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296" ["articleid"]=> string(7) "68957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44537) "第2章 钢铁胃囊------------------------------------------、废墟之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活着。,他还在送一单酸菜鱼外卖。三十八块钱的配送费,从城东的“川香阁”到大唐世家小区,骑电动车大概十五分钟。他甚至记得那碗酸菜鱼的订单备注:“多放酸菜,少辣,送到打电话别按门铃,孩子睡觉。”:矫情,按个门铃能把孩子吵醒?,那真是一个奢侈的烦恼。,已经不存在了。,后背贴着冰冷的铁架,膝盖顶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仓库的门被他用三箱矿泉水和两袋大米死死堵住,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说明又一个白天要结束了。。,试图忽略胃里那阵火烧火燎的绞痛。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昨天?前天?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他在一家倒了的奶茶店捡到过半杯珍珠,是那种已经被老鼠啃过的、发酸发臭的珍珠,他犹豫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吃了下去。。,不是平时加班到深夜胃里泛酸的那种饿。是胃壁互相摩擦、像两张砂纸贴在一起碾磨的痛。是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自己胃的形状,它扁得像一片被踩过的树叶,还在不断萎缩、收缩、抽搐。,抬头看着仓库天花板上那块漏水的水渍,形状像一只畸变的骷髅头。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都这时候了,还能联想出这种东西来,可见他的想象力没被饿死。,但早就没电了。那块屏幕最后亮起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四十二分,电量从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二,然后直接黑屏。黑屏前他看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运营商发的:“尊敬的客户,您本月流量已用尽,如需继续使用请——”。
林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部手机是他去年双十一在某多多上花四百九十九块钱买的,用了整整一年,屏幕碎了两次,后盖早就盖不严实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换。外卖员这行,挣钱全靠跑,一个月七八千,除去房租一千二、吃饭一千五、给老家爸妈寄两千,剩下的钱连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得犹豫半天。
他想起他妈上个月打电话时说的话。
“小渊啊,你爸最近腿疼得厉害,去医院看了说是关节炎,得理疗,一个月八百多。”
“妈,我寄回去的钱够吗?”
“够是够,但你也不能光往家里寄,你自己也得攒点钱,你都二十六了,还没对象,妈着急啊。”
“急啥,我这送外卖的,谁看得上。”
“你这孩子,送外卖怎么了?凭本事吃饭,又不偷不抢——”
后面的话他记不太清了,反正每次打电话都是这套词。他爸沉默寡言,每次都是他妈在说,他爸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少抽烟”“骑车慢点”。他当时觉得烦,草草应付几句就挂了。
现在他想听,却再也听不到了。
不是因为联系不上,而是因为他很清楚——通讯中断的第三天,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已经变成了畸变体。他爸妈住的那个县城的乡下,没有军队、没有避难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林渊把这个念头用力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想。想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必须活着。
二、声音
仓库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渊的神经瞬间绷紧,整个人从蜷缩的姿态变成蹲伏,背靠铁架,右手抓起脚边那根从货架上拧下来的铁管。铁管大概半米长,一端已经被他磨得有些发亮,算是在这三天的末日生存里他亲手制作的第一件“武器”。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种声音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拽,又像是指甲划过水泥地的刺耳摩擦。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不对,应该是一大群。
脚步声。
畸变体的脚步声,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的脚步声是实心的,“咚、咚、咚”,踩在地面上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但畸变体的脚步声是“空”的,像是它们的脚掌只有骨头、没有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骨头敲击地面的脆响。
林渊已经在这间超市仓库里躲了两天,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这种声音。第一天晚上他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货架后面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第二天他就好了一些,甚至敢在白天钻出去找吃的。
人是会适应的。
