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02343" ["articleid"]=> string(7) "689277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9319) "第2章 合力援救------------------------------------------,宁檬没有参加同事们的庆功宴。她独自驾车穿过半个城市,去了位于市郊的疗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合的气息。她在306号房前停留了片刻,轻轻推开门。母亲安静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妈妈,我来了。”宁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拧干毛巾,开始每日的护理流程。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拭过母亲的额头、脸颊、脖颈,接着是手指的按摩,从掌心到每一个指节,,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今天搬去了新的办公室,”宁檬一边按摩一边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智成已经成为了过去。百川给我们提供了非常好的硬件设备。我的新办公室落地窗外就是江景,视野很开阔。”“最近老是梦到小时候了,”宁檬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母亲的手背,“梦见你跟爸爸带我去大草原看星星。我和爸爸追逐着萤火虫,你在旁边弹着吉他,唱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变成断断续续的絮语。说到新办公室窗外的江景,说到同事养的猫,说到上周路过老房子时发现那家面包店还在,说到楼下新开的咖啡店招牌上有个可爱的涂鸦……,宁檬正拧亮床头灯。“有件事需要和你谈谈。”他示意宁檬到走廊上。,封面上印着“NeuroRegen”的字样。“这是一种美国最新获批的脑神经再生制剂,上周刚通过国内的优先审评。”吴峰的指尖落在关键的几行数据上,“三期临床试验显示,对您母亲这种情况有35%的几率可以恢复部分意识反应。”。灯光在纸质文件上反射出小小的光斑。“但是,”吴峰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地说:“它不在任何医保目录内。一个疗程需要八剂,每剂的价格是九万三。”,八剂。简单的乘法得出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前期至少需要三个疗程观察反应,”吴峰继续说,“之后根据情况调整。”

宁檬盯着说明书上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图,问:“我需要准备多少钱?”

“至少先准备三百万。但这只是开始。”吴峰提醒。

宁檬点点头,接过那份沉重的说明书。纸张边缘有些锋利,划过她的指尖。

回到病房,她重新在母亲床边坐下,再次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妈妈,我们又要开始打仗了。你负责冲锋陷阵,我负责后勤保障。我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妈妈,我真的很想听您再唱歌。我们都不放弃,好不好?”

宁檬安静地坐着,轻轻俯身,额头抵住母亲的手背。温度从皮肤相贴处传来,很凉,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微弱的嘀嗒声,和宁檬轻缓的呼吸。她就这样静静地靠着,直到夜色深浓如墨,她才起身离开。

她驱车来到酒吧街的小酒馆。这是好友吴佳佳新近接手的酒吧,刚开业,客人不多。她到的时候,李筱和吴佳佳已经到了。

“来,这个给你留的。”李筱招呼她。

“开车呢,不喝了。”宁檬推开了酒杯。

“檬檬姐,试试这个特调,不含酒精的。”吴佳佳笑着递来一杯饮料。宁檬喝了一口,酸甜适口,很合心意。

她环顾四周,说:“佳佳,你这儿装修得真不错。”

吴佳佳正擦拭着一个玻璃杯,暖黄的射灯在她卷发上漾开柔和的光晕:“前老板急转,我算是捡了便宜。就是客源还得慢慢养。”

她放下杯子,看向宁檬,说:“你嗓子有点哑。今天……去看阿姨了?”

“嗯。”宁檬又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口的滞闷。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李筱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阿姨情况怎么样?你上次说可能有新药?”

宁檬抬眼对上两位好友关切的目光:“是有一种新药,国外刚引进的。就是贵。非常贵。”

“多少?”李筱问得直接。

“前期至少三百万,而且这只是开始。医生说,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几率,能恢复部分意识反应。”

“百分之三十五……”李筱喃喃重复。

“几率不低了。”吴佳佳在宁檬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值得试。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宁檬摇摇头:“治疗的钱,外公生前已经预留足够了。”

她轻叹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问题是这种药的风险也很大。它的副作用可能对心肺功能造成不可预测的负担,甚至可能……加速衰竭。”

她拿起李筱先前推过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玻璃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浓稠,玻璃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轮廓。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两条路,"她说,"要么维持现状,妈妈或许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度过五年、十年,但几乎不可能再醒来。要么用药,去搏那百分之三十五苏醒的可能,但同时要承受可能提前失去她的风险。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角落里,爵士乐还在慵懒流淌,邻桌有人低声笑起来。但她们这一桌像被隔在了另一个空间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宁檬看着手中空了的酒杯,杯壁上残留着琥珀色的酒痕。那口烈酒烧着她的胃,却奇异地让头脑更清醒——清醒地意识到,三百万只是个数字,真正的代价远比金钱更重。

"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李筱缓缓开口,"是……赌一把?"

