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少？"苏尘挑眉。
小花扭过头，尾巴甩了甩，表示不稀罕。
"明天给你换大的。"
猫这才转过头，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苏尘把木箱重新推回床底，刚要坐下，院门突然被人踹开。
砰的一声。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下几片碎瓦。
三个穿着苏家执事服饰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眼睛很小，几乎被肥肉挤成一条缝。
苏尘认得他。
李诚。
苏家旁支的总管，李天昊的远房亲戚，前世克扣苏尘资源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苏尘。"李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恭喜啊，一顿饭的功夫就发了大财。"
苏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少装傻。"李诚身后一个执事冷哼，"李天昊少爷有令，你在饭堂发现的灵矿脉，归苏家所有。"
苏尘笑了。
"饭堂的规矩，谁发现归谁。这是御兽师公会定下的，李天昊想改规矩？"
李诚的脸沉了下来。
"规矩是给聪明人定的。"他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肥肉抖了抖，"你一个黄阶下品天赋的废物，占着一千五百块灵石有什么用？不如乖乖交出来，少爷说了，可以给你一百块当辛苦费。"
一百块。
打发叫花子都嫌少。
苏尘看着李诚，目光平静。
"我要是不交呢？"
李诚眯起眼睛，小眼缝里透出一股阴冷。
"苏尘，你搞清楚状况。你能在苏家旁支待着，是因为苏家养着你。你吃的每一粒米、住的每一间房，都是苏家的。现在少爷开口要你的东西，你敢不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别忘了，你那点可怜的月例，还是我批的。从下个月起，你的月例减半。你那破院子的修葺申请，我也正好压一压。冬天快到了，你那窗户漏的风，够把你冻成冰棍。"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尘盯着李诚那张肥脸，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
"月例减半？行。修葺压着？行。灵矿脉？"
他顿了一下，目光锐利。
"想都别想。"
李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确定？"
"滚。"苏尘吐出一个字。
李诚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
"好，好得很。"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尘，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三个人离开后，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小花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苏尘的裤腿。
"没事。"苏尘弯腰把它抱起来，"他们不敢明着动手，顶多恶心我一下。"
猫仰头看着他，像是在说：然后呢？
苏尘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陌生面孔，穿着苏家主支弟子的服饰，胸口绣着金色的苏字，比旁支的银字高一个等级。
"苏尘？"其中一个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是。"
"李天昊少爷有令。"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举在身前，"旁支弟子苏尘，天赋低劣，不敬主支，着令即刻逐出苏家，收回一切资源。限一炷香内离开苏府，不得携带任何苏家财物。"
苏尘看着那张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苏家首席"四个字，背面是一个剑形的纹路。
李天昊的令。
前世，他也是这样被赶出苏家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身无分文地被扔到街上，差点饿死。
但现在不一样。
苏尘低下头，看了怀里的猫一眼。
"走吧。"
他把猫放在肩头，转身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
"慢着。"那两个弟子拦住他，"箱子留下，这是苏家的。"
苏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两个弟子却莫名觉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还有一本最基础的御兽手册。"苏尘的声音不高，"这些也算苏家财物？"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衣服可以带走，手册留下。"
苏尘把手册拿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拿去。"
他把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布袋里，又从桌上抓起那块灵石碎片，塞进怀里。
"这个呢？也算苏家的？"
两个弟子看着他手里的碎片，还没指甲大，明显是边角料。
"……这个不算。"
苏尘把碎片收好，背起布袋，肩头的小花跳进布袋里，露出一双耳朵在外面。
他走到两个弟子面前。
"让开。"
两人侧身让出一条路。
苏尘走出院门，头也没回。
苏府的大门很气派，三丈高的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苏尘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从侧门走过无数次，这是第一次走正门。
当然，是被赶出来的。
门房的老仆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苏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府一眼。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门缝里，他看见那个老仆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门关上了。
苏尘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天穹城是建在山上的城池，苏府在中段，往下是平民区，再往下是废品街。废品街在城池最边缘，是整座城的垃圾处理地，也是流浪者、乞丐、逃犯的聚集地。
苏尘站在石阶上，看着下方的城市。
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血一样的红色。
一千五百块灵石还在饭堂的柜台里，他没拿。现在他身上只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片，还有几件破衣服。
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吃的猫。
"去哪儿？"他问肩头的猫。
小花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指向城门的方向。
苏尘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青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站在人流中显得格格不入。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穿侍女服饰的女孩，正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林婉儿。
苏尘有些意外。
他认识她。或者说，原主认识她。两人小时候在旁支一起长大，后来林婉儿被林家接回去当嫡女培养，联系就断了。
前世，她是天穹城最耀眼的天才之一。十八岁突破灵师境，二十岁成为正式御兽师，前途无量。
而苏尘，在她光芒万丈的时候，死在了废品街的某个角落。
苏尘走到城门口。
林婉儿看见他，目光在他肩头的猫身上停留了一瞬。
"苏尘。"
"林小姐。"苏尘点点头，语气平淡。
林婉儿身边的侍女皱起眉头，刚要开口，被林婉儿抬手制止。
"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嗯。"
"有地方去吗？"
苏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过来。
"城郊废品街，有个废弃仓库，是林家的产业。你拿着这个令牌，可以在那里住下。"
侍女瞪大眼睛："小姐！那地方脏死了，怎么能——"
"闭嘴。"林婉儿打断她，把令牌塞进苏尘手里，"拿着。"
苏尘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
