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3029" ["articleid"]=> string(7) "689571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4502) "第3章 两样东西------------------------------------------。,她刚踏进院子,女同学们便呼啦啦围了上去。春芸的爹在省城做生意,她隔几个月去一趟,带回来的总是镇上见不着的新鲜东西。“给你们带的!”春芸从包袱里掏出几本杂志,封面上印着穿旗袍的女子,烫着卷发,嘴角含笑,“上海出的,时髦得紧。”,叽叽喳喳。我站在外头,踮着脚尖望,不好意思挤过去。春芸瞧见了我,从人堆里抽出一本,塞到我手里:“鸭娘,你也看看。”,低头翻了一页。上面印着一张照片——一个女子,剪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窄腰的西装,侧着脸,眉目疏朗。我一怔。,头发这样短。不像阿娘,也不像我。,我没有直接回家,捧着那本杂志,一个人走到河边。石阶被日头晒得温热,我坐下来,将书包搁在一旁,翻开书页。风从河面上吹来,哗哗地翻着纸,我用膝盖压住,一页一页地看。,有卷发的照片,还有一篇文章,教人“如何讨先生欢喜”。好看是好看,可总觉得轻飘飘的,像河面上浮着的油花,亮是亮,却不入心。。,独自去北方念书。她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窗外从水田变成旱地,从碧绿变成枯黄。她一个人住在学堂的宿舍里,夜里听见风沙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窗外说话。。把那一页折了个角,又舍不得,抚平。……不怕么?,搁在膝上,望着河水出神。夕阳将河面染成金红,几只鸭子划过去,留下一道一道水纹。河对岸有人家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了。,省城的女子,她们晚间也生火做饭么?她们也有弟妹在院子里撵鸡么?她们的阿娘,也会在灯下缝衣裳么?。
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像暮春的柳絮,飘飘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回到家,我将杂志藏在书包最里层。正要铺床,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你表姐寄来的。”她搁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信封比平时厚。我拆开,里头除了信纸,还夹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素净,只印着两个字:《诗草》。
表姐的字迹潦草,在信纸上一行行写道:
“鸭娘,这本诗集是我在省城旧书摊上偶然买到的。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说这是前几年一个女学生自己印的,没卖完,剩下的都给了他。我翻了几页,有几首读着读着便放不下了。你兴许会喜欢。”
我翻开那本薄薄的诗集。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其中一页被表姐折了角,我顺着折痕翻开,轻声念道:
“我不问归期,只因来路已是远方。”
窗外虫声唧唧,灯花轻轻一爆。
我不大读得懂。可那两行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在我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我合上诗集,又打开,又读了一遍。
“不问归期。”
她去了远方,便不问何时回来。不是不想家,是回不去了。
我将春芸的杂志与表姐的诗集并排搁在桌上。一本花花绿绿,一本素净泛黄;一个热闹,一个安静。我看着它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东西,都是外面来的。可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一个热闹的省城,还是一个安静的远方?
我说不清。
只觉心里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第二天,我将杂志还给春芸。她正在翻另一本,抬头问:“不用了?”
我摇摇头:“你留着看罢。”
她没有追问。我也没说诗集的秘密。
夜里,我又翻开那本薄薄的诗集。油灯下,那些字像长了翅膀,轻轻扇动。我用手指顺着字句慢慢划过,心里那个被顶了一下的地方,好像又松动了些。不是猛地推开,是像春日的河面,冰底下渗出水来,亮晶晶的,悄没声息。
我拿过本子,想写点什么。握着笔,半天没落下。最后只写了一句:
“今日收到一本诗集。上头写着:‘不问归期’。”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窗外月亮很瘦,桂花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轻轻摇着。
那两样东西还在桌上搁着。一本热闹,一本安静。我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一个。只是心里那个地方,好像开了一条缝,透进一丝光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98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