可怕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你发现恐惧根本帮不了你的时候。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林渊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只畸变体从那边的商业街方向过来。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城东开发区,这片区域原本就不算繁华,末日降临后逃散的人群把大部分街道都堵死了,反倒是畸变体们畅通无阻。
他侧了侧身子,从堵住门口的缝隙中往外看。
超市的主体区域一片漆黑,货架东倒西歪,满地都是散落的商品——方便面、火腿肠、卫生纸、洗发水,这些东西现在一文不值,因为真正值钱的、能吃的、能喝的,早就在第一天就被附近的人抢光了。林渊是第二天才找到这间超市的,那时候连货架上的包装袋都被撕开了,里面空了,只剩外面一层壳。
大概是他在这里躲了两天,身上的人类气味已经和超市里腐烂的食物混在一起了,畸变体们闻不太出来。但今天这波数量太大了,万一有嗅觉灵敏的——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在这间超市里,是在隔壁的建筑物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一种低沉的长啸,那是畸变体之间交流的声音。林渊听不懂,但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畸变体越来越多,这间仓库迟早会被发现。
他需要走。
但现在不是时候。
林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不动。他在心里默默数数,每数十下就重新评估一下外面的情况。这是他在末日第二天摸索出的方法——当恐惧让你想逃跑的时候,先数数。数到十,如果你还觉得必须跑,那就跑。但通常数到三十的时候,你的理智就会回来。
他数到六十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又是一劫。
林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汗水从额头滑落到眼睛里,咸涩的液体刺得他眼眶发红。他用袖子擦了擦,却发现袖子早就湿透了——不是汗,是这三天一直没换衣服,从第一天逃跑时溅上的血水蒸发后又凝结,凝了又蒸,衣服已经泛出一股酸臭味。
闻起来像垃圾。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美团骑手的黄色冲锋衣,胸口印着“美团外卖”的logo,左臂上还有一个“骑手之星”的徽章,是上个月站点评的优秀骑手,奖金三百块。这件衣服他穿了快一年了,洗得发白,袖口起毛,但一直没舍得扔,因为站点发的新衣服要扣一百二十块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穿着这身衣服,他每天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送餐给那些坐在家里等着吃热饭的人。他见过凌晨三点还在写字楼加班的程序员,见过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吃生日蛋糕外卖的女孩,见过给瘫痪在床的老母亲点粥的中年男人。他见过这座城市的每个人,却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在外卖员这个身份里,他只是一个灰色的、移动的背景板,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现在好了,整座城市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怪物。那些他送过餐的人,也许此刻正站在街上,张着流脓的嘴,伸着腐烂的手臂,等着啃食他的肉。
林渊再次闭上眼睛。
不,不能再想了。
三、饥饿
又过了大概两个小时,仓库里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连路灯的光都没有。末日降临后,电力系统在第二天就彻底崩溃了。林渊记得那天下午,他躲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LED灯管一闪一闪,最后“啪”地灭掉,整片区域陷入一片漆黑。
从那以后,他就只能用手机的电筒照明,一直到手机没电。
黑暗中,饥饿感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胃里慢慢地剜。
他尝试过各种方法来对抗饥饿:蜷缩身体减少胃的容积,大口大口喝水充饥(虽然水也是有限的),用指甲掐大腿让痛觉盖过饥饿感。但所有这些方法都只是权宜之计,饥饿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一会儿又涌上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猛。
林渊摸了摸身边那箱矿泉水。十二瓶装的,还剩下七瓶。旁边的两袋大米被老鼠咬破了一个口子,白花花的米粒从缺口处漏出来,散了一地。他试过生吃大米,那感觉就像在嚼沙子,咽下去的时候喉管像是被砂纸打磨了一遍。
但大米有热量。他只能硬嚼。
他又抓了一把生米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米粒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在提醒他: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在街上啃噬尸体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他愣住了。
是没什么区别。
都是为了活下去。
林渊把嘴里的米粒咽下去,然后靠在铁架上,闭着眼睛,开始回忆过去。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的第一天。
那是去年的三月,他刚来这座城市,身上只有两千块钱,租了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连押金都是跟大学室友借的。他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花了六百块,满电跑不到六十公里。第一天上班,他接了六单,跑了一整天,最后因为一单送晚了被客户投诉,扣了五十块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算了算自己挣了多少钱:六单配送费加起来七十八块,扣掉投诉的五十块,剩二十八。加上平台补贴十五块,一共四十万。
去掉电费,他那天净赚不到四十块钱。
他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这儿?