"是赌哪一种活着。"宁檬声音干涩,"是漫长而无知觉地躺下去,还是去搏一个醒来的机会——哪怕可能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吴佳佳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她看着宁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颧骨下面陷着淡淡的阴影。

"医生对副作用的风险,有更具体的说法吗?"李筱问。

宁檬摇头:"概率没法精确预估,个体差异太大。医生只说,以我妈现在的身体基础,风险是切实存在的,一旦发生,没法逆转。"

李筱沉默片刻,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往宁檬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宁檬没有推辞,再次端起杯子,这次喝得慢了些。

吴佳佳起身,从吧台后面的厨房端出几碟小吃——腌黄瓜、卤牛肉、一碟花生米,轻轻摆在她们面前。

"阿姨以前……"李筱捏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对吧?我记得你说过,她年轻时跳过伞,一个人去过西藏。"

宁檬鼻尖一酸。母亲确实是那样的——清醒、果决,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如果阿姨能表达,"吴佳佳轻声问,"她会怎么选?"

宁檬的手指攥紧了酒杯。这正是她在病床前反复问过自己千百遍,却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时候我觉得,她会想去搏一把。她从来不是听天由命的人。可有时候我又想……我凭什么替她做这么危险的决定?万一赌输了,是不是我亲手……"

她没说完,仰头把杯中酒喝尽。

李筱伸出手,覆住宁檬冰凉的手背:"没有人能保证哪条路一定对,但既然走到了这里,你就选你自己不会后悔的那条。"

宁檬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位挚友脸上缓缓移过:"这个药,我跟踪了很久,从它在国外临床试验时我就开始关注。所有的论文、数据、案例分析……甚至托人打听过参与试验的患者家属。副作用的风险,我比医生可能更清楚。"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握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六年了。肌肉萎缩,关节僵硬,靠着鼻饲维持生命体征,每隔两小时需要翻身拍背……"她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我妈以前最爱穿旗袍,喜欢爬山,喜欢登台表演,恣意潇洒。让她这样躺下去,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眼神却异常坚决:"如果她能选,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用药。所以我想去赌一赌。"

吴佳佳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覆上宁檬交握的手:"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就别犹豫。"

"对,"李筱举起杯子,"我们陪你。阿姨那么飒的一个人,肯定不甘心困在病床上。"

宁檬眼眶一热,她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将心底那些忐忑一并压下,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对,我得帮她把这条路铺得平整些。”

李筱和吴佳佳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各自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别处——吴佳佳酒吧里新来的驻唱,李筱杂志社里难缠的客户,宁檬实验室里那个总是偷懒的人工智能......刚才那个沉重的决定只是一段插曲,生活还要继续。

直到爵士乐的曲调换了一首又一首,角落里的笑声散了又起,吧台的灯光也调暗了几分,她们才发觉已经喝到了微醺。

最后叫了代驾。

车子驶上深夜的高架桥,路上车辆稀少。代驾司机忽然发现前方桥梁边缘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车灯照过去的瞬间,那人惊慌地爬了下来。司机心里一紧,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可就在车缓缓经过后,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人又爬回了桥栏上。

司机猛踩刹车:“不好,有人要跳桥!”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车身狠狠一顿。

宁檬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就推开了车门。高架上的夜风凛冽如刀,瞬间吹散了酒意。她跟着司机冲向桥边,却只看见远处那道瘦削的身影向下一坠,像片枯叶般落进下方漆黑的河水里。

“噗通——”一声闷响,不重,却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从那边下去!”宁檬转身就往桥头下匝道跑,高跟鞋碍事,她直接甩掉,赤脚踩在粗糙的沥青上。李筱和吴佳佳也踉跄跟上,酒意全化作了冷汗。

冲到河岸边,远处路灯只能照亮浑浊的水面一角。河心那团动荡的水花正迅速平息,河水浓黑如墨,深不见底。

宁檬伸手就去扯外套扣子,寒风灌进来,激起一阵颤栗。

“不行!你喝了酒!”代驾司机慌忙拉住她,“水里太危险!可……可我不会游泳!”