木质的，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为什么？"
林婉儿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开口。
"那只猫……好好待它。"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只剩下那个侍女气鼓鼓地瞪了苏尘一眼，追了上去。
苏尘握着令牌，在原地站了几息。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朝废品街走去。
废品街在城池最边缘，是一条狭长的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废弃的仓库，破破烂烂，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臭气。
苏尘踩着污水往里走，肩头的猫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忍着。"苏尘说。
他顺着巷子走了大约两百步，看见一个门牌上刻着"林"字的仓库。仓库很小，大概只有他原来院子的三分之一大，门板歪歪斜斜，随时可能倒下来。
苏尘用令牌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从墙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苏尘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张破床，一张瘸腿桌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这就是他的新住处了。
苏尘把布袋放在床上，把猫放下来。
"以后就住这儿。"
小花在床边嗅了嗅，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然后跳上床，蜷成一团。
苏尘笑了笑，转身准备出门找点吃的。
刚走到门口，他听见一阵吠叫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狗吠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撕咬的闷响。苏尘皱了皱眉，顺着声音走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广场。广场上，十几只流浪狗围成一个圈，正在撕咬什么东西。
苏尘走近一看。
是一个人。
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缩成一团，背上已经被咬出了几道血痕，但他护着头，一声不吭。流浪狗们越咬越凶，领头的狗是一只硕大的黑狼狗，耳朵缺了一块，眼睛里透着凶光。
苏尘看了一眼那只狼狗。
一阶五品。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麻烦。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
"喂。"
狼狗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看他。
苏尘把石头扔过去，正中狼狗的鼻子。
汪！
狼狗发出一声痛叫，龇着牙看向他。
"过来。"苏尘说。
狼狗盯着他，眼里的凶光更盛。
苏尘的目光平静，缓缓站起身，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他在前世修炼出的灵识威压，虽然现在的修为很低，但对付一群流浪狗足够了。
狼狗的耳朵耷拉下来，呜咽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滚。"
狼狗迟疑了一下，转身就跑。其他的流浪狗也跟着一哄而散。
苏尘走到老乞丐身边，蹲下身。
"还活着吗？"
老乞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他的头发灰白，胡子上沾着血迹，但眼睛却很亮。
"活着……活着……"他喃喃自语，"老乞丐命硬，死不了……"
苏尘把他扶起来，发现他的左腿是瘸的，腋下拄着一根拐杖。
"你是谁？"
"铁拐张。"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废品街的人都叫我老张。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老乞丐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疤痕很深，像是被什么利器砍断过。
"你的手。"
"哦，这个啊。"老乞丐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疤痕，"年轻时候不懂事，得罪了人，被人废了。"
苏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废品街，老乞丐，被废掉的右手，还有刚才那群流浪狗的反应——它们咬人的方式很专业，像是受过训练。
这个人不简单。
"我先送你回去。"苏尘说。
老乞丐的住处就在广场旁边，是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棚子。苏尘把他放在棚子里的草垫上，转身要走。
"等等。"老乞丐叫住他，"你刚来废品街吧？"
"嗯。"
"小心点。"老乞丐压低声音，"这里不太平。尤其是晚上，有些东西……不太干净。"
苏尘看着他。
"什么意思？"
老乞丐摇了摇头，躺下。
"你以后就知道了。"
苏尘走出棚子，回到自己的仓库。
天已经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灵石碎片，放在桌上。小花从床上跳下来，凑近看了看，喵了一声。
"太少了，我知道。"苏尘说，"明天去买。"
猫打了个哈欠，钻进床底。
苏尘正要躺下，突然听见床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趴下身，往床底看去。
小花正在用爪子刨着什么。
地板很破，已经松动了。猫的爪子一点一点地撬开一块地板，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苏尘把猫抱开，伸手进去。
他摸到了一个木盒。
木盒很沉，上面落满了灰。苏尘把盒子拿出来，吹掉灰尘，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四颗拳头大小的晶核，还有三块拇指粗的灵石。
晶核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是妖核。一阶妖核。
苏尘数了数。
四颗一阶妖核，三块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三块，就是三百块。
加上四颗妖核，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一个灵徒境修士修炼半年。
苏尘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一瞬。
这间仓库，林婉儿说是林家的产业。
那这些东西，是谁留下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小花已经跳上桌子，一口咬住一颗妖核，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喂——"
苏尘还没来得及阻止，猫已经吞下第二颗妖核，然后是第三颗。
三颗妖核落肚，小花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
苏尘愣住了。
他感觉到了魂契传来的波动。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猫的体内涌动，沿着契约的通道，一部分流入他自己的身体。
他的修为，开始松动了。
小花又叼起最后那颗妖核，却没有吞下去，而是放在苏尘面前。
它仰头看着他，竖瞳里闪过一丝傲娇。
"喵。"
苏尘看着那颗妖核，又看看猫。
"给我的？"
猫别过头，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说：谁给你的，我只是吃不下了。
苏尘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猫的脑袋。
"谢了。"
他拿起那颗妖核，犹豫了一下，放在一边。
"你先吃灵石。"
小花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三块中品灵石，叼起其中一块，咔嚓一口咬碎，咽了下去。
白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仓库都亮堂堂的。
苏尘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魂契正在发生变化。猫体内的血脉正在觉醒，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正从它体内苏醒。
而他自己体内的灵气，也在飞速流转，冲击着灵徒境二品的瓶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86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