答案是:因为老家没有工作。
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读了一个二本大学,学的市场营销。毕业那年赶上疫情,好一点的公司都不招人,差一点的公司工资低得可怜。他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四十多家,最后拿到最好的offer是某保险公司的销售岗,底薪两千二,全靠提成。
他没去。
不是因为嫌钱少,是因为他连那两千二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大学四年成绩一般,没有实习经历,没有亮眼的项目经验,连英语四级都是第二次才考过。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从小到大,没人夸过他聪明,没人夸过他优秀,甚至连老师都懒得管他——不惹事、不捣乱、不突出,就是那种坐在教室中间位置、永远不被注意的学生。
这样的人,在太平盛世都混不出头,何况是世界末日?
林渊苦笑了一声。
但他还是想活着。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使命,就是单纯地、本能地想活着。就像路边被踩了一脚的小草,歪了、折了、蔫了,但只要根还在,第二天还是会把叶子挺起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今天白天,他在超市外面的一条巷子里捡到的。一块不规则的、拇指大小的晶体,颜色介于黑色和深紫色之间,表面有一种油脂般的光泽。当时他蹲在地上,看见这东西躺在一具畸变体尸体的旁边——那具尸体已经被其他畸变体啃得只剩骨架和残破的皮肤,唯独这颗晶体完整地躺在血泊里,像一块被人丢弃的宝石。
林渊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用塑料袋包着手,把它捡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不简单。
因为那颗晶体的温度是烫的。
在周围所有东西都是冰凉的情况下,这颗晶体的温度至少有三四十度,就像刚从人体里取出来一样。
林渊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晶体,握在掌心。黑暗中他看不见它的光芒,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度顺着掌心传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最后蔓延到胸口。
很暖和。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满是死亡和腐烂的夜晚,这点温度就像一只手炉,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他把晶体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大胆到荒谬的决定——
他把它吞了下去。
四、吞噬
不是没想过后果。
他甚至预想过一百种死法:中毒、爆炸、癌变、变异成畸变体……每一种都很恐怖,每一种都足以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但当饥饿到达极限的时候,理智就会退场。
林渊把晶体放进嘴里,舌尖碰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味道——不是苦、不是甜、不是酸,而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密度”。就像你把一整片海洋压缩成一滴水的密度,或者把一整座山的重量集中在一颗沙砾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那颗晶体就在他舌头上“融化”了——不,不是融化,是“蒸发”,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分解成粒子,渗透进了他的口腔黏膜、食道、胃壁,然后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的痛。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烙铁捅进了他的脑袋,在他的脑浆里搅动,一边搅一边喊:“醒醒,你这个废物,你还能变得更废一点吗?”
林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后脑勺撞在铁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地收缩,嘴里发出一种介于惨叫和呜咽之间的声音——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因为在他潜意识里,他还记得外面有畸变体,不能发出太大声音。
就算是身体被撕裂式的剧痛,他还在意着生存的规则。
这就是本能。
这种疼痛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五分钟?林渊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段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每一秒钟都被切成一百个小段,每一段里他都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了。
就像暴风雨在最高潮的瞬间戛然而止,天空放晴,万籁俱寂。
林渊瘫倒在铁架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泪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浸湿了地面上散落的米粒。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胃里的那种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不是吃饱的那种充实,而是一种身体内部被“填满”的感觉,仿佛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灌注了某种新的能量。
他慢慢爬起来,靠墙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完全的黑暗中,他看见了自己手掌上的纹理。
不,不是“看见”,而是“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能感觉到肌肉纤维的走向,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轨迹。这种感知不依赖于视觉,而是来自于身体内部的一种全新的“雷达系统”。
林渊试着握了一下拳头。
“咔嚓”一声。
他的指骨发出了一种不应该出现的声音——不是脆响,而是金属受力的那种沉闷的“吱呀”声。
他又握了一下。
这次他用了全力。
“砰!”
