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10441" ["articleid"]=> string(7) "689499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258) "第4章 赌坊和人------------------------------------------。,已经是下午了。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像有人在天空撒盐。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只剩一半的匾额——“归去”两个字还在,“来”只剩一半,像被人一刀劈掉的。:“另一把钥匙在归去来赌坊。”,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必须进去找到这把钥匙。,推开门。。当铺是暗的,赌坊是明的,灯火透亮,还有火盆的光,照在几张赌桌上,照在几个零散的赌客脸上,照在柜台后面那个女人身上。,正在擦一把断刀。断刀在火光里泛着青色的光,断口齐整得像被一剑斩断的。她没有抬头,但擦刀的手停了。“当铺在城西,赌坊在城东。客人走错地方了。”,但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她没有看那个女人,而是看着那把断刀。断口处泛着淡淡的青光,有点瘆人。“我没有走错,”沈青棠说,“我来找一把钥匙。”。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着白纱斗笠的姑娘。面纱遮住了脸,但遮不住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不躲不闪。“什么钥匙?”三娘问。,放在柜台上。

三娘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

“谁让你来的?”

“东西当铺的吴掌柜。”

“吴掌柜还说了什么?”

“他说,另一把钥匙在归去来赌坊。”

三娘沉默了很久。她把断刀搁在桌上,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胸,打量着沈青棠。

“你爹让你来的?”

沈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三娘说,“但我认识你母亲。”

沈青棠怔住了。

“你母亲叫柳如烟,医仙云游子的传人。”三娘的声音很平,“她救过我的命。崇盛十年,我在北漠城外被人追杀,是她路过,用一根银针扎退了四个杀手。”

沈青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母亲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她救过的人,她帮过的忙,都随着她的死一起埋进了土里。而现在,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

“你母亲是个好人。”三娘看着她,“好人不该断后。”

沈青棠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钥匙呢?”她问。

三娘看了她一眼,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瘸着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

“钥匙不在我这里。”三娘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沈青棠的心沉了下去。“吴掌柜说……”

“吴掌柜说的没错。另一把钥匙原本是在归去来赌坊。我替人保管了三年。”三娘转过身来,看着她,“但三天前,钥匙的主人来了,拿走了。”

“钥匙的主人是谁?”

三娘没有回答。她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那把断刀,继续擦。刀身在火光里闪了一下,断口处的青光映在她眼睛里。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她说。

沈青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又是这句话。在巷子里,陆无咎也说过这句话“一个不该活着的人。难道是他?”她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他在哪里?”她问。

三娘没有抬头。

“跟着你的人,你不知道?”

沈青棠怔住。跟着她的人。从城门口到客栈,从客栈到当铺,从当铺到赌坊——那个墨蓝色的大氅,那道眉尾的旧疤,那双看过来的、沉甸甸的眼睛。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回头看

因为怕看破了,他就不会跟着了。

而她害怕他不跟着。

三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老槐树下的巷口,每天夜里都站在那里。你从客栈出来,他就跟着。你回客栈,他就停。你不知道?”

沈青棠没有说话。她知道。

她站起身,抱起木匣,转身要走。

“沈姑娘。”三娘在身后叫她。

沈青棠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欠你母亲一条命。”三娘的声音很轻,“他没有说,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你给他一个机会。”

沈青棠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她。

客栈外

老槐树下。

陆无咎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抖落,像是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件事,沈夫人临终前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还说了另一句话。

“这把钥匙,不要轻易给她。等她找你的时候再给”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

钥匙是她的,给她就是了。为什么不要轻易给?

沈夫人没有解释。

他想了三年,没想明白。

现在沈青棠来了。钥匙在他手里,她不知道。他跟着她,她不知道。

但三娘会告诉她。

他睁开眼,看着巷口。

风雪里,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在走来。

白纱斗笠,青衫,怀抱木匣。

沈青棠。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着三尺的距离,四目相对。雪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像一帘纱。

“你有我要的东西?”她问。

直截了当。不拐弯,不抹角,不试探。

陆无咎看着她。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害怕。

他沉默了很久。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把钥匙。冰凉的,沉甸甸的。

他应该给她。钥匙是她的,本来就是她的。沈夫人让他保管,现在正主来了,还回去就是了。

但他的手指没有动。

不是不想给。

为什么沈夫人要把钥匙给他?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为什么说“不要轻易给她”?