“报警!快报警!”吴佳佳已经抖着手拨电话,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急促的奔跑声从河岸另一侧传来。

两道身影从阴影中冲出,径直冲向河边。几乎同时,两人跃入河中,“扑通”“扑通”两声,水面溅起冷冽的水花,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有人跳下去了!”李筱朝他们大喊。

“看到了!”

岸上一片死寂,只剩呼吸声和吴佳佳压抑的汇报声。河面那两个黑点正奋力划向落水者消失的方向。

时间被拉得漫长。

风穿透湿衣,宁檬却觉不出冷,只感到胸口一团火烧着。李筱紧紧抓着她,三人靠在一起,望着漆黑的河心。

“在那儿!”司机忽然指向下游。

一个黑影被托出水面,旁边是两个奋力划动的人影。三人正被水流带往下游,但明显在朝岸边挣扎。

“去接应!”宁檬沿着河岸向下游跑。

她们跌跌撞撞跑到一处平缓河滩时,水里的人也终于靠岸。

是两个男人。稍高的那个用胳膊紧紧箍着跳桥者的胸口,另一人在旁协助,两人都喘得厉害,脸色在昏光下显得苍白。

宁檬她们立刻上前帮忙。河水漫过小腿,刺骨的寒。七手八脚将人拖上岸——是个年轻的姑娘,湿发贴额,双目紧闭,唇色青紫。

宁檬跪地俯身,侧头贴近口鼻,手指压上颈动脉——没有呼吸,脉搏微弱如游丝。

“心肺复苏,轮流来!”

她双手交叠,用力按下。

那两个救人的男子,是程牧成与助理陈述。他们瘫坐在不远处,剧烈咳嗽着,吐出呛进的河水。

程牧成抬头,看见刚刚那个不顾一切想下水、此刻正拼命施救的人,竟是宁檬。

按压,吹气,再按压。宁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臂开始发酸,却不敢停。李筱配合人工呼吸,吴佳佳颤抖着计数。司机手足无措,只不断望向桥头,盼着警笛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一阵微弱的呛咳从女孩喉中挤出。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女孩胸膛开始起伏,眼皮颤动,又咳出几口污水。

“活了……她活了!”吴佳佳捂住嘴,眼泪涌出。李筱瘫坐在地。司机连念“老天保佑”。

宁檬这才感到手臂与膝盖的剧痛,湿衣贴身的寒意。她虚晃一下,用手撑地,目光投向那两位救人者——

他们已起身,正要离开。高个男人边走边低头拧着浸透的衬衫,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警笛由远及近,红蓝灯光撕裂夜幕。救护车与警车同时抵达。医护人员迅速接手,警察拉线询问。宁檬退到一旁,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忙乱,心有余悸的虚脱阵阵袭来,酒意早已散尽,只剩下后怕,与对生命无常的深沉震动。

不远处,程牧成和陈述坐进一辆黑色轿车。陈述打开强暖风,车厢里弥漫开湿布料被烘烤的气味。程牧成低咳几声,脸色在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让林秘书注意舆情,我不希望网上出现任何关于今晚的报道,尤其不要牵扯到我们。”他声音微哑,“还有,那个年轻人,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明白,程总。”陈述点头,启动车子。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入夜幕,迅速远离了那片仍闪烁着红蓝灯光的河岸,仿佛从未在此停留。

******

早年,宁檬母亲谢安澜为爱情毅然离家,几乎与父母决裂。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宁檬父亲的生命,母亲则成了植物人。宁檬被接回谢家。外公将对女儿的愧疚与疼爱,悉数倾注于她,这份偏爱却成了舅妈一家的眼中钉,让宁檬在明枪暗箭中艰难成长。

