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药秤放下，顺手把柜台下那几盒残次药晶拖了出来。
灰白。裂纹。杂质一眼可见。
街上围过来的人多了。
有人小声嘀咕。
“那不是废料吗？”
“他还想拿这个抵债？”
“完了，这回得被打断腿。”
雷彪也笑了。
“你要拿垃圾糊弄老子？”
陆沉抬手，拍了拍那几盒药晶。
“不是糊弄。”
“我现场炼丹。”
屋里一静。
雷彪先愣，随后爆出大笑。
“你？炼丹？”
“边荒城谁不知道你是个卖破药的。”
“你要真会炼，早发了。”
陆沉没接这话，只把门板一推，借着人群堵住门口。
“敢不敢看？”
“看什么？”
“看我把这笔债，炼没。”
雷彪脸一沉。
“装。”
“给他炉。”
混混立刻搬来一只旧丹炉。
炉底黑得发亮，炉壁还有裂痕。
陆沉扫了一眼，手指在炉边轻轻一点。
“够了。”
“就它。”
“省得你们赔不起。”
雷彪鼻子里哼了一声。
“嘴硬。”
“等会儿炸炉，别哭。”
陆沉没理他。
他把那几枚残次药晶一颗颗放进炉里，又丢了几味最便宜的辅药。
手法很慢。
很稳。
像真在做一笔买卖。
围观的人看得发笑。
“这也叫炼丹？”
“拿废料糊炉吧。”
“雷哥，等着收尸。”
雷彪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盯着。
他想看陆沉出丑。
也想看他跪。
可下一刻，陆沉指尖一弹。
火起。
不是寻常灶火。
那火色偏青，刚一窜出，整个炉口就轻轻一震。
陆沉眉心一跳。
这火，不是他自己引出来的。
铺门外，一道白影掠过。
苏清璃。
她正从街角经过，听见动静，脚步一停，抬手想避。
可炉火已经卷了出来。
热浪一冲，她袖口被带得一扬，整个人被逼到炉前半步。
陆沉一眼看见她。
清瘦。白衣。手指很稳。
医殿的人。
麻烦。
也是机会。
他来不及多想，炉火已经开始乱。
废料起火最怕火性散。
一散就炸。
陆沉手一压。
“别退。”
苏清璃冷冷看着他。
“你在乱来。”
“现在退，炉炸。”
“你挡。”
“我不救废人。”
这话落得干脆。
陆沉心里却松了一点。
能说这话，说明她没转身走。
他手腕一转，药秤杆轻点炉壁三下。
“补火。”
苏清璃没动。
炉内火势猛窜，丹晶开始发黑。
雷彪哈哈大笑。
“炸了！”
“我就说他是废物！”
“给我跪下——”
话没说完。
苏清璃手指一拈，三枚银针弹出。
针尖落进炉口。
火势一顿。
陆沉立刻借势压火。
“右侧再封一针。”
苏清璃眼皮一抬。
“你使唤我？”
“你要看丹。”
“那就别废话。”
她手腕再动。
银针连出。
三针封火。
一针定气。
炉中药液忽然转清。
陆沉呼吸一滞。
药火共鸣。
居然成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破法子，竟真借上了她的医元。
下一瞬，他把最后一撮药晶丢进炉底。
“起丹。”
炉盖轻震。
一股清香从缝里冲出来。
很淡。
却一下压住了满屋的腥气和汗味。
围观的人全闭了嘴。
雷彪脸上的笑僵住。
陆沉掀开炉盖。
三枚丹丸滚了出来。
圆。润。带着浅青纹路。
上品。
通脉清元丹。
药铺里一片死寂。
有人喉头动了动。
“上品？”
“那是上品？”
“废料炼上品？”
“这怎么可能……”
陆沉捏起一枚，递到雷彪面前。
“试试？”
雷彪脸色变了。
“别装神弄鬼。”
“你先吃。”
“怕了？”
雷彪咬牙，一把夺过丹丸，直接塞进嘴里。
他本来是想拆穿。
可药力一散，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旧伤。
断了三年的经脉，竟被一股热流硬生生冲开。
他肩头一抖，脸上血色都回来了。
混混们全看傻了。
“彪哥？”
“你怎么了？”
雷彪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
“真……真通了。”
这一下，街坊的声音全变了。
“真丹！”
“陆沉会炼丹！”
“不是废物吗？”
“谁说的？这叫废物？”
陆沉把剩下两枚丹丸一并摆上柜台。
“账，怎么算？”
雷彪脸皮抽了抽。
他想抢。
可药铺外已经围满了人。
还有几个街坊正探头录留影石。
今天这一幕，一旦传出去，他雷彪以后别想在边荒城抬头。
陆沉看穿他的犹豫，手指点着那张假契。
“这份债契，印章偏了。”
“墨边是新盖的。”
“你们连夜仿的吧。”
雷彪心里一沉。
陆沉继续压着他说。
“我爹欠的债，有商会旧印，有税署签押。”
“你这张，没有。”
“假契。”
“你要不要当众再念一遍？”
雷彪额角跳了跳。
“你少放屁。”
陆沉把药秤往桌上一放。
“那就报官。”
“把你们伪契，治安署旧皮甲，和门外那辆无牌货车一起送去。”
“看看谁先进去。”
混混脸色一变。
有人已经开始往后挪。
雷彪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三枚丹。
他想发作。
可满屋人都在看。
街坊在看。
留影石在转。
苏清璃也在看。
她站在炉边，指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热。
陆沉转头看她。
“这火，借得值。”
苏清璃没接话，只盯着炉内残火。
“你这火，不对。”
“哪儿不对？”
“不是你的。”
她话落得很轻。
陆沉心头一跳。
雷彪却被这句卡得更难受。
他忽然抬手，想去抓柜台上的丹丸。
“老子先收了——”
陆沉一步横过去，手掌压住丹瓶。
“你碰一下试试。”
“药可以给你看。”
“铺子，不卖。”
“债，可以谈。”
“货，也能接。”
“可谁再敢带人来砸门。”
他停了一瞬。
“先把药钱吐干净。”
雷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背青筋都凸了出来。
门外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苏清璃抬手，指尖银针未收，站在炉前没动。
雷彪刚要开口，陆沉已经把第二炉药材推上台面。
“下一炉，换你看着。”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出丑吗？”
“现在，排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843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