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08334" ["articleid"]=> string(7) "689453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0193) "第1章 那些菁菁的人儿(1)------------------------------------------,没上过学却满腹韬略,没带过兵却杀人如麻,没脱过罪却寿终正寝。(阳,唐贞元五年三月二日,公元789.4.1),安史之乱的始作俑者严庄,终于被审判。不是在大理寺三司会审,而是在冥阴府十殿过堂。。:“我心呢?”,抓他过来里外抖抖,疑惑片刻说:“心呢?善恶难辨,送二殿。”。:“可曾偷奸?”“不不不曾呃!”“不曾?拐婢女梅花出逃,劫女主薛大娘做妾,不是偷奸吗!”“男情女愿,何奸何偷?”“良贱制度不允许良人与贱民通婚,尔不知道吗?”“我自卖为奴,也是贱民。”“既是贱民,劫贵族县主做妾,死罪!”“哈哈,不死怎会到此?”“滚!下一殿。”

第三殿略暖。

“可曾忤逆师长?”

“从小干农活贩枣子做奴仆,没钱上学,无师可忤。”

“没上过学敢自称书生?”

“官学不收贱民,自学成才一样是书生。”

“难怪尔鼓动安禄山造反,自学皆是贼子谋逆之道吧!”

“反?尧舜之后,王朝可有正?无正何为反?”

“藐视纲常,挖去双眼,留其舌头后殿申辩。”

“哇呀哇呀痒!”

严庄一双跳来跳去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第四殿幽绿,一股怪怪油炸肉的味道。

“可曾欠债不还?”

“我家虽均田被豪门兼并沦为佃流,但贫贱不移其志,从未逃债偷盗。”

“没逃私债可是有逃朝廷税赋。”

“贵族、官吏、僧道,田连阡陌却减免税役。贫者无立锥之地,反而加重税赋,就是这阴曹地府,也难保穷鬼不逃吧?”

“对哈,穷鬼都有逃,况人乎。锅也满了,免油炸尔。过。”

第五殿灯芯跳动忽明忽暗,更显阴森。

“可知犯过何罪?”

“不知!”

“都到这里了还不知何罪?剐十刀!”

“别剐屁股!我习惯坐着出恭。”

“拉屎就拉屎,出个鸟恭!当宰相才落这毛病吧?”

“当孔目官就坐着拉了。”

“如此看来,做了官都知道享受。”

“非我所图,下属早已安排好。”

“钱财也安排了不少呗。”

“那是自然。”

“剐肋条!”

第六殿一股骚气味,熏鬼。

“可曾向北撒过尿?”

“记不得了。”

司掌翻开罪簿查看:“有过,着其私处钉铁钉!”

“呜啊哈哈,有没有准头呀?钉麻筋上了!”严庄撇开裆咧嘴苦笑。

“算尔捡着,钉准了痛不欲死。”

“奇耻大辱!那些高门士族也往这里钉吗?”

“那得具体看,有‘请’有‘减’有‘八议’。尔是燕国人,不按唐律处置。”

“同罪异罚,不公啊!”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何时公过?”

严庄突然大笑,脸上两洞喷出血来:“燕军长安城里,砍杀上品,十日不绝,快哉快哉!”

“怎无人砍尔头?”

“天底下还没人能砍我头。”

“等着,那就地底下砍!”

第七殿浓浓血腥气。

“可曾致亲人离散家破人亡?”

“我不曾!”

“安史叛乱致三千万人死,数百万户销,敢说不曾!”

“我手刃安禄山,理当奖赏!”

“还敢要奖赏?尔下令杀三十余唐军降将,还有人性吗!”

“鬼与我谈人性?鬼扯!”

“来鬼,割掉其祸乱舌头,剁了执笔右手。”

一鬼卒又拎起严庄左手:“这只也能写。”

“剁了!”

咔嚓!咔嚓!

第八殿一排白灯笼,隐隐呜咽声。

“可曾失孝于父母?”

“呜哇!”严庄哀声大恸。

“因尔株连满门抄斩,尔枉为人子!”

严庄哀声更甚,一口阴气没倒过来,再死过去。

第九殿亮,主审闻闻严庄:“似乎不曾纵过火,送十殿。”

第十殿空旷,阎罗爷大脚丫子来回踱,嘴里叨唠:“这严庄投个啥胎呢?投个善胎吧,前世作恶多端;投个恶胎吧,其又杀过贼人行过善。难办。”

孟婆道:“爷,那就闭眼丢了去,善胎活了赎罪,恶胎活了警世,畜生胎那就去吃人或是被人吃。只一条,忘魂汤不能短了,不然散播其法,那阳世之人比这阴间鬼,更鬼。”

阎罗爷打个哈欠:“把汤先灌了,投哪里再想想。忒累,我睡会儿去。”

孟婆拖着严庄到醧(yù)忘台,端起忘魂汤掐开嘴刚要灌,严庄僵尸醒来,急喊“嗷嗷!”孟婆知道他要留话,就放下碗吩咐鬼卒:“拿纸笔来。”

严庄牙咬笔七扭八歪写了,孟婆横竖看了半晌,嘟囔出:“将军杀人多,还是书生杀人多?”转头问:“啥意思?”

严庄满脸喷血狂笑,碰翻忘魂汤洒了一地。

这时跳来一鬼卒:“有人证即刻解到,爷要押回严庄重审!”

