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478" ["articleid"]=> string(7) "689583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8750) "第5章 三张面孔------------------------------------------。,而是做梦。梦里有一间白色的实验室,无影灯亮得刺眼,他躺在手术台上,有人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前总是隔着一层雾。,他发现自己右手紧紧攥着枕头,指节发白。,临城的早晨来了。,揉了揉太阳穴。梦境已经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有人在梦里跟他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他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换上衣服,拿起手机。韩斌凌晨两点发来一条消息:“苏晚的背景在查了,今天下午能出结果。”下面还有一条:“恒源生物那边约好了,上午十点,三个人都在。”“好”字,出门。,他到达恒源生物研发中心。,今天研发中心门口停着几辆不错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低调但价格不菲的灰色沃尔沃。沈砚扫了一眼车牌,在心里记下了。,直接带他上了四楼。,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走廊尽头是一间大会议室,玻璃墙,百叶窗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三个人看到他进来,同时站了起来。“沈顾问,久仰。”最年长的那个男人先开口。四十出头,身材清瘦,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就是周牧之,恒源生物的技术总监。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睛没有笑。沈砚见过太多次这种表情——这是商场上训练出来的表情,不是发自内心的。“周博士,打扰了。”沈砚和他握了握手。周牧之的手干燥、温暖,握力适中,一切都恰到好处。太恰到好处了。

“这位是我们的研发副总监,江宁。”周牧之指向旁边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

江宁比周牧之矮半头,微胖,圆脸,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程序员。他和沈砚握手的时候,沈砚注意到他的手指甲被咬得很短——焦虑的习惯。但江宁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这位是宁秋,我们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周牧之最后指向那个女人。

宁秋。

沈砚看向她。

三十出头,短发,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有一种冷峻的气质,像冬天里没有结冰的河水——表面上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和沈砚握了握手。她的手很凉,和苏晚的凉不一样。苏晚的凉是那种体温偏低的凉,而宁秋的凉是指尖微湿的凉——紧张的生理反应。

三个人,三种反应。

周牧之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滴水不漏。江宁是放松的,可能真的没什么可隐瞒的,也可能演技极好。宁秋是紧张的,但紧张的原因不明——是因为警方的调查,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沈砚在会议桌前坐下,没有急着问问题。他先把带来的资料摆在桌上——陈世安和马国良的现场照片、月牙印记的特写、死亡乱码的打印件。他把这些资料一张一张地铺开,像在摆一副扑克牌。

三个人都看着那些照片。

周牧之的表情没有变化。江宁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宁秋的目光在月牙印记的照片上停留了最久,沈砚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三位应该都知道,”沈砚终于开口了,“陈世安先生和马国良先生是贵公司的重要投资人。两天之内,两位投资人相继遇害,死因相同,现场都留下了同样的印记和同样的密码。作为跟他们有密切合作关系的恒源生物,我需要三位配合调查。”

“当然配合。”周牧之接话很快,“沈顾问需要什么,我们全力提供。”

“那就先说说三位和陈先生、马先生的关系。”

周牧之先开口。他说他和陈世安认识五年,是通过一个投资峰会认识的。陈世安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多次表达过“记忆是人体最后的未知领域”这个观点。两人一拍即合,后来陈世安以个人名义投资了恒源生物。

“马先生是陈先生介绍进来的,也是财务投资人。”周牧之说,“他们对公司的研发方向非常支持,但不参与日常管理。我们每季度汇报一次研发进展,他们主要看财务报表。”

“陈先生对‘记忆研究’的兴趣,是纯粹商业层面的,还是有个人的原因?”沈砚问。

周牧之顿了一下:“这个我不太清楚。陈先生没有跟我提过。”

“宁秋?”沈砚转向她,“你是联合创始人,和陈先生接触应该不少。”

宁秋的手指在桌面下交握在一起,沈砚看不到,但他能看出她的肩膀微微收紧。

“我和陈先生接触不多。”她的声音比预想的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他主要负责资金层面,技术层面的事情,他更信任周博士。”

“那马先生呢?”

“更少。马先生只来过研发中心两次。”

沈砚点了点头,转向江宁:“江副总监,你是做技术的,陈先生有没有对你们的技术提出过什么特殊的要求?”