直到外公猝然离世,局面彻底改变。舅舅谢振宇承诺承担谢安澜的所有治疗费用,前提是宁檬代表母亲放弃遗产继承权。同时,外公生前设立并由外婆掌管的两亿信托基金,也确保了母亲的治疗无虞。宁檬用法律上的退出,换取了母亲生命的保障,也换来了舅舅一家热络的虚情假意。

这次,为了母亲额外增加的治疗费用,她不得不登门。一进门,她将外婆喜欢的糕点递给保姆,朝沙发上的外婆微微颔首:“外婆,我来了。”

外婆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仍粘在报纸上。

这份疏离已是常态。或许因宁檬幼时未在她身边长大,又或许因为母亲当年决裂的往事,让老人将那份固执的埋怨也转移到了宁檬身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檬檬来了!”舅妈胡月华热情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寂。她端着果盘从厨房快步走出,脸上堆满笑容,将一个水灵的桃子塞进宁檬手里,“快坐快坐!你舅舅马上就到,等他回来就开饭!”

闲聊间,舅舅谢振宇到了家。表姐谢悦宁依旧一副冷淡不耐的模样。舅妈则热情得反常,不停往宁檬碗里夹菜。

宁檬放下筷子说:“舅妈,有事就直说吧。”

“说什么说,先吃饭。”舅舅出声打断,顺手给她夹了只鸡腿。

“您还是说吧,”宁檬的目光转向舅舅,“不然这鸡腿我咽不下去。”

舅舅闷头灌了口酒,垂首不语。

“瞧你这死样!”舅妈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瞬间又堆起笑脸转向宁檬,热络地拉住她的手,“檬檬,是这样!你漂亮、工作好、人又单纯,你舅舅是怕你在外面吃亏,这才千挑万选,给你寻了门顶好的亲事!对方家世、人品、才干,样样拔尖,绝对配得上你!”

宁檬只觉得荒谬——这些词句拼凑在一起,几乎难以理解。

“是恒胜集团的总裁!”舅妈见她没反应,赶紧抛出名字,笑容更盛,用力拍着宁檬的手背,“是廖家的少爷,廖志恒!廖家是什么门第?嫁过去就是掉进福窝里,一辈子荣华富贵!”

“廖志恒”三个字,如同毒蛇蓦地窜入脑海!想起他那些糜烂的私生活,宁檬一阵反胃。

她断然拒绝,嘴角牵起一丝苦涩:“我不姓谢,要联姻,表姐去才名正言顺。”

“你!”谢悦宁像被踩了尾巴,筷子“啪”地砸在桌上,眼中满是怨毒,“别不识抬举!要不是,廖少爷点名要你,这种福气轮得到你?你算什么东西!”

“这福气,我不稀罕。你留着慢慢享用吧。”宁檬起身准备离开。

“檬檬,别急,坐下慢慢说,好商量嘛……”舅妈急忙拉住她。

“没什么可商量的。”宁檬甩开手,拿起包。

“那你妈妈呢?你也不管了?”谢悦宁阴冷的声音如魔音般刺入耳膜。

宁檬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缓缓转身,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张脸。

“舅舅,”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白纸黑字的约定,你们想反悔?”

谢振宇看着她,嘴角挪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低下头,继续喝酒。

“檬檬啊,不是我们想反悔,是实在没办法了!”舅妈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实话跟你说吧,你舅舅把道香的股权质押给银行,贷了一大笔钱去扩张业务。如今餐饮难做,入不敷出,质押的股权眼看就要到期了!还不上钱,银行就要拍卖股权抵债,你外公留下的家业……可就全完了!”

“家业都没了,拿什么付你妈的疗养费?啊?!”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

看着他们那副吃定了她的神情,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攫住了宁檬。她转向一直沉默的老人,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外婆……妈妈的疗养基金,您……没动过吧?”

外婆身体一僵,怯怯地瞥了宁檬一眼,迅速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宁檬眼前一黑,扶住椅背才站稳。“那是我妈的救命钱!外公再三叮嘱不能挪用!您怎么敢?!”

