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远了，就不回来了。”母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我看着她的手，针在鞋底里一进一出，线绷得紧紧的。母亲的手上有好几个茧子，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可就是这双手，每天给我们做饭、洗衣、缝补衣裳，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阿娘，你年轻时候，想飞过吗？”
母亲的手顿住了。那根针悬在半空，灯下一闪一闪的，刺眼。她还是没吱声。可她眼睛里头那个光，我看明白了。
那是一闪就灭的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日子浇熄了。
“你外祖父当年也想让我读书。”母亲的声音很轻，“读了两年，你外祖母说，女孩子家，认几个字就够了。我就不读了。”
“你想读吗？”
母亲没有回答。她把针扎进鞋底，拉出来，又扎进去。好一会儿，才说：“想有什么用。”
我看着母亲，心里忽然酸得厉害。她的那个“想”字，藏在针脚里，藏在洗得发白的衣裳里，藏在灶台边哼过的小调里。她从来没跟人说过，她年轻时候也想过飞。
那天夜里，我在本子上写：“我的家像一条船，摇摇晃晃，但从不翻。阿爹怕它翻，阿娘怕它开走。可它不摇不晃，还是船吗？”
写完了，我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和那本诗集放在一起。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桌上，白晃晃的。我想起表姐信里那句话——“你兴许会喜欢。”我摸了摸诗集泛黄的封面，心里那根弦，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不是响了，是动了。
临睡前，我又听见母亲在隔壁屋里跟父亲说话。父亲说：“她像她爷爷，心野。”母亲说：“野就野吧。总比一辈子闷着强。”
父亲没有再接话。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头热热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98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