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盯。”
陆沉抬脚。
门口两名护卫先横过长戟。
“入场凭契。”
“拿出来。”
陆沉把一张烫金帖子递过去。
护卫扫了一眼，神色立刻变了。
“散客席。”
“进去。”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药铺小贩也来拍卖会，真把自己当人了。”
“怕不是来捡漏的。”
“也得有命捡。”
陆沉没回头。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不急。
这地方越吵，越值钱。
越值钱，越容易翻盘。
拍卖场里灯火通明。
一圈圈座席往上抬。
下方是石台。
上面铺着黑绒。
四周禁制已经打开。
隔绝私斗。
也隔绝不了算计。
韩策就坐在二层主位。
锦袍，玉扳指，手边茶盏冒着热气。
他扫过全场。
随后停在陆沉身上。
只停了一瞬。
便移开了。
可那一瞬里的轻慢，还是落得很清楚。
陆沉心里冷笑。
装得倒像。
韩策抬手。
“今日第一件，边荒禁地残片。”
场中一静。
几个猎团的人立刻坐直。
商会席上，也有人低声议论。
“真拿出来了？”
“不是传闻吗。”
“城主府突然收紧名额，这东西就值命。”
陆沉把木匣放在膝上。
没急着开。
沈霓裳就在前排。
红衣贴身，长发垂到腰侧。
她侧过脸。
“你就是那个卖药的小子？”
陆沉看她一眼。
“买药的也行。”
沈霓裳轻哼。
“你那炉丹，路子不正。”
“药是正的。”
“火不正。”
“火能成丹，就是正路。”
沈霓裳抬手，指尖搭在扶手上。
“嘴倒不软。”
陆沉没接。
心里却转了一圈。
这女人来得快。
问得也快。
不是冲热闹来的。
是冲他来的。
台上，韩策已经开口。
“残片起拍，三千星晶。”
“加价不得低于一百。”
话音刚落，后排一名独眼汉子就拍了桌。
“四千！”
“五千！”
“六千！”
叫价一层接一层。
像往火里泼油。
韩策抬了抬手。
“各位，禁地名额有限。残片真假未明，拍贵了，可别怪拍卖行没提醒。”
“少来这套。”
“真东西还是假东西，拿在手里就知道。”
陆沉终于开匣。
匣盖一掀。
一截灰白残片露出来。
边缘裂纹密布。
中间却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锁孔。
旁边几人齐齐坐直。
“是钥纹。”
“真有门路。”
“快，加价。”
陆沉把残片托在掌心。
“八千。”
场中一顿。
有人回头看他。
“你自己拍自己卖的东西？”
陆沉抬眼。
“我乐意。”
“疯了吧。”
“这价你也敢报。”
陆沉把残片往桌上一放。
“八千起，谁想要，自己开口。”
韩策终于盯住他。
“陆沉，你这是扰乱会场。”
陆沉笑了下。
“拍卖会不就是拿钱说话。”
“你想压价，我就抬价。”
“你想定死规则，我就按规则来。”
韩策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你手里若真有门路，就该私下交给城主府。”
“城主府给得起价吗。”
这句一出，场中不少人发出低笑。
韩策脸色不变。
可那只玉扳指，转得快了些。
陆沉心里有数了。
这人急了。
急，就会露口子。
他顺势再开口。
“残片不单卖。”
“还带一张外层路线图。”
“再送两副止血散方。”
“谁拍到，路上少死几个人。”
沈霓裳侧过身。
“你把丹方当添头？”
“药铺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方子。”
“你倒舍得。”
“舍不得，怎么让人出血。”
她看着他，没立刻再问。
陆沉却感觉到，她在重新估价。
不是看货。
是看人。
这感觉有点烦。
也有点爽。
前排一名肥脸商人举牌。
“九千五。”
“我出一万。”
另一边立刻跟上。
“一万二。”
陆沉把残片拿起，指尖轻轻一转。
“我再加一味药。”
