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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ring(3557) "第4章 她开始写了------------------------------------------。，照在桌上那本《诗草》上，封面两个字泛着淡淡的银光。我索性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点起油灯，翻到那页折角，又念了一遍：“我不问归期，只因来路已是远方。”。可那几个字像长了脚，在我脑子里走来走去，不肯停。，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窗外虫声唧唧，一声接一声，像在催我。我咬了咬笔杆，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字：“今夜月亮很亮。”，笑了。这算哪门子话？月亮本来就亮，还要你写？划掉。又写：“我想去省城。”划掉。又写：“表姐寄来的诗集里有一句话，我不太懂。”还是不对。，有些泄气。弟弟在隔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我忽然想，我为什么一定要写“有用”的东西呢？我只是——想写罢了。，歪歪扭扭写：“春芸从省城带回来几本杂志，表姐寄来一本诗集。我把两样东西搁在桌上，看来看去，最后把诗集留下了。”，自己读了一遍，寡淡，像白水煮白菜，没滋没味。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改。算了，先留着。，先生让写一篇短文，题目叫《我的家》。我本想写“我的家很温暖”，可落笔的时候，不知怎的，写出来的是：“我的家像一条船，摇摇晃晃，但从不翻。”。先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了。可他走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同桌凑过来想看我写的什么，我赶紧用手捂住，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我边走边看那张纸，嘴里念着：“我的家像一条船……”念着念着，脸红了，赶紧折好塞进书包。可那句话，像长在心里了，怎么也塞不回去。，我蹲下来洗了洗手。河水凉丝丝的，流过指缝，带走了手心的汗。我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因为夕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弟妹正在院子里追鸡。弟弟看见我，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姐姐，你教我写字！”“昨天不是教过了吗？”“我忘了。”他理直气壮地说。<p>我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人”字。弟弟照着画，画得歪歪扭扭，可他自己很满意，跑去给母亲看。母亲正在灶房里切菜，头也没抬：“好，好。”<p>妹妹也凑过来，扯着我的衣角：“姐姐，我也要写。”<p>我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写了个“女”字。妹妹的手软软的，握着笔不稳，那个“女”字写得像一滩烂泥。可她高兴得直蹦。<p>夜里，我把那张写有“我的家像一条船”的纸也夹进那本诗集里。诗集越来越厚了。<p>我躺在床上的时候，闭着眼想：那些字，那些句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我编的。是它们自己从心里长出来的。<p>我心里忽然一慌——要是哪天它不长了，我怎么办？<p>这个念头吓得我不敢睡了。我睁开眼，盯着帐顶，半天不敢合眼。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了，屋里暗下来。我把诗集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心里才踏实了些。<p>迷迷糊糊睡去，梦里自己坐在船头，手里握着笔，在天上写字。字迹发着微光，被风吹散，可我一点都不难过。因为那些字，是我的。<p>第二天醒来，枕头边还放着那本诗集。我摸了摸封面，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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