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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余味轩的委托
苏檀听完陆萤的讲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屋顶上，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将那颗糖兔子放在灯光下，金黄色的糖身在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兔子的形态栩栩如生，耳朵微微上扬，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糖兔子的眼睛很小，黑黑的，像两颗芝麻粒，却好像藏着无数的话语。
"每年都是同一个图案吗？"她问。
"不，每年都不一样。"陆萤摇头，"我妈妈说，萤萤每年都在长大，所以糖兔子每年也要有变化。她会想一个新的图案，有时候是根据当年的属相，有时候是根据我的爱好，有时候就是突然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兔子。"
"为什么都是兔子？"
"因为我妈妈说，因为我的名字里有萤，萤火虫和兔子都是夜晚的小动物。萤火虫是夜晚的光，兔子是夜晚的精灵。她说，每年生日做一只小兔子陪着萤萤，这样萤萤就不会孤单了。"
苏檀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舌尖轻轻触碰上颚。
在那个无声的味觉世界里，她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味道本身，而是味道背后的情绪。是制作这颗糖的人留下的痕迹，是二十二年的爱与恐惧凝结成的琥珀。那些情绪很浓，浓得像是被压缩了，一层叠着一层，从甜蜜到苦涩，从温暖到窒息，从爱到恐惧，全都揉在了一起。
"你第一次吃到这颗糖的时候，尝到了什么味道？"她问。
"甜。"陆萤说，"很甜。比以前的都甜。甜得我整个人都发麻。"
"还有呢？"
"还有……"陆萤想了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很闷。就像……就像有人在紧紧地抱着我，抱得太紧了，紧到我喘不过气来。"
苏檀睁开眼睛，看着陆萤。
"愿意让我完整地品味一次吗？"她说，"我想知道这颗糖里到底藏着什么。"
陆萤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檀将糖兔子轻轻放在唇边。她没有真正把糖放进嘴里——失去味觉之后，她已经不需要这么做。她只是用舌尖轻轻触碰了糖的表面，然后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微小的接触点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老挂钟滴答滴答的摆动声。陆萤紧张地看着苏檀，不敢出声。
终于，苏檀睁开眼睛。
"糖是真的麦芽糖。"她说，声音很平静，"手工熬制的，加了一点蜂蜜。制作者的手法很老练，做这只兔子的人至少做了一辈子糖。"
"我妈妈做了三十多年糖。"陆萤说，"她年轻的时候是镇上有名的糖人师傅，后来身体不好就不做了，只在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做一颗。她说，做糖很累，熬糖浆更累，但是每年给我做糖兔子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的手法确实很老练。"苏檀说，"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是什么？"
"但是做这颗糖的时候，有几个瞬间，手是抖的。"
陆萤愣住了。
"手抖？"
"很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是她最后一次做的，我可能不会注意到。"苏檀指着糖兔子的左耳，"你看这里——这只耳朵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纹路，像是在最后收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陆萤凑近去看。果然，那只耳朵的边缘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道纹路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如果不说是根本注意不到的。
"你妈妈最后一次做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苏檀问。
陆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在做糖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她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妈妈的糖兔子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就像每年会有四个季节，就像她的生日永远会收到一颗糖兔子。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问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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