他的拳头砸在地上,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印。
林渊看着那个坑印,愣住了。
他以前能一拳把水泥地砸出坑?开什么玩笑,他以前连核桃都捏不碎,开瓶盖都费劲,每次点外卖的饮料都要找骑手同事帮忙拧开。
但现在,他的手像是变成了钢铁做的。
力量。
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量化的力量,充盈在他的每一块肌肉里。
林渊站起来,双脚踩实地面,试着把身边那三箱矿泉水抱起来。这三箱水加起来至少有四十公斤,以前他勉强能搬动,但肯定不会轻松。可现在——
“来。”
他一只手扣住最底下那箱水的把手,轻轻往上一提,那箱水像泡沫一样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
林渊把水举过头顶,又放下来,反复三次,气都不带喘的。
他深吸一口气,想喊一声,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于是他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泪水的、像是捡回一条命的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武侠小说,主角跳下山崖、捡到秘籍、练成神功。当时他觉得那都是骗小孩的,现实世界哪有这种好事。
现在他信了。
因为他就跳了。
跳进了一个叫“末日”的山崖,捡到了一块叫“晶核”的秘籍,然后——他变成了一个“超人”。
虽然只是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点,但这一点,在末日里,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林渊把手张开又握紧,反复感受着这具崭新的身体。他注意到身后铁架上有一根手指粗的钢筋露了出来,弯腰用手握住钢筋,轻轻一掰——
钢筋弯了。
他掰弯了一根钢筋。
林渊站直身体,看着那根弯曲的钢筋,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感。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卖员,连拧开一瓶老干妈都要找室友帮忙。三天后,他能单手举四十公斤的矿泉水,能掰弯钢筋,能一拳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如果这是在做梦,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如果不是梦——
林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吞下去的那颗晶体,到底是什么?
五、第一次
第二天早上。
林渊是被光线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仓库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缕阳光。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就好像末日从未发生过,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他还是那个睡在隔断间里、被闹钟叫醒、准备出门送外卖的普通人。
但下一秒,他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不是幻觉。
林渊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的力量没有消失,甚至经过一晚上的“沉淀”,那股力量变得更稳定了、更可控了。他能精确地控制自己用多少力——比如现在去开门,他不会因为力气太大把门拆了。
这就是他昨晚用一整夜时间练习出来的“肌肉控制”。
他把堵在门口的矿泉水和大米搬开,推开仓库的门,走进超市主体区域。
白天的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和残酷。
货架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商品散落一地,地面上有一道道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超市门口。那些血迹不是他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幸存者留下的。
林渊走到超市门口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往外看。
外面是开发区的主干道,双向六车道,现在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有的车撞在一起,有的车门大开,有的车顶上还趴着什么黑色的东西。街道两旁的商铺玻璃碎了一地,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有些还在半空中晃荡。
远处,大概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七八只畸变体在缓慢移动。
它们的样子和他第一天见到的一样:皮肤灰白,有些地方溃烂流脓,眼睛浑浊,嘴巴大张着,嘴角挂着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的液体。其中有两只畸变体的身体已经严重变形,一个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另一个的右腿从膝盖处反方向折断,但它们依然在行走。
不,不是行走。
是“移动”。
畸变体不需要完整的躯体,不需要正常的骨骼结构,它们只需要一个目标:找到活物,吃掉。
林渊盯着那些畸变体,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出去。不是逃跑,是——“捕猎”。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三天前他还是一个看到畸变体就会吓得尿裤子的怂包,今天居然想主动出去送死?
但他真的觉得自己可以。
倒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昨晚的力量强化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他虽然没有什么战斗技巧,但他现在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再加上手里这根铁管,对付一两只普通的畸变体应该——大概——也许——没问题?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铁管握紧。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时候,超市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怪叫。
他停下动作,侧头往外看。
一只畸变体正蹲在街道中央,对着天空发出那种嘶哑的长啸。其他畸变体听到声音后,纷纷朝那个方向聚拢过去。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那个畸变体旁边,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一具人类的尸体,看穿着应该是个女性,大概是附近哪个工厂的女工。她的身体已经被啃食了大半,肠子流了一地,但她的右手还死死地攥着一个什么东西——林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一张照片。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个死去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手机、不是食物、不是武器,而是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会是谁?她的孩子?她的爱人?她的父母?
