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那个废物。"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没想到他还会去查这种旧账。我问过了，他这几年从没进过藏经阁。就这两天，来了两次。"
低沉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确定他只是来查程序？"
"不确定。所以才问你怎么办。"
"……我去问问程长老。你别动那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看得见。"低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檀沉琛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勉强听清，"程长老说过，许知微死的时候，身上的怨气重得不正常。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她不是普通的死法。而能看见这种东西的人……"
"……整个青云宗，只有他一个？"
"据我所知，是。"
脚步声远去。
檀沉琛靠在架子后面，一动不动，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程长老，程玄机！
玄清派的掌门。五年前许知微案子的签批人。
他在青云宗。
······
檀沉琛当晚没有回住处。
他去了宗门的账房。账房管着宗门内外门所有弟子的名册，按理说行刑者的名册也在那里。他和账房的老相识打了个招呼，说想查一份旧的外门弟子档案，理由编得很随便，说是内务堂要核对行刑者的资质周期。
账房的人没有多问，痛快地把册子找出来让他翻了翻。
檀沉琛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许知微的行刑记录确实在册子上，但只有一行：姓名、罪名、行刑日期。没有详细说明，没有执刀者的签名。
但在行刑日期那一栏旁边，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圈
不是画上去的，是用朱砂点的，和册子上其他所有条目都不一样。
檀沉琛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朱砂点在册子上，在青云宗只有一个含义：记录在案，需要特别关注。
也就是说，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这件事。
······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许知微已经在了。
她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月亮。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鬼魂，更像一个在等什么人回家的姑娘。
檀沉琛在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查到了一些事。"他说。
"我知道。"她没有转身，"你去了藏经阁。又去了账房。"
"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是跟着。"她终于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只能在晚上出现。白天你出门的时候，我只能在屋子里等。"
檀沉琛沉默了一下："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查。"许知微看着他，"一个真的只想照章办事的行刑者，不会去查案卷。"
檀沉琛没有反驳。
"我今天听到了一些话。"他说，"有人在盯着藏经阁的那个匣子。提到一个名字：程玄机。"
许知微的表情变了。
非常细微的变化，不是那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是一种从平静到凝重的转变，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现在在青云宗。"檀沉琛说，"一个玄清派的掌门，来青云宗做什么？"
"我不知道。"许知微说。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檀沉琛之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谎言，不是隐瞒，是……她自己也不确定。
"那个匣子最底层有一张纸。"檀沉琛说，"我只看见了几个字：许、之女、封印。剩下的看不清。"
许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封印。"她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说，但这次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迟疑，像是在说给檀沉琛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我死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压进来，把我的什么东西给封住了。"
檀沉琛看着她。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迷茫，"我以为我记得自己是谁。但现在我开始不确定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半透明的、踩在地面上的脚。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不只是许知微。"她说，"有时候我会做一些梦。梦里有一片海，很黑很冷，海里有声音在叫我。但我叫不出那个名字。每一次快要想起来的时候，就会醒过来。"
檀沉琛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很奇怪吧。"她苦笑了一下。
"不觉得。"檀沉琛说，"我自己的事情都没搞清楚，没资格评判别人。"
许知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有什么没搞清楚的事？"
檀沉琛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眼睛。"他说，"我从娘胎里出来就能看见死人身上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它让我被村里人当成不祥之人，我只知道它让我无法正常修炼，不是不能，是每一次尝试引气入体，那股气就会在我体内乱冲乱撞，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
他顿了顿。
"我查过很多书，没有任何一本书提到过这种眼睛。"
许知微看着他，忽然说："陆判。"
"谁？"
"北境幽冥山脉，有一个叫陆判的散修。"她说，"江湖上传言他是鬼道第一人，专门研究鬼魂和幽冥之力。如果有人知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最有可能知道。"
檀沉琛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我。"许知微说，"正常。我是一个鬼魂，你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一个鬼魂说的话。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有人不希望你查这件事。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她顿了顿。
"而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告诉一个愿意听的人。"
檀沉琛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明天我去找陆判。"他说，"你要跟就跟。"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许知微的影子上。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闭上眼睛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谢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20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