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00827" ["articleid"]=> string(7) "68926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2140) "第3章 雪落藏暗涌------------------------------------------,熬到腊月将尽,总算缓了势头。细碎的雪沫子轻飘飘落着,沾在沈府飞檐翘角上,薄薄一层,像揉碎了的霜花,没了先前的凛冽刺骨。,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沈凛就已经起身了。,身形尚显单薄,腰背却挺得笔直,半点不塌。玄色短打被寒风刮得微微贴在脊背,他手脚麻利地扫完庭院里的残雪,扫帚刚放下,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往主院暖阁挪,静静立在院中的老梅树下,一动也不动。,想来沈清辞还没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这刀是上月沈老爷赏他的,念他忠心护主,刀鞘看着朴素,他却日日擦拭,亮得能映出人影,就像他藏在心底的那份心思,不敢对外人说半分,却一遍遍在心里打磨,早早就刻进了骨血里。,自己不过是沈家捡回来的孤儿,身份低微,能留在沈清辞身边做贴身侍卫,已是天大的恩惠。可人心从来都由不得规矩束缚,日日守着她,看她眉眼温和,听她说话软声软语,最初那份纯粹的感激,不知不觉就变了味,一点点往爱慕里沉,拦都拦不住。,也不能说,连一丝一毫逾矩的神色都不敢露。,做她身边最规矩、最沉默,也最不起眼的一道影子。,屋内就传来了轻浅的动静,是丫鬟伺候起身的声响,沈清辞醒了。,瞬间收敛了所有心绪,变回那副一丝不苟的侍卫模样,只是藏在衣袖里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隔着门板,听她轻声吩咐丫鬟,声音软软的,像初春刚化的雪水,淌进人心里。,暖阁的门被拉开一条小缝。,外面罩着件月白小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看见门外立得笔直的少年,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开口:“阿凛,今日雪都小了,怎么还站在这儿吹风?”,声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全然是属下对主子的恭敬:“属下职责所在,理应守着小姐。”“天还冷得很。”沈清辞顿了顿,回头朝屋内示意了一下,“进来吧,我让丫鬟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落在沈凛耳中,却重得像千斤巨石。

他心头猛地一热,可转瞬就被深埋心底的自卑压了下去。他知道,她待府里所有人都是这般温和,对他,不过是主对仆的怜惜罢了。可他偏偏贪心,把这再普通不过的关心,偷偷藏在心底,当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暖意。

“属下不敢。”他依旧躬身站着,语气执拗,“府里的规矩不可废。”

沈清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只柔声叮嘱:“那你自己多注意身子,别冻着了。”

说完,便轻轻关上了门。

一门关住,门内是暖炉烘着的融融暖意,门外是刺骨的寒风,硬生生隔出了两个天地。

沈凛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酸涩又翻涌上来。他多想应一声“好”,多想抬脚跨进那道门,哪怕只是站在角落里,能离她近一分也好。

可他不能。

他这辈子,都只能守在门外,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守护者。

屋内,沈清欢早就被丫鬟收拾妥当了,穿着一身紫绒小袄,圆滚滚的像只软糯的小团子。一看见姐姐出来,立马迈着小短腿扑过去,牢牢抱住她的腿,不肯撒手。

“姐姐,你可算醒啦,欢儿都等你好久了。”

她仰着小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天真烂漫,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执拗。昨夜半梦半醒间,她还在偷偷想,若是这沈府里,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那该多好。

没有旁人,没有谢惊玄,没有侍卫,没有下人。

姐姐,就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

沈清辞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拿起桌边的桂花糕,小口喂到她嘴边:“是姐姐起晚了,欢儿别生气。”

“欢儿不生气,欢儿只要姐姐陪着。”沈清欢小口咬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小手却紧紧揪着沈清辞的衣襟,生怕一松手,姐姐就被别人抢走了。

沈清辞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应道:“姐姐在呢,一直都在。”

她只当这是妹妹年纪小,黏人撒娇,从未深究过这份依赖里,藏着的早已越过寻常姐妹情分的偏执,更不知道那股占有欲,正在悄悄朝着疯魔的方向疯长。

辰时刚过,院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紧接着,少年清朗的呼喊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格外响亮。

“清辞妹妹!清辞妹妹——”

是谢惊玄。

沈清辞的嘴角,不自觉就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谢惊玄就像一道热烈的光,照亮了她安静沉闷的深闺岁月。他会带着她爬树、摸鱼、放风筝,把将军府里最好吃的点心、最稀罕的小玩意儿,一股脑都送到她面前,从来都不藏私,也不吝啬。

在她平淡的童年里,谢惊玄,就是唯一的热闹与鲜活。

可沈清欢听见这声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小眉头紧紧皱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马把脸埋进沈清辞怀里,死死抱着她,嘴里小声嘟囔:“他怎么又来了,真讨厌……”

沈清辞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惊玄哥哥是来陪我们玩的,欢儿不许任性。”