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死了。
活人拿着死人的照片,叫念想。死人拿着活人的照片,叫遗憾。
林渊把视线从那具尸体上移开,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畸变体身上。它们在围着那具尸体,但不是吃——那只最大的畸变体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触碰尸体的创口,像是在“读取”什么。
这一幕让林渊感到一阵恶寒。
这些畸变体不是单纯的野兽。它们的行为里,似乎藏着某种他还不理解的逻辑。
他退后一步,回到超市的阴影里,决定再观望一会儿。
他现在有了力量,但他还不能死。
他还要活着。
六、记忆
林渊在超市里又待了一整个白天。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花时间好好“调查”了一下这间超市的库存。除了他已经搬进仓库的那些东西,超市还有几样能用的:
· 一箱过期的八宝粥,保质期已经过了三个月,但罐头没胀,应该还能吃。
· 三把水果刀,虽然不长,但至少比空手强。
· 一个打火机,还有小半瓶气。
· 一捆尼龙绳,大概十几米长。
· 一把电工钳、一把螺丝刀、一把扳手。
林渊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好,分门别类地塞进一个从货架上捡来的双肩背包里。那个背包是迪士尼联名款,粉色的,上面印着米老鼠,看起来像是哪个小女孩落下的。他现在背着这个粉色米老鼠书包,穿着美团骑手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根铁管,画面滑稽得像个行为艺术。
但他不在乎。
林渊走到超市最里面的一间员工休息室,关上门,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折叠椅上。休息室不大,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墙上贴着员工排班表和安全培训须知,角落里还有一箱没喝完的矿泉水和半包抽纸。
他打开一罐八宝粥,用小勺子慢慢吃。
那罐八宝粥已经过期了三个月,味道有些怪,里面的莲子已经变黑了,桂圆也烂成了一团糊状。但林渊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妈妈煮的粥。
他妈煮的粥,不是八宝粥,就是最普通的大米粥,里面放几颗红枣,有时候会加一点红糖。那粥的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他从小喝到大,每次回家,他妈都会给他煮一锅。
“小渊,粥在锅里,你自己盛。”
“嗯。”
“多喝点,外面冷。”
“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他觉得烦,觉得啰嗦,觉得他妈把他当小孩。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把他当小孩了。
再也没有人会给他煮粥了。
林渊把剩下的半罐八宝粥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罐子放在地上,用力捏扁。铝制罐身在他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后被捏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块。
他看着那个金属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曾经连拧开瓶盖都费劲的手,现在能把一个铁皮罐子捏成团。
他真的变了。
但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变。
比如,他还是很想喝一口妈妈煮的粥。
林渊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该死的水汽逼回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晶核的残渣——昨晚吞下后,他的衣服口袋里还残留了一些细碎的粉末。他把那些粉末倒在手心里,凑近了闻。
没有味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粉末还在微微发热。
林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吞下一颗畸变体的晶核能获得力量,那如果吞下更多呢?会不会变得更强?吞下一百颗呢?一千颗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说昨晚的吞噬是他的“觉醒”,那今天这个念头,就是他的“野心”。
他要变强。
不是为了当英雄,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只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的欲望,是人类最原始、最强大的驱动力。
林渊把背包背好,把铁管握在右手,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走回超市卖场。他站在玻璃门前,再一次观察外面的情况。
那些畸变体已经散了,街道上只有零星几只,而且都离得比较远。那具女尸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那张照片也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七、第一次战斗
这是他末日第三天以来,第一次主动进入“开放地带”。
之前他从超市出来找吃的,都是在百米范围内,而且一旦看见畸变体就会立刻绕道或退回。但现在,他要主动去找畸变体。
不是去送死,是去打晶核。
林渊沿着超市旁边的背街小巷往前走,尽量贴着墙根,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他的脚步很轻,呼吸也很轻,但眼睛一直在转动,搜索着每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角落。
这条小巷通向一个老旧小区的后门,小区里有几栋六层楼高的住宅楼,外墙斑驳,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阳台上还晾着几件早已经落满灰的衣服。
他走进小区,经过第一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林渊立刻停住脚步,侧身贴在单元楼的墙壁上,举起铁管,做好攻击准备。
声响来自单元楼入口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他等了大概十秒钟,那个垃圾桶的盖子被从里面顶开了,一个黑色的、圆滚滚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
是一只畸变的猫。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感染了深渊粒子的猫。它的体型比正常猫大了至少两倍,皮毛脱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红色肌肉和白色骨骼。它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嘴巴里伸出了几根尖锐的、骨质的触须,像蠕虫一样在空中摆动。
那只猫一落地就闻到了林渊的气味,转过身子,朝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林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的对比:他以前很喜欢猫,甚至想过租的房子能不能养一只。但现在,他面前这只猫想要他的命。
畸变猫朝他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反应。如果是三天前的林渊,这一扑就能把他的喉咙啃穿。但现在,他的动态视力被昨晚的晶核强化了至少两倍——在畸变猫跳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它的轨迹。
林渊侧身闪开,右手铁管横扫出去。
“啪!”