“我……我有什么办法!”外婆被逼急了,声音带着懦弱的辩解,“你舅舅……他都跪在我面前了!说只是周转一下,很快就能还上……谁知道……”她始终不敢直视宁檬的眼睛。

一股寒意穿透了宁檬的心脏。她早知道外婆重男轻女,却未料到她对亲生女儿的死活竟能漠然至此。

“装什么清高矫情!”谢悦宁刻薄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嫁过去,所有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冲我们吼有什么用?别忘了,没谢家,你妈早就死在医院了!”

“悦宁,你闭嘴!”舅妈急忙呵斥,转而对宁檬换上恳切的语气,“檬檬,现在全家老小,还有你妈妈的命,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只有你能救我们,救你妈妈!

这些话语在宁檬耳中化作一片嗡嗡的杂音。她感到一阵虚脱,勉强靠在餐桌边。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舅舅:“欠银行多少?”

舅舅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五……五十多亿……”说完,颓然垂首。

“廖志恒给了什么承诺?”宁檬继续问。

“联姻后,廖家立刻注资!担保股权,帮我们渡过难关!”舅妈抢着回答,语气急切,“他们会给丰厚的聘礼,我们分文不收,全都留给你妈妈看病。”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那可是廖家!”谢悦宁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充。

舅妈的哭诉或许有几分真实,但绝非全貌。外公留下的基业雄厚,旗下核心地段优质物业众多,断不至于连周转还贷的能力都没有。急于推她去联姻,不过是他们眼中代价最小、最划算的解决方式。她只是这场交易里一枚被明码标价的棋子,恰好被那个视女人为玩物的廖志恒看中了而已。

她拿起包,声音疲惫而冰冷:“我是不可能接受这个荒唐的联婚。”

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急切呼喊与低低咒骂,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房子。

回到文昌路小公寓,宁檬盘点所有资产,积蓄微薄。百川的股份尚在锁定期,远水救不了近火。母亲留下的这套小房子即便卖掉,恐怕也只够填补短期缺口,对于后续的疗养费和那遥不可及的新药,无异于杯水车薪。

“叮叮”,宁檬手机短信响起,她看了一眼,是疗养院续费的通知,年度日常治疗费用以及新药费用总额是500万。

钱。她需要钱。

这个念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

市中心某顶级投行的会客室,穿着定制西装的经理,指尖轻轻点着那份股权文件:

“宁女士,百川这份股权未来的价值毋庸置疑。但锁定期摆在这里,风险是不可量化的。我们最多能提供的额度……”他报出一个数字,然后略显歉意地推了推金丝眼镜,“这已经充分考虑了您的个人信誉和百川的潜力。要知道,对于预期权益,我们的风控只能给出这样的估值。”

那数字,低得让宁檬指尖发凉。它甚至不及这份股权未来潜在价值的零头,更像是一种对急用钱姿态的精准定价和无形羞辱。她看着窗外那些自由流动的财富象征,感觉自己手中的硬通货在这里瞬间变成了等待施舍的废纸。

她收回文件,道谢,离开。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却空荡。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她一阵恍惚。

几天下来,她跑遍了信托、典当、甚至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民间借贷机构。回应大同小异:锁定期是横亘在前的硬伤。要么直接婉拒,要么开出的条件苛刻到近乎掠夺。筹到的零星款项加起来,杯水车薪,连维持母亲在疗养院的基本费用和常规护理都显得捉襟见肘,那每月数十万的特效药费,更成了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房子挂在中介那里,也始终无人问津。

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客厅地板上。股权文件、房产委托书、写满潦草数字和算式的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场无声战役后荒凉的残骸。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疲惫的脸,上面是疗养院发来的下一期费用提醒,数字冰冷刺目。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千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每一盏光背后,似乎都有一份安稳或喧嚣,唯有她这里,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和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宁檬猛地惊醒,在看清屏幕上“疗养院-刘丹”的来电显示时,心脏狂跳,凌晨时分的护理管家来电,几乎不会有好消息。

“喂,刘姐?”

