑色液体停住了。

它像蛇一样抬起头——不对,是那片液体从地面隆起来了,先是细细的一线,然后膨胀、变形,最后凝成一只手的形状。手后面是手臂,手臂连着肩膀,肩膀上面——

一颗脑袋从地面钻了出来。

是刚才贴在观察窗外的那张脸,此刻从地面升起,离纸人不到半米。黑色液体凝成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滴落、重组,像一个人形的淤泥,只有那张脸是清晰的——惨白的五官,全黑的眼珠,咧到耳根的嘴。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找……到……了……”

纸人没有动。

那个东西低下头,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纸人。它的脖子弯折成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下颌几乎贴到了地面,鼻子凑在纸人额头上那点血迹上闻了闻。

然后它张开嘴,一口把纸人吞了进去。

林言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鸡血瓶子,把剩下的液体全泼在那东西背上。鸡血碰到黑色身体的瞬间,滋啦一声,像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白色的水汽混合着恶臭炸开。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又细又长,几乎要刺穿耳膜。它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形状,四肢反折,肚皮朝上。

林言已经退到门口,手摸上了门锁。

那东西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那张脸朝向林言,纯黑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属于“愤怒”的情绪。它的嘴张得极大,下巴整个脱臼一样耷拉下来,里面不是喉咙,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跑……不……掉……”

林言拧开门锁,猛地拉开宿舍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的衣服,黑发遮面,赤着脚,离门框不到十厘米。

林言和那个红衣女人面对面站了一秒。他看见了黑发缝隙后面那双眼睛——不是全黑的,眼白是灰白色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粒快要熄灭的火炭。

下一秒,女人的手抬起来,五根手指的指甲又黑又长,直接越过林言的肩膀,一把抓向他身后那个从地上弹起来的黑色怪物。

“喀嚓。”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黑色怪物的尖叫戛然而止。

林言没回头。他慢慢侧身,从红衣女人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后背贴上走廊墙壁。冰凉的墙面隔着T恤传来实感,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红衣女人走进306宿舍。

她手里抓着那个黑色怪物的头——不对,是把整颗头从脖子上扯了下来。黑色液体从断裂处喷涌而出,还没落地就化成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女人把脑袋举到面前,黑发缝隙后面的嘴张开了。

她的嘴角裂到了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弧度,下巴往下坠,整个口腔内部也是暗红色的,像一口深井。

然后她开始吃。

一口咬下去,黑色脑袋缺了一块。不是咀嚼,是直接吞,吞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她又咬了一口,又一口,巴掌大的脑袋三两口就全进了肚子。

吃完之后,她松开手,剩下的身体残躯落在地上,和之前没被吃掉的纸人碎片混在一起,慢慢化成了一滩黑水,渗进瓷砖缝隙里,最后连水迹都不剩。

宿舍恢复了安静。

红衣女人转过身来。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窗外路灯黄蒙蒙的光。女人的轮廓站在宿舍中央,黑发遮住了整张脸,红色衣裙的下摆一动不动——没有风,但她的衣角像是浸过水一样沉重地垂着,还在往下滴水。

滴答。滴答。滴答。

水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扩散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林言站在走廊里,和那个红衣女人对视。

她的眼睛在黑发后面亮起来,暗红色的,像两粒烧到最后的炭火,忽明忽暗。

然后她朝门口走了过来。

赤脚踩在瓷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水印。不是水,凑近看是淡红色的,带一点点粘稠,像是被稀释过的血。

她在门口停住。

和林言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冷的、空的、像深秋荒山上的风一样的气息。

女人抬起一只手,伸向他的脸。

指甲又黑又长,指尖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冷意直接刺进骨头里。林言没有躲,不是不想,是腿动不了——那种冷意顺着脸颊蔓延到脖子,到肩膀,到手臂,到指尖,像整个人被冻住了一样。

女人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把他脸抬起来。

黑发缝隙后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不是刚才看那个黑色怪物的那种眼神——那叫猎食。现在这个眼神,他说不清楚。

像在看一件找了好久终于找到的东西。

女人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慢慢蹭过他的颧骨,动作轻得不像一只鬼。

然后她凑过来,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隔着黑发,他感觉到她的额头也是冰的,但是不刺骨,是一种奇怪的凉意,像夏天把手伸进井水里那种。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意识里浮现——

“找……到……了。”

和刚才那个黑色怪物说的话一模一样,但意思完全不同。

那个怪物说“找到了”,是猎物。

她说“找到了”,是别的意思。

林言的右手还握着那把贴了符的折叠刀,但他没有刺出去。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直觉告诉他——刺了也没用,这把破刀连刚才那个黑色怪物都扎不死,更别说眼前这位。

他咬着牙,从冻僵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女人歪了歪头,黑发往一侧滑落,露出一角面孔。

肤色是青白的,嘴唇是暗红色的,下颌线条很尖。但还没等他看清整张脸,头发又滑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放开了他的脸,收回手,后退一步,退两步,退三步,退回到306宿舍的黑暗里。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下沉——不是蹲下去,是站在原地下沉,像踩进了沼泽里一样。先是脚踝没入地面,然后小腿,膝盖,大腿,腰部,胸口,最后是那张被黑发遮住的脸。

她消失在地板上。

瓷砖恢复原样,没有裂缝,没有水迹,什么都没有。

林言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他的后背贴着的墙面冰得吓人,但至少是实在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攥着折叠刀,左手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是自己掐的。

走廊的声控灯“啪”一声亮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走廊尽头的灯先亮的,然后一盏一盏朝他这边亮过来,最后他头顶那盏也亮了,把他整个人照得煞白。

心跳从太阳穴一直擂到指尖,耳朵里全是血管搏动的声响。

他坐了两分钟,才撑着墙站起来。

306宿舍的门还敞开着。从门外看进去,里面一切正常——六张床铺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电脑和水杯,窗帘在夜风里轻微晃动。

他走进宿舍,关上门,反锁。

书桌上,他临睡前摊开的笔记本还保持着原样,上面是他上周摘抄的东西——“拨筋点穴是杀人技,风水是改命术。”《青乌序》里面写的,他看了半本就记住了这一句。

笔记本旁边,剪刀上还沾着没干的鸡血,红色塑料袋敞着口。

一切都保持原样。

除了地上少了一样东西——那个被他咬破手指点过血的纸人。

纸人不见了。

不是碎了,不是化了,是彻底消失了。

和那个红色衣服的女人一样,消失在这个宿舍里,无处可寻。

林言缓缓坐回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头顶的灯把影子投在瓷砖上,轮廓清晰,和他本人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他盯着影子看了三秒,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影子,比他本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抬右手,影子里的右手慢了小半秒才抬起来。

他放下,影子也慢了小半秒才放下。

就好像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的动作,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林言猛地站起来,影子也跟着站起来——这次是同步的。

他站了一会儿,又坐下。

影子也坐下——又慢了小半秒。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林言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表情一点一点沉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你是……在我影子里?”

影子没有回答。

但日光灯闪了一下——就一下,很短,大概十分之一秒。

林言清清楚楚地看见,闪的那一下,他脚下的影子轮廓边缘,多出了一小截不该存在的东西。

像是影子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那把小破折叠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刀柄上贴的黄纸符无风自动,微微卷起了一个角。

上面的朱砂正在褪色——

不,不是褪色,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颜色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卍”字变成一张白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2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