铁管结结实实地砸在畸变猫的身体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那只猫没有被砸飞,而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子,四条腿在铁管上一蹬,借力再次朝他扑来。
这一次,目标是他的脸。
林渊来不及挥第二下铁管,只能本能地抬起左手去挡。
“咔嚓!”
畸变猫的嘴巴咬住了他的左手小臂,那几根骨质的触须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皮肤。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触须在皮下蠕动,寻找他的血管。
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些触须碰到他的血液后,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畸变猫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惨叫,嘴巴松开,从林渊的手臂上弹开,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全身抽搐。
林渊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血在流。奇怪的是,那些流出来的血液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带了一点淡淡的紫色——就像昨晚那颗晶核的颜色。
畸变猫停止了抽搐,躺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林渊看到它的眼睛从纯黑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一点一点地溃烂,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从内部溶解了一样。
几秒钟后,畸变猫彻底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化成黑色的脓水,只留下一颗比昨晚那颗小得多的晶核,大概只有黄豆大小。
林渊蹲下来,捡起那颗晶核。
还在发热。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直接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这一次的疼痛比昨晚轻了很多,持续时间也短了很多。大概只过了十几秒,他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注入身体——不是力量强化,而是速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变得轻盈了,关节更加灵活了,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脚掌与地面接触时的每一块肌肉的作用力。
他试着在空地上跑了两步。
快。
非常快。
比那辆二手电动车的最高速度还差了一点,但在短距离冲刺上,他敢说自己现在的速度至少是正常人的两倍。
林渊心跳加速。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吞噬不同的畸变体,可以获得不同的能力。昨晚那颗大的给了他力量,今天这颗小的给了他速度。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就像一个空白的磁盘,可以写入各种各样的“能力程序”。
而写入的方式,就是吞。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
这是一个疯狂的、颠覆性的能力。在所有人都拼命躲避畸变体的时候,他可以主动去猎杀它们,然后把它们的力量变成自己的。
这就像玩一个游戏,别人都在走正常的升级路线,而他找到了一个BUG——吃怪直接加属性。
但这种疯狂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只畸变猫临死前的惨叫,引来了更多的畸变体。
林渊抬起头,看到从小区入口和两边的楼道里,陆续走出了七八只畸变体。它们有的是人类形态的,有的已经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但它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唯一的、新鲜的、活生生的人类。
它们的眼神里有饥饿、有贪婪、还有一丝让他不寒而栗的……好奇。
像是在说:这只猎物,好像和其他猎物不太一样?
