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霓裳哼了一声。
“你连像样的护阵都没备。”
陆沉抬手点了点车板上的药材。
“我备了货。”
“也备了人。”
她冷笑。
“人命也能当货算？”
陆沉看她一眼。
“能。”
“边荒这地方，什么都能算。”
沈霓裳一噎。
苏清璃已经蹲在一口药箱边，抽开封条，指尖拂过里面几味解毒散。
“这批药没问题。”
她抬起头。
“但林子里有瘴气。进得太深，三息就会乱脉。”
陆沉点头。
“所以你别省。”
苏清璃起身。
“我从不省。”
陆沉转向护卫头子。
“按我刚才画的线走。”
那护卫脸上有道刀疤，闻言皱起鼻梁。
“绕路太远，误了货期，谁赔？”
陆沉丢出一枚星币。
“我赔。”
护卫一把接住。
“行。”
“你是主事，你定。”
陆沉不再多话，抬脚先走。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这片林子不对。
太静。
太干净。
干净得连虫鸣都少。
陆沉扫过地面，泥层里有几处新翻痕迹，旁边还沾着碎布和断绳。
埋伏的人不少。
而且来得早。
他心里冷了一下。
黑帮残党。
散修。
还有别的东西。
他没回头，只抬手一压。
“停。”
队伍立刻停下。
沈霓裳皱眉。
“又怎么了？”
陆沉指向前方一片低洼地。
“那边绕过去。”
护卫头子探头看了眼。
“那是旧尸坑，晦气得很，谁碰谁倒霉。”
陆沉淡淡开口。
“你们不碰，麻烦就会碰你们。”
护卫头子嘴里骂了一句，还是招手让车队偏向左侧。
沈霓裳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
“你又闻出什么了？”
陆沉没看她。
“闻不出。”
“我只看得见埋伏。”
沈霓裳一怔。
她顺着他视线望去，脸色也沉了些。
前方灌木间，果然有几处不自然的晃动。
有人藏着。
而且不止一处。
苏清璃也走近了。
“要不要现在动手？”
陆沉摇头。
“别急。”
“让他们先急。”
他抬手，指向车队后侧。
“把那口空药箱丢下。”
车夫愣住。
“丢箱？”
“那里面还能装二十斤药材。”
陆沉语气很平。
“现在装的是命。”
车夫咽了口唾沫，赶紧照做。
空箱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林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左前方的草丛猛地炸开。
三道人影扑了出来。
手里全是短刃。
领头那人脸上罩着黑巾，冲着药箱就去。
“动手！”
一声吼，四面八方都有人冲出。
六名护卫瞬间拔刀。
“操，真有埋伏！”
“护货！”
“别让他们碰车！”
场面一下乱了。
刀光乱闪。
泥土飞溅。
陆沉却没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沈霓裳一把拦住他。
“你找死？”
陆沉抬手按住车沿。
“不是找死。”
“是找他们死。”
苏清璃已经掏出银针。
她没问别的，只抬眼看他。
“怎么做。”
陆沉盯着那片尸坑边缘。
“把他们逼过去。”
“别让他们散。”
苏清璃点头，抬手连弹三针。
针尾带着细亮寒芒，瞬间扎进两名埋伏者肩侧。
那两人身子一僵，冲势顿断。
“有医修！”
“先杀那个白袍的！”
陆沉心里一紧。
果然冲她来的。
他抬脚踢翻一只药筐。
药粉散开。
白色烟尘直扑近前三人。
“闭气！”
“有毒！”
那几人脚步一乱，护卫趁机补刀，直接把一人砍翻在泥里。
沈霓裳看得发愣。
“你连药粉都算进去了？”
陆沉没空接话。
他盯着最前面的黑巾人。
那人没冲药箱，反而一直往尸坑边缘逼。
不对。
那是冲着后路去的。
是想绕开正面，断他们退路。
陆沉心里一沉。
这批人不是散的。
有人指挥。
他扫了一眼地面，忽然抬手一指。
“退到坑边。”
护卫头子脸色一白。
“你疯了？”
陆沉声音冷下来。
“现在不退，等尸东西出来，谁都走不了。”
护卫头子还想骂，脚下忽然一颤。
咚。
咚咚。
地底传来沉闷响动。