“宁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刘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您母亲这边情况稳定,您别担心。是费用方面,财务整理出下一阶段更详细的预算单,考虑到接下来可能用药,有几项新的预备项目和设备租用需要提前确认和续费。我想着您最近肯定在筹划,早点给您送过来,心里好有个底。”

不是母亲病情突变。宁檬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瞬,但旋即又被费用和预算这两个词压得更沉。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我现在过来。”

“好的,我在病房等您。”

到达疗养院,走廊里只亮着夜灯,一片静谧。刘丹见到她,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宁小姐,抱歉深夜让您过来,接下来几天我要外出培训,在出去前想跟您交代清楚。”刘丹的语气带着歉意,宁檬了然的点点头。

刘丹翻开资料清单,指着上面用荧光笔标出的几项,“您看这里,这部分是常规的护理、床位和基础治疗费用,和之前变化不大。关键是这几项新增的——”

她的指尖划过几行字:“高级生命体征实时监测系统租用费,这是为使用新药期间必须配备的,需要24小时监控心肺脑等重要指标的任何细微波动。这部分费用不菲。”

“还有这里,多学科联合会诊预备金。如果决定用药,我们需要在用药前、中、后多个节点,邀请神经内科、心内科、呼吸科、临床药学等多位专家进行集中评估和预案制定,这部分是按次计费。”

“以及,特殊急救药品和设备备用金。虽然希望用不上,但针对可能出现的严重副作用,我们必须提前准备一些常规库存外的高阶药物和设备,这部分需要一笔押金。”

刘丹一项项解释,这些费用,每一项都合情合理,甚至体现了疗养院的专业和负责,但它们叠加起来,却是一道道迅速垒高的资金门槛,将那个“百分之三十五”的希望,衬托得更加昂贵而遥远。

“我明白了,谢谢刘姐。”宁檬接过文件夹,指关节有些发白。

“宁小姐,”刘丹看着她,语气有些为难:“吴医生和我说了大致情况。我们都知道这很难。疗养院这边,我会尽量在合规范围内,帮您争取一些费用的缓交或分期,但核心部分……恐怕还是需要您尽快筹措。”

宁檬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我会尽快处理,不用担心,你安心照顾妈妈就好。”得到承诺,刘丹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续费通知单,来到母亲的病房。

刚放下包包,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是舅妈发来的微信:檬檬,你考虑好了吗?廖家那边等着我们给答复呢。

宁檬面无表情,直接划掉消息框。

她在母亲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像一尊入定的石像,一动不动。目光失焦地落在地板上被窗棂切割的光影里,思绪沉入无边的黑暗。

手中那张冰冷的续费通知单,与那个烦人的微信,成了她心中两个沉重的砝码,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一边是母亲的生命。百分之三十五的苏醒几率,听起来不高,却是六年来唯一的希望。如果放弃这个机会,母亲可能永远这样躺着,直到器官衰竭的那一天。

另一边是自己的人生。她憧憬的婚姻,是父母那样琴瑟和鸣、烟火人间,是冷了有人添衣、饿了有人下厨的细水长流。而这个梦想,将在踏入廖家门槛的那一刻彻底死去。

可若不嫁,母亲怎么办?她算过无数遍账:积蓄、房产、能借的亲友,加起来甚至撑不过半年。她可以卖掉房子,可以求助百川预支薪水,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凑钱。可然后呢?借无可借,她那拿什么来延续母亲的生命?

而廖家,是确定的。确定能保住母亲的生命,确定能支付所有的费用,确定让她不用在每一个深夜为钱发愁。确定的代价是——她自己。

宁檬把脸埋进母亲的掌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手机又亮了,是疗养院财务发来的正式催款通知。明黄色的感叹号,刺眼得像一个倒计时。

宁檬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在投行,那个经理推着金丝眼镜说:“锁定期内的股权,风险不可量化。”风险不可量化。她的人生,现在也是一样。

她不知道在那种婚姻里,她能坚持多久不崩溃。不知道五年后、十年后,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她只知道,如果不嫁,母亲可能连五年都没有。

窗外,东方泛起极淡的灰白色。天快亮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缓缓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远处的高楼上,金灿灿的,像希望,又像某种预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舅舅的号码。

宁檬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病房里,监测仪还在滴答作响,规律而冷漠。窗外,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车流人声渐起,无数人开始了寻常的一天。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一个女人正在做她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她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舅舅,”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188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