林渊握紧铁管,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七八只,以他现在的速度和力量,正面硬刚很可能会受伤,但边跑边打,各个击破,有胜算。
他正要冲上去的那一刻,右手边的单元楼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他的脸上和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畸变体的,但他的眼神非常清醒、非常锐利——和林渊这些天见过的所有幸存者都不同。
那个男人跑到林渊身边,二话不说,一斧头削掉了一只畸变体的半边脑袋。
“别发愣,打。”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林渊顿时反应过来,铁管一挥,砸在另一只畸变体的膝盖上。那只畸变体单膝跪倒,他紧接着又是一棍,砸在它的太阳穴上。
两个人,一个铁管,一把消防斧,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把七只畸变体全部解决。
最后一只倒地的瞬间,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转头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男人忽然咧嘴笑了:“哥们,你身上穿的是美团吧?”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冲锋衣,嘴角抽了抽:“……对。”
“我叫赵铁柱。”男人朝他伸出手,“这附近最后一个活人,我观察你两天了。你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林渊握住了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
“林渊。”
八、老兵
赵铁柱带着林渊回到了他的“据点”——小区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
这个地下车库已经很脏很暗了,但赵铁柱在里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用几块木板和一张军绿色的帆布拼凑而成。帐篷旁边堆着不少物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一把铁锹、一捆铁丝网,甚至还有一台手摇发电的收音机。
林渊坐在帐篷旁边的一个废弃轮胎上,看着赵铁柱忙前忙后地收拾那几颗畸变体晶核。
“你不吃?”林渊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吃?这东西能吃?”他捻起一颗晶核看了看,摇摇头,“我试过,咬不动,像石头一样。”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我就能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刚认识这个人,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抖出来。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林渊转移话题。
赵铁柱把晶核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塞进口袋,然后坐到另一只轮胎上,点了一根烟——这是他的存货,限量供应,一天只抽一根。
“退伍兵。当了十二年侦察兵,后来复员回来,在这边一个小工厂当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
“厂子都倒闭了,还队长个屁。”赵铁柱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声,“末日那天我正好值夜班,厂里的人全变了,就我和另外三个保安没变。我们打了三天,最后只剩我一个。”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渊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活下来的?”林渊问。
赵铁柱弹了弹烟灰:“侦察兵,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藏。我在地下车库里藏了两天,等我摸清了那些东西的活动规律,才开始出来找吃的。这小区我住了八年,哪个角落能藏人、哪条路能跑、哪栋楼的楼顶能跳,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说“住了八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林渊忽然问:“你家人呢?”
赵铁柱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猛吸了一口,把剩下的大半根烟一口气抽完,在鞋底按灭。
“没了。”
就两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但林渊听懂了。因为他的家人也“没了”,只是他还没有勇气亲口说出这两个字。
沉默了很久。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畸变体的低吼声,像是在提醒他们,这里还不是安全的地方。
赵铁柱忽然开口:“兄弟,你是觉醒者吧?”
林渊转头看他:“觉醒者?”
“就是像你这样的——吞了晶核之后变了的人。”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虽然没有你那种能力,但我当兵的时候学过微表情和身体语言分析。你那双手,昨天之前还是一个正常人的手,今天你掰弯了钢筋、一拳在地上砸了坑,你以为我没看见?”
林渊心里一惊。他昨晚在地下仓库里掰钢筋的事,赵铁柱居然看见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一直在他附近,一直在观察他,而他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是敌人,他早就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渊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别紧张。”赵铁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说了,我观察你两天了。你要是坏人,昨天晚上我就一斧头把你砍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帐篷旁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递给林渊。
林渊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赵铁柱,原XX军区特种作战旅侦察一连,上士。服役12年,荣立三等功两次。退役后因伤未安置工作,现住XX小区X栋X单元X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日期,是三年前的。
林渊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赵铁柱。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背微微驼着,身上的保安制服破了几个洞,脸上还有一道没愈合的伤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末日里挣扎了三天的中年人。
“你为什么不走?”林渊问。
“走?去哪?”赵铁柱反问,“外面全是那些东西,城里逃不出去,城外不知道什么样,我在这至少还有吃的、有水、有武器。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渊印象深刻的话: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得活着。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那几个兄弟拿命换来的。我要是死了,他们的命就白搭了。”
林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因为他想起了他爸妈。如果他也死了,那他爸妈的命——他们生他、养他的那些年——是不是也白搭了?
