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900434" ["articleid"]=> string(7) "689256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462) "第5章 锋芒------------------------------------------。。听说他把镇上粮铺剩下的存货贱价处理了,又跟几个亲戚借了些,才把族里那七两银子的窟窿填上。至于欠德茂祥米行的账,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但米行掌柜听说是族里在查,暂时没有逼得太紧。,说自己“一时糊涂”、“算错了账”,被罚了一年的族中供奉,没再提别的事。,这只是表面。,能屈能伸,现在认错认得痛快,将来翻盘也不会手软。但至少眼下,他不敢再打父亲那二十亩田的主意了。,三叔林守德也再没来串过门。林牧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不急,慢慢算。---,陆先生对林牧越来越满意。。陆先生有时会拿他的文当范文,让其他学生抄下来背。林茂私下跟他说:“牧哥,你现在是先生的心头肉了。”林牧没当回事,他在意的不是陆先生的表扬,而是陆先生给他带来的一封信。,陆先生的老友。信中提到,明年松江府要办一场“童子试”,各县的优秀童生可以跨县应考,提前取得府试资格。,眼睛里有光。“这是机会。你若能在童子试中出头,明年的府试就不必从县里一步步往上考,可以直接进府学。”,问了一句话:“先生,童子试只考八股吗?”。“你还想考什么?”
“策论。”林牧说,“时务策。”
陆先生的眉头皱起来。以林牧的年纪,能把四书五经吃透已经不易,策论涉及经史、时务、政事,不是童生该碰的东西。
“你写过策论?”
“写过几篇。”
陆先生将信将疑,让他拿来瞧瞧。林牧第二天就把一篇练笔带了过来,题目是《论东南海防与市舶之利》。
陆先生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篇文章不像一个十岁孩子写的。不是文笔不像,是眼界不像。里面提到海商、关税、红夷炮、水师编制,甚至引用了万历年间福建海关的数据。陆先生教书几十年,从没见过一个童生写策论能写到这个份上。
“你这些数据,从哪来的?”
“县里的书坊有一些邸报抄本,还有海商的杂记。”
陆先生没有再问。他把文章收起来,只说了一句:“这个,先不要给别人看。”
林牧点头。
他知道陆先生在担心什么。一个十岁的孩子,眼界太宽,有时候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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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林牧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镇上的书坊。
书坊不大,临街两间铺面,卖的是四书五经、时文选本、医卜星相之类的杂书。林牧之前来过几次,跟掌柜的算是认识了。
掌柜姓马,四十来岁,精瘦,戴一副铜腿眼镜。他见林牧进来,笑道:“林小秀才又来淘书?”
林牧也不客气,直奔后面的书架,翻出一本旧书。封面上印着四个字:《海国图志》。
当然不是魏源那本。这本是万历年间一个福建商人写的海外见闻录,内容粗浅,但胜在真实。书里记录了南洋诸国的风土、物产、航路,还有葡萄牙人在马六甲的布防情况。
林牧翻了翻,直接掏钱买下。
马掌柜帮他打包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小秀才,你买这种书,不怕你们先生说你?”
“先生说,读书人要通今博古。”林牧把钱递过去,“通今,就是要知道天下大势。”
马掌柜笑了笑,没再多嘴。
林牧抱着书走出书坊,天已经快黑了。街上行人稀少,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他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往回走。
经过镇口那棵老樟树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林牧没有回头,而是往路边靠了靠,假装系鞋带。余光扫过去,看见两个黑影闪进了巷子里。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的背影——三叔林守德。
林牧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三叔没有跟上来,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直到他走出镇口。
他的心沉了一下。
大伯那边消停了,三叔却开始活动了。这两个人,一个在前面当门神,一个在后面捅刀子,配合得倒是不错。
林牧默默把三叔也记在了那本“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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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氏已经把饭做好了。
林守诚今天没出门,坐在桌边就着咸菜喝粥,见林牧回来,往边上挪了挪。“阿牧,今天先生讲什么了?”
“讲了《孟子》。”
“哦,《孟子》好。”林守诚不太懂这些,但听说是圣贤书就觉得不错,“你好好学,将来考个功名,咱们家就出头了。”
林牧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忽然开口:“爹,您还跟大伯走动吗?”
林守诚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怎么走动了。你大伯那边……最近不太好过。”
“他不好过,是他自己的事。”林牧放下碗,看着父亲,“爹,我不是要您跟他断交,也不想让村里人戳咱们脊梁骨。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以后大伯或三叔找您借钱、合伙、写什么文书,千万别一个人去,别一个人签。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王氏在旁边听着,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丈夫,没说话。
林守诚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林牧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粥。他知道父亲这次是真听进去了,但能记住多久,他说不准。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直提醒,直到父亲自己学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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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牧回到里屋,点起油灯,铺开纸,把买来的《海国图志》放在一边。
他先写今天的功课——陆先生留了一篇八股文,题目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破题、承题、起讲、入手……他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然后他把《海国图志》翻开,逐页阅读。
书里有一章专门讲佛朗机人——就是葡萄牙人。记载了他们的火器、船炮、贸易方式,甚至提到他们“兵士皆持火铳,百步之内能穿甲”。林牧看了两遍,把其中关键信息抄在一个小本子上。
这个小本子是他特制的,用粗纸钉成的,专门记录一些“不该是十岁孩子知道”的东西。火器、屯田、海贸、练兵之法,还有那些将来能用得上的政策和数据。
他不在上面写年份,也不写具体事件,只写思路、要点、数据。外人看了最多觉得这孩子早慧,不会想到别的。
今晚他加了一条:“佛朗机铳,射程百步,装填慢,可三段击弥补。若配轻车,可野战。”
写完之后,他把小本子塞进床底下的瓦罐里,和田契放在一起。
窗外月色如水。
林牧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东厢的灯已经灭了,西厢的灯还亮着,透出昏黄的光。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息,关上窗,回到桌前,提起笔,开始写另一篇文章。
不是八股,不是策论,而是一篇寓言。写的是一个农夫的三个儿子,老大精明、老二老实、老三懒散。老大总想占老二的田产,老三在旁边帮腔。后来老大被人骗了钱,老三赌输了银子,两人联手逼老二卖田。老二最后忍无可忍,请来乡里的长者主持公道,老大老三才安分下来。
寓言写得很稚嫩,但道理写得明白。
林牧打算找个机会,让父亲看到这篇文章。不是让父亲知道是他写的,而是让父亲自己读一读,然后想一想。
有些道理,别人告诉你,你记得三天;自己想明白的,能记一辈子。
夜已深,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他瘦小的影子。
林牧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十岁的身体到底不如前世,坐久了腰酸背痛。但他不觉得苦。
那些比他大十几岁的人,正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在边关上浴血厮杀,在乡野间苟延残喘。
他很清楚,现在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天启四年过去,就是天启五年、六年、七年。魏忠贤倒台、崇祯登基、袁崇焕被杀、清军入塞……历史的车轮碾过来,不会因为谁只有十岁就绕道走。
他必须在那之前,让自己站得足够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119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