“若路上被尸毒沾了，能顶半个时辰。”
“谁要，自己掂量。”
“你这也叫拍卖？”
有人忍不住出声。
陆沉看过去。
“当然叫。”
“我卖的是命门。”
“不是破铜烂铁。”
场中顿时躁了一下。
有人低骂。
“这小子真黑。”
“黑得有章法。”
“他在逼我们抢。”
韩策面上仍旧平静。
“陆沉，拍卖行有拍卖行的规矩。”
“你若再故意抬价，我可以判你扰会。”
陆沉抬起手，把残片往桌上一扣。
“那就判。”
“我坐这儿，哪也不去。”
“你若不拍，我就撤。”
“你若想要，就按价来。”
韩策盯着他。
气氛一下绷紧。
陆沉心里却很稳。
这不是硬碰。
是试刀。
韩策敢不敢断他。
城主府敢不敢丢脸。
商会敢不敢跟。
谁先退，谁先露怯。
果然，二层另一侧有人开口了。
“城东猎团，出一万五。”
“再加三车淬骨药材。”
“城南商号，出一万八。”
“另奉一套星砂炉胆。”
价一路抬上去。
陆沉没停。
“再加一张疗伤药单。”
“可治经络冻裂。”
“再加一份。”
“可压夜间寒毒。”
“再加。”
“还能省你们一路请医师的钱。”
韩策手指一顿。
他终于看出不对了。
陆沉不是在单纯抬价。
他在用残片，把所有人绑进一条线。
谁想拿，就得跟着添筹码。
越添，越难退。
越难退，价就越高。
韩策脸色沉了半分。
“陆沉，你带来的不止一件物。”
陆沉把木匣合上。
“我带来的，是生意。”
“你们要不要，是你们的事。”
沈霓裳忽然起身。
她一站，前排几乎都静了。
“我出两万。”
她开口极快。
“再加一瓶回元露。”
“再加一张破炉方。”
“我看上的，不是残片。”
“是他这套做法。”
场中哗然。
陆沉心里一跳。
这女人，直接把局面掀了一层。
韩策的脸终于黑了半寸。
“沈姑娘，这是城主府的场子。”
沈霓裳瞥他一眼。
“城主府的场子，也得有人买单。”
“没人出钱，你拿什么装体面。”
陆沉听得清楚。
她是在帮他。
也在逼韩策。
这女人脾气冲。
但脑子够快。
他没接这份人情，只顺势把场子再往上抬。
“沈姑娘既然开口，我添一条。”
“谁拿残片，我再送一份医火共引法。”
“能让丹火和医元互通。”
“但只在今晚现讲半段。”
“想听的，出价。”
空气一滞。
沈霓裳猛地看过来。
“你说什么？”
陆沉回她。
“你没听错。”
她盯了他两息。
随后红唇一抿。
“你这是拿命钓人。”
陆沉心里发麻。
这女人真敏。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今天就白来了。
“有胆子的，跟。”
“没胆子的，闭嘴。”
韩策脸色彻底压下去。
他抬手。
“八万。”
全场死寂。
陆沉也顿了顿。
这价，高得离谱。
明摆着是截。
韩策盯着他。
“你再加，我让你出不了门。”
陆沉看着那张脸。
心里一阵冷意往上爬。
这不是威胁。
是试探底线。
他抬起手。
把木匣往前一推。
“九万。”
“外加一份完整止血方。”
“你要截，我就陪你截到底。”
韩策眼底终于闪了一下。
沈霓裳忽然笑了。
很短。
很冷。
“有意思。”
她撑着桌沿站起身。
“我出十万。”
“残片归我也行。”
“但人，我要带走问两句。”
韩策猛地侧头。
“沈霓裳。”
“你别越界。”
沈霓裳把一缕发丝拨到肩后。
“我就越了。”
“你拦一个试试。”
陆沉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麻烦了。
这女人不是来捧场。
是来抢人。
可偏偏，他现在还得借她的势。
台上铜铃一响。
锤子悬住。
落槌前的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霓裳已经伸出手。
指尖直指陆沉面前那只木匣。
“你这炉法，谁教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843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