不。
不能白搭。
“结个伴吧。”林渊站起来,朝赵铁柱伸出手,“两个人活着的概率总比一个人大。”
赵铁柱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住。他盯着林渊的眼睛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地下停车场的墙壁上回荡。
“行。”他握住林渊的手,“不过我先说好,我这人脾气暴、嘴臭、不听话,你要是受不了一脚踢了我,我绝不赖着。”
“我脾气也不好。”林渊说。
“那正好,互相牵制。”
两个人在末日第三天的黄昏,在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地下车库里,就这样组队了。
没有仪式,没有誓言,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但在末日里,信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帮过我,我没害过你,就够了。
九、夜话
那天晚上,林渊没有回超市仓库,而是留在了地下车库。
赵铁柱用铁丝网和木板把车库的几个入口都做了简易的防护,虽然挡不住大群的畸变体,但对付几只零散的绰绰有余。
他们坐在轮胎上,就着一瓶矿泉水,分食了一袋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的味道很一般,干硬、寡淡,嚼在嘴里像在吃纸板。但林渊吃得很满足,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两个人一起找食物,效率至少翻倍。
“你刚才说我是‘觉醒者’?”林渊一边嚼饼干一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赵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收音机,摇了摇手摇发电的手柄,收音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他调到一个频率,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广播声:
“——幸存者请注意——北方基地——征召——觉醒者——能力——登记——”
信号很差,但能听出来是一个官方的广播频道,在反复播报同样的内容。
“这是我第三天收到的信号。”赵铁柱关掉收音机,“‘北方基地’,不知道在哪,但听起来是官方组织。他们在找‘觉醒者’,就是像你这样吞了晶核之后变强的人。”
林渊皱眉:“只有吞晶核才能成为觉醒者?”
“应该是。我试过吞,但我消化不了。”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胃,“普通人的身体无法吸收晶核的能量,吞下去要么原样拉出来,要么直接内脏烧坏死掉。我第一天见过一个人吞了晶核,半小时后七窍流血,死得比被畸变体咬死的还惨。”
林渊的后背又一次冒了冷汗。
他原来那么幸运。他吞下第一颗晶核没有死,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特殊,而是因为——他觉醒的能力钢铁胃囊,恰好能消化晶核。
所以,他的能力不是“吞噬进化”,而是一个看似鸡肋的“消化系统强化”,意外地成了末日里最逆天的外挂。
这就是所谓的“祸兮福之所倚”吧。
“你要去找那个北方基地吗?”林渊问。
赵铁柱摇了摇头:“不去。那种地方,一听就是官府的做派,去了得听人指挥、受人管束,说不定还得被当成实验品。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个。”
“那你想干什么?”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渊没有想到的话:
“我想活着,然后——我想杀光那些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想去超市买瓶酱油”。但林渊能看到他眼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种只有亲眼目睹至亲至爱死在眼前的人才会有的恨。
林渊没有追问他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有些伤口,不需要去撕开。
“好。”林渊说,“那就杀。”
赵铁柱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外和欣赏。
“你这个小伙子,和我见过的其他人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眼睛里没有绝望。”赵铁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这三天里见过十几个幸存者,他们的眼睛里都是灰的,像是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动。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睛是亮的。你怕,但你还在想怎么活,怎么打。这种眼神,我只在部队里见过。”
林渊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掰压缩饼干。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他小声说。
“不想死和敢去活,是两码事。”赵铁柱纠正道,“不想死的人只会躲,敢去活的人才会去拼。你今天主动出来找畸变体,就已经选了后者。”
林渊忽然觉得,这个退伍兵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不只是身手厉害,更是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敏锐。
也许这就是侦察兵的素质吧。
“赵哥。”林渊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们去哪?”
赵铁柱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拿起地上的消防斧,用袖子擦了擦斧刃。
“这附近有一个小型的建材市场,我去过一次,里面有不少工具和材料。如果能从那弄到一些钢筋、铁管、铁丝网,我们可以把这里加固得更安全。另外,建材市场旁边有一个小超市,末日那天应该没人顾得上去,里面可能还有物资。”
“有多少畸变体?”
“不知道,但那个位置比较偏,应该不多。”赵铁柱看了一眼林渊,“怎么,怕了?”
林渊握紧手里的铁管,摇摇头。
“不怕。”
“那就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赵铁柱把斧头放在身边,背靠着轮胎,闭上眼睛。
林渊也靠着轮胎,闭上眼睛。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入口处的铁丝网,发出“呼呼”的声音。远处,畸变体的低吼声若隐若现,像是这个破碎世界的背景音乐。
林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小时候妈妈煮的粥,想到爸爸沉默的背影,想到大学里无人问津的自己,想到送外卖时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的日常,想到那个在末日里死去、手里还攥着照片的女人,想到赵铁柱眼里那种刻骨的恨意,想到自己手心里那颗晶核残留的温度。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他也在变。
但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900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