但见牛头马面慌慌跑过奈何桥,孟婆问:“急吃什么去?饿鬼。”

马面回首:“接严庄对头,阎罗爷要请教些事情。”

孟婆吃惊:“喔呦!这么客气,怕不是接个活人来阳了我等?”

“三刻就见了——”马面远去的声音从黑暗通道深处传来。

俩鬼卒稽捕手持勾魂令,在一幢宅院里钻出地面,四下看看嗅得人味儿,径直走向那间偌大的书房。

书房内门窗紧闭,满室暗寂,鸦雀无声。但见四面墙插架三万轴,经史子集新若手未触,红绿青白一一悬牙签。

房中央道榻上盘坐一老者,银须云发,二目垂帘,子午静听,纹丝不动。

这书房就是无数文士的仰慕之地邺(yè)侯架,这老者就是名扬青史的白衣宰相李长源。

牛头一激灵,枪碰了马面的矛,怪异响声惊动了李邺侯。

“来了?”他对着紧闭的大门说,“二位稍候,还差一卦。”

李长源终其一生要补上的这一卦,起于唐开元二十三年秋初(公元735.8)。

那一日唐玄宗女儿咸宜公主下嫁,在东都洛阳举行婚礼。

受三皇子忠王李浚密托,本是算咸宜公主婚后福祉,不曾想竟算出了鼎盛大唐即将出现的祸殃。咸宜公主的运取决于李唐王朝的命,而李长源在卦象里看到了黄册(户口)燃烧、鱼鳞册(土地统计)焚毁,看到了躲税的百姓拖家带口四散逃离,看到了草头人出、烽火狼烟、血染山河。

十三岁的李长源惊出一身冷汗,两腿瘫软呆坐许久,仙风道骨散了半边。

这一卦他不敢再算下去,因为结果是大唐的死期。

他又一次厌恶了自己,为了维持仙人李淳风再世的神童美名,为了挽救没落家族、光复祖宗荣耀(高祖北周太师李弼),父亲逼他日夜苦读悟道,本已累得心疲意倦,还要巴结皇族,奉上吉祥诗文,歌功颂德。

世间哪有天天吉祥,李长源小小年纪不得不谎话连篇。一个千年少见的天才,被迫陷于充斥阿谀谄媚的朝廷里,无奈困疚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在那些追求功名的书生们眼里,这可真是身在天大福中不知福。

李长源的痛苦,正与那些怀才不遇人等相反,不是渴望被贵胄举荐被皇帝认可,而是因为很小就得到了唐玄宗的赞赏。他十分后悔七岁时的年幼无知,傻傻炫耀显摆,泄露了天机。

此时李长源内心里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逃离繁华都城,躲进深山躺平了,白日听轻风细雨,夜晚望朗月繁星。做个纯粹小道士,隐迹遁世,潜心研学,修行升仙。

眼看将误了赶赴广达楼参加典礼,刚从吴房县赶回的父亲李承休,跑进来催促道:“郎怎么还发呆,参加公主婚典,多大荣耀!还不赶紧、赶紧呀。”

李长源无奈,整衣出了家门,向紫微城而去。

身后又传来李承休烦人的叮嘱:“别忘了多道吉祥多道吉祥啊!”

此时的东都洛阳,与刚刚显示的卦象强烈反差。

满城里彩旗蔽日、鼓乐喧天、火炬引路、人流鼎沸,那场面浓缩了盛世的气象,正是极致的奢华辉煌。

城门外万人攒(zǎn)动,纷纷翘脚仰头、争先恐后,等待一睹公主真容,但最终看到的,也只有乌泱泱数不清的后脑勺。

李长源裹在人群里插空前行,突然前面有绊倒的,后面涌上来瞬间趴下一片。

李长源凭借道家无极派童子功,力发三合侧身旋起跳开立住。“救我!”落脚处有人喊。李长源勾住那人手臂拉起来一看,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此刻是应该定格的历史瞬间,因为这两个少年在二十年后,不仅影响了李唐王朝的兴衰,也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被拉起的少年叫严庄,一个家里土地被兼并,不得不颠沛流离的苦孩子。

人群好乱了一阵,外层的扩开,踩倒的拉起来,伤了的被抬走。

严庄惊白的脸刚泛血色,“啪”被一个耳光抽得通红。

“阿耶(爸)”严庄鼻涕眼泪俱下。

严父气得嘴抖:“憋囚(唐代骂人话)!看热闹能卖出枣子去?今没尔饭吃。”

父子二人拉金丝小枣由沧州到洛阳贩卖,正赶上这做梦都不曾有过的景象。

严庄瞬间被慑住,忽然感觉自己卑贱懦弱的体内,第一次有什么东西滋滋燃起来。

他远远看到皇亲国戚、王公大臣、锦衣华车、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心里问:人还能这么活着吗?

“憋囚,不让看非要看,怎没踩死尔!”严父抓起儿子的手挤出人群。

严庄回过神想起刚才脚挑自己的少年,便挣脱了回头去找,但李长源已不见踪影。

生活有巧合但历史没有,如果有,也许严庄和李长源因为这次巧遇成为朋友,长大后同朝为相,而非异营对垒;也许大唐江山能再续几百年,版图扩容至欧陆,通商开放达四海。

不幸的是,这空前盛世开始转向衰落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68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