“我不要他陪,我只要姐姐陪我就够了。”沈清欢闷在她怀里,语气里满是不容分说的霸道。

话音刚落,屋门的棉帘就被掀开,谢惊玄一身青锦小袄,肩头沾着些许细雪,笑容灿烂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清辞妹妹,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快步走到桌边,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对雕琢精致的玉蝴蝶,玉质温润细腻,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我娘说,这玉蝴蝶给你戴,最好看了。”

谢惊玄拿起一只玉蝴蝶,就要往沈清辞的发间别,眼神认真又赤诚,全然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的欢喜与心意。

沈清辞微微偏头躲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谢惊玄固执地往前递,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率真,“我想给你,就给你,谁也管不着。”

两人一推一让,气氛暖融融的,满是青梅竹马独有的亲昵与青涩。

屋外,沈凛站在梅树下,把屋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玉蝴蝶,贵重的礼物,少年赤诚滚烫的心意,还有她温和的回应……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算剧痛,却密密麻麻地难受。

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的寒意,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刺骨。

他羡慕谢惊玄,羡慕到了骨子里。

羡慕他出身名门,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好,把心意明明白白摆出来,能和她并肩说笑,毫无顾忌。

而他沈凛,一无所有。

没有尊贵的身份,没有显赫的地位,连靠近她都要恪守尊卑规矩,连多看她一眼,都算是僭越。

他只能站在这冰冷的风雪里,听着她和别人笑语盈盈,看着她收下别人的心意,任由心底那份卑微的爱慕,在嫉妒与不甘里反复煎熬。

醋意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明明比谢惊玄更在意她,比任何人都想拼尽全力护着她,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忍。

忍到心口发疼,忍到眼底微微泛红,忍到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苦涩。

老梅树的花瓣被风吹落,轻飘飘飘在他肩头,像一层无人在意的薄霜,就像他这个人,悄无声息,无人留意。

他微微抬头,望着窗纸上映出的两道依偎的身影,眼底隐忍的爱慕,混着无尽的酸涩与不甘,浓得化不开。

屋内,沈清欢看着谢惊玄一直黏着姐姐,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猛地从沈清辞怀里挣开,迈着小短腿跑到谢惊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沈清辞身前,仰着小脸,眼神冷冽地瞪着他:“你不准碰我姐姐!不准给姐姐送东西!”

谢惊玄被她这小凶神的模样逗笑,伸手想捏捏她的脸颊:“欢儿妹妹,我是对你姐姐好,又不是要抢走她,你别怕。”

“就是抢!”沈清欢一口咬定,小手死死攥成拳头,“姐姐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不准再来找她!”

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护劲儿,半点不让步。

沈清辞连忙拉过她,轻声呵斥:“欢儿,不许对惊玄哥哥这么无礼,快道歉。”

“我没有无礼!”沈清欢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谢惊玄,不肯退让,“他就是想抢走姐姐,欢儿就是不准!”

谢惊玄无奈耸了耸肩,也不跟小孩子计较,只把玉蝴蝶轻轻放在桌上,对着沈清辞笑道:“那我先放这儿,你什么时候想戴了,再戴上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跟沈清辞说起近日习武的事,眉眼飞扬,满是少年意气,说自己将来一定要做最厉害的将军,守护家国,也护着她。

少年的心意,赤诚又滚烫,毫无杂质。

沈清辞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满眼温柔。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样干净明亮的少年,这样纯粹炽热的心意,日后会在权谋纷争与沙场硝烟里,被鲜血与别离,碾得粉碎。

与此同时,沈府前厅,气氛却与内院的温馨截然不同,满是压抑的凝重。

沈老爷端坐在上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面色沉凝,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下首的管家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身子微微躬着。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老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京中那边,当真出了动静?”

管家躬身应道:“回老爷,千真万确。昨夜宫里传来密信,太子与二皇子近来争斗得越来越厉害,朝中不少官员都开始暗中站队,就连丞相大人,都隐隐有了偏向的迹象。”

屋内瞬间陷入寂静,只剩炭火在火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响,格外清晰。

沈老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凝重。

沈家世代书香门第,虽不执掌兵权,却也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稍有不慎,就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将军府那边,是什么态度?”他忽然开口问道。

“谢将军依旧按兵不动,既不偏向太子,也不依附二皇子,只是暗中加紧了京畿的布防。”管家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只是……谢小公子与我家小姐走得实在太近,外头不少人,已经悄悄把沈、谢两家绑在一处看待了。”

沈老爷眉头紧锁,神色越发凝重。

谢惊玄对女儿的心意,他看在眼里;女儿对那少年的不同,他也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如今这局势,风雨欲来,儿女情长,早已由不得自己。

“看好府里所有人,不许任何人随意议论朝中之事,违者重罚。”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决断,“还有,小姐那边,不必刻意阻拦她与谢小公子往来,只需派人多加看管,万万不可让她卷入朝堂是非之中。”

“是,老奴记下了。”

管家应声退下,前厅重归安静。

沈老爷望着窗外渐渐停了的落雪,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雪,看着平静无波,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早已藏起了足以倾覆一切的暗涌。

而沈府这一方小小的庭院,终究躲不过,即将席卷而来的狂风骤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150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