江宁挠了挠头:“特殊的要求……没有吧。陈先生对我们的研究方向一直很支持,从来没有干涉过具体的技术路线。不过有一次开会的时候,他问过一个挺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们,能不能在不损伤大脑结构的前提下,选择性地删除某一段记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怎么回答的?”他问。

“周博士回答的。”江宁看向周牧之。

周牧之的表情依然平静:“我说,从理论上讲,记忆是神经元的连接模式,如果能精确定位到特定的记忆回路,是有可能实现选择性删除的。但这涉及到非常复杂的伦理问题,目前我们只做基础研究,不涉及临床应用。”

沈砚记下了这个回答。

“三位昨天在什么地方?”他问。

“我在研发中心。”周牧之说,“昨天一整天都在,可以调监控。”

“我昨天在家。”江宁说,“我太太可以证明。”

“我也在家。”宁秋说,然后补了一句,“我一个人住,没有人证明。”

沈砚看了她一眼。宁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宁秋,”沈砚换了个话题,“你是临城大学神经科学硕士毕业的?”

“是。”

“导师是谁?”

宁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沈砚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晚。”她说,“林教授。”

沈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晚。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被封存的角落。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白色的实验室、无影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回过头来——但脸还是看不清。

“沈顾问?你还好吗?”周牧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砚咬紧牙关,把那阵痛压了下去。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没事。”他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林晚教授。她现在在哪里?”

“林教授三年前就离职了。”宁秋说,“据说是去了国外。具体去哪里了,我们也不知道。”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她和恒源生物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关系。但她和周博士是旧识。”宁秋看向周牧之。

周牧之点了点头:“林晚是我的师姐,我们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她做的是记忆图谱的研究,比我的研究方向更偏理论。后来她离开了学术界,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沈砚把“林晚”两个字写进了笔记本,在下面画了两道线。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的头痛还没有完全消退,而且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谢谢三位配合。”沈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后续可能还会有问询,到时候再联系。”

三个人也站了起来。周牧之伸出手:“沈顾问,有什么进展请随时通知我们。陈先生和马先生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也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

沈砚和他握了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宁秋的声音:“沈顾问。”

他回过头。

宁秋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表情冷淡,但眼神里有一种沈砚说不清的东西。

“林教授以前提过你。”她说。

沈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痛苦的人。”宁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周牧之和江宁已经走了,宁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砚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在“林晚”两个字下面,他颤抖着写下了一行字:

林晚认识我。她认识我。

出了研发中心,沈砚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压力大到无法排解的时候,才会点一根。烟雾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开,像他那些抓不住的记忆。

林晚。林晚认识他。

如果宁秋说的是真的,那么林晚不只是一个研究记忆的学者,她还是沈砚过去的一部分。他失去的那些记忆里,有她的位置。可是她在他的记忆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苏晚之外的另一个女人,还是——苏晚就是林晚?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苏晚。林晚。两个名字里都有一个“晚”字。

不,不可能。苏晚是法医,林晚是神经科学教授。年龄也对不上——林晚如果是周牧之的师姐,至少应该四十岁以上了,而苏晚看起来不到三十。

沈砚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他没有直接回市局,而是把车开到了临城大学。

临城大学的校园在城西,梧桐树夹道,红砖楼掩映在树荫里。十月中旬,校园里已经有了一些秋天的颜色,银杏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沈砚把车停在图书馆门口,走了进去。

临城大学图书馆的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沈砚出示了警方的工作证,说明来意——查询神经科学研究所的林晚教授的相关资料。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看了他的工作证,又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林教授的资料啊,你等一下。”

她消失在档案架后面,过了五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林教授的任职档案,就这些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

沈砚翻开。

林晚,女,1978年出生,籍贯不详。本科和硕士都在临城大学,博士在海外,回国后进入临城大学神经科学研究所任教。研究方向是记忆图谱,发表过十几篇SCI论文,主持过两个国家级科研项目。

任职时间:2010年9月至2020年1月。

离职原因:个人原因。

沈砚的目光停在“2020年1月”这个日期上。

2020年1月。那是他出车祸的三个月前。也是“织梦案”卷宗被第二次借阅的时间。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档案里的照片——林晚的工作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圆脸,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沈砚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不认识。

至少,这张脸不在他能触及的记忆里。

“林教授离职之后去了哪里?”沈砚问管理员。

管理员摇摇头:“不知道。人事处那边也没有记录。”

沈砚把文件夹还给她,走出了图书馆。

坐在车里的,沈砚没有立刻发动。他把林晚的工作证照片放大,看了又看。

不是苏晚。年龄、长相、气质都不像。

但宁秋说林晚认识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神经科学教授,认识一个二十多岁的侧写师——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