想起沈夫人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恩人的眼神,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看一个她选定了的人的眼神。

选定了做什么?

他忽然不敢想了。

“陆无咎?”

沈青棠在叫他。他回过神,看着她。

“钥匙在你手里。”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给我。”

他没有动。

沈青棠等了三息,眉毛微微皱起来,面纱遮住了眉毛,但他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了。

“你不给我?”

“不是不给。”

“那是什么?”

“你准备好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钥匙的手,指节发白。

“你在犹豫什么?”沈青棠问。

犹豫什么?他也在问自己。

“你母亲把这把钥匙给我的时候,”他说,声音很低,“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陆无咎抬起头,看着她。

“不要轻易给她”

沈青棠怔住了。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陆无咎说,“现在也不明白。”

沈青棠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木匣,又抬头看着他。

“我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最好能护你周全’”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青棠的脸在面纱后面,看不见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木匣上敲了两下,一下重,一下轻。

“你要护我周全吗?”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

她没问你能护我周全吗?

陆无咎没有回答。

因为他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站在风雪里,青衫单薄,白纱斗笠上落满了雪,怀抱木匣,手指冻得发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沈夫人病床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无咎,我女儿性子像我,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认准了人,也一样。”

“她不会随便认准一个人。但她一旦认准了,没人跑得掉的。”

他当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沈青棠问得很巧妙, 像是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加入这趟混水。也给他说不的权利。因为给了钥匙,就等于承认了一件事,他在这里,不是因为还债,因为他想要保护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沈青棠笑的。

不是他笑的。

是第三个人。

陆无咎的手按上了刀柄。

沈青棠转过身,看见巷口站着一个白衣人。白衣,白伞,腰间一把没有剑身的剑——只有剑柄,只有剑穗。

红剑穗。

像血落在雪上。

萧惊蛰站在巷口,撑着白伞,笑得很淡。

“打扰了?”他说。

“你还没走,反悔了?”他说。

“城里还有点事。”萧惊蛰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雪,“只是路过,看见熟人在说话,想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陆无咎,落在沈青棠身上。

“沈姑娘,久仰。”

沈青棠不认识他。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护住怀里的木匣。

萧惊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笑了笑。

“别怕。北漠城不许杀人,我不动手。”他看着陆无咎,“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陆无咎没有说话。

萧惊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叹了口气。

“你来北漠城,不只是为了看我。”他说。

萧惊蛰的笑容收了收。

“嗯。昨晚我忘记了,师父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萧惊蛰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东西,冷的,硬的,像剑锋。

“那件东西,你拿不拿?”

陆无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无咎说。

萧惊蛰笑了。

“你知道的。”他说,“那件东西。师父等了十年,沈家等了十年。那件东西,你拿不拿?”

陆无咎没有回答。

萧惊蛰等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急。你还有三天。”

他重新撑开白伞,转过身,走进风雪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无咎。”

“嗯。”

“你欠沈家的,不只是一条命。”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欠她的,你自己知道。”

他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风雪声。

沈青棠站在原地,看着陆无咎。

他的脸在雪光里显得很白,眉尾那道旧疤像是被冻住了,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陆无咎。”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反应。

“陆无咎。”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人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她问。

陆无咎没有回答。

“地宫里的。”

“你不用知道。”

“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什么东西放在她手里。

冰凉的,沉甸甸的。

是钥匙。

沈青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和他那把一模一样。不,就是他那把。他给她了。

“你……”

“拿着。”他的声音很低,“三天后,子时,城南门见。”

他转过身,要走。

“陆无咎。”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要不要保护我?”

他没有回答。大氅在风里翻飞,他走进风雪里,一步一步,脚印很深,比平时深。

沈青棠站在原地,攥着那把钥匙,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钥匙,两把了。一把父亲给的,一把他给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犹豫了那么久,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白衣人出现后他就给了,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归去来赌坊二楼。

三娘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见陆无咎把钥匙给沈青棠,看见他转身离开,看见他走进风雪里。

她叹了口气。

“柳忻然,”她轻声说,叫的是沈夫人的闺名,“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刀。断口处的青光,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北漠城的夜很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80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