一声接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土。
所有人都僵住了。
沈霓裳呼吸一滞。
“那下面有活物？”
陆沉没回答。
他已经看见了。
尸坑边缘的黑土开始鼓起。
一只手。
先是一只枯黑的手。
五指弯折，指节裸着白骨。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泥土翻裂。
一具具尸傀从坑底爬出，身上挂着烂布和腐肉，动作却快得惊人。
“退！”
护卫头子嗓子都劈了。
“快退！”
可退路已经被埋伏者堵住。
那群人也慌了。
“怎么会有尸傀！”
“不是说这坑早废了吗！”
“别冲我这边！”
尸傀没给他们机会。
一具扑上去，直接咬住一名散修的脖颈。
血喷出来。
那散修连惨叫都只剩一半。
另一具尸傀抬手撕开护卫胸口，骨头碎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霓裳脸色变了。
“这些尸傀不对劲。”
苏清璃已经冲上前，银针连出，扎进一具尸傀后颈。
那尸傀只是顿了顿，转身一爪扫来。
苏清璃侧身避开，袖口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陆沉眼神一沉。
蛊气。
还有邪教的手脚。
他不能再等了。
“苏清璃，封住左边两具。”
“沈霓裳，点它们胸口灰线。”
沈霓裳一愣。
“你还指挥上我了？”
陆沉抬手抓起一把石灰，朝前方一撒。
“照做。”
她咬了下牙，还是冲了出去。
红衣翻动。
丹火从她指尖一闪即灭，正点在一具尸傀胸口灰线处。
那尸傀动作猛地一僵。
“有用！”
她眼里一亮。
“再来！”
陆沉心里松了一瞬。
有用就行。
他迅速扯开木匣，取出里面那截器纹残片，按在掌心。
残片发热。
和尸坑深处某种东西隐隐相牵。
陆沉脚步一顿。
不是错觉。
这坑底，和禁地深处有线。
有人把这里当过道场。
也有人，把这里当过饲炉。
他脸色彻底冷了。
“都别散。”
“往东侧压。”
护卫头子急得跳脚。
“东侧也有尸傀！”
陆沉盯着前方。
“所以才去。”
“让它们替我们开路。”
“你疯了！”
“我没疯。”
“我是在算账。”
他一步踏进尸傀最乱的那片区域。
刀锋擦着肩侧掠过去。
陆沉连躲都没躲，反手把一包药粉拍进对方脸上。
那黑巾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苏清璃抬手封针。
三枚银针封住两具尸傀关节。
沈霓裳丹火一引，直接把一具尸傀胸口烧穿。
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往东侧猛冲。
乱。
很乱。
可乱得刚刚好。
尸傀被引向埋伏者后路，埋伏者又被尸傀逼得四散。
陆沉趁着空隙，一脚踩住地上一截断骨，弯腰捞起一块黑铁片。
器纹残片。
比手里这截更完整些。
他刚收进袖中，尸坑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更沉。
更近。
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彻底惊醒了。
陆沉抬头。
前方坑底，一道裂缝缓缓撑开。
黑雾从里面涌出来。
沈霓裳声音发紧。
“那是什么……”
陆沉没答。
他只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吐出一口气。
“退半步。”
苏清璃立刻回身。
“所有人退！”
护卫头子脸都白了。
“退哪去！”
陆沉抬手指向侧林。
“往那边撤。”
“快。”
他刚说完，裂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枯瘦。
惨白。
指节上缠着断裂的黑绳。
它慢慢撑住坑沿。
下一瞬，第二只手也搭了上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843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