沈砚闭上眼睛。

三年前他追查“织梦案”的时候,接触过很多人。警察、法医、受害者家属、证人、线人——也许林晚就是其中之一。也许她是他当年调查过程中咨询过的专家。也许她掌握着某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听到“林晚”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头痛会那么剧烈。

人的记忆是有保护机制的。当一段记忆太痛苦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把它封存起来,让你忘记。沈砚的记忆解离症可能就是这种保护机制的极端版本——他的大脑不仅仅是在封存痛苦记忆,而是在大面积地删除和改写。

而“林晚”这个名字,可能就是其中一把钥匙。

沈砚睁开眼,发动了车。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回市局的路上,沈砚的手机响了。

是苏晚。

“沈顾问,马国良的尸检做完了。”她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有一些新发现,你可能想马上知道。”

“说。”

“第一,马国良脖子上的勒痕和陈世安的完全一致,凶器是同一种金属丝。第二,他体内的镇静剂和陈世安体内的是同一种药物,来源可以追溯。第三——”她顿了一下,“我在他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成分,不是食物,不是药物,更像是一种——标记物。”

“标记物?”

“一种罕见的荧光示踪剂,通常用于动物实验,用来标记特定的细胞或者组织。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人体内,更不应该出现在胃里。”

沈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马国良被做过某种实验?”

“有这个可能。我需要做进一步的分析才能确定。”

“好。报告出来马上发我。”

挂了电话,沈砚把车开进了市局的地下车库。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牧之——滴水不漏,经验丰富,知道如何应对警方问询。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到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江宁——看起来无害,但无意中透露了陈世安问过“选择性删除记忆”的问题。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陈世安对记忆删除技术感兴趣,那他投资恒源生物的目的就不只是赚钱。

宁秋——紧张的,冷淡的,在林晚的问题上给出了关键信息。她似乎想告诉沈砚什么,但又在克制。

林晚——一个失踪了三年的神经科学教授,认识沈砚,和恒源生物没有直接关系但和周牧之是旧识。

还有那个短信——“小心恒源生物,小心周牧之。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

沈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上了楼。

下午三点,韩斌把苏晚的背景调查报告发到了沈砚的邮箱。

沈砚关上了会议室的门,一个人坐在桌前,打开文件。

苏晚,女,二十九岁,南城人。本科和硕士都在南城大学法医学专业,毕业后进入省公安厅法医室,三年后主动申请调至临城市公安局。履历干净,没有任何污点,没有任何异常。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沈砚注意到了一处细节——苏晚在省厅期间,参与过一起案件的尸检工作。那起案件的死者,是三年前“织梦案”的第三名受害者。

沈砚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厅法医室的一个老熟人。

“老吴,是我,沈砚。”

“沈砚?你小子还活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惊又喜。

“活着。我想问你一个人——苏晚,你认识吗?”

“苏晚?认识啊,我以前的同事。怎么了?”

“她在省厅的时候,参与过‘织梦案’的尸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查一个相关的案子。”

“……对,她参与过。第三起案子,她是辅助法医。那之后不久她就申请调走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那案子之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沈砚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你知道她为什么调走吗?”

“不知道。她说想换个环境。但我总觉得……”老吴犹豫了一下,“算了,背后不说人。”

“老吴,这很重要。”

“……我觉得她好像在躲什么东西。不是躲人,是躲某种记忆。那案子之后,她有一段时间状态很差,我怀疑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沈砚挂了电话,坐在会议室里,盯着对面墙上白板上写满的关键词。

苏晚参与过“织梦案”的尸检。那之后她申请调离省厅,来到临城。而临城,恰恰是“织梦案”的发生地,也是“织梦者”最活跃的地方。

一个人想要躲开一段记忆,应该去一个和那段记忆无关的地方。但苏晚没有——她反而来到了记忆的核心区域。

这不合理。

除非她来临城的目的不是躲避,而是寻找。

沈砚翻开旧笔记,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苏晚。二十九岁。参与过“织梦案”尸检。案发后调至临城。与恒源生物技术总监周牧之是师生关系。左手手腕曾长期佩戴某物。

待查:她来临城的真实目的。

他合上笔记,看了一眼窗外。

天快黑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沈砚站起来,正准备离开会议室,手机又震动了。

一条短信,和昨天同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没有出国。她死了。三年前,死在恒源生物的实验室里。官方记录是“实验事故”,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同一个朋友

沈砚盯着屏幕,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林晚死了。

三年前。恒源生物的实验室。

他拨回去,依然是关机。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笔记本,在林晚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死亡。

然后,他在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粗的黑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18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