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99976" ["articleid"]=> string(7) "68924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7488) "第1章 黑色SUV------------------------------------------,抬头看了一眼二手车市场的招牌。“诚达二手车”,四个字掉了两个,只剩下“诚达”和“车”字的一半,远远看着像是“成人车”。他一直觉得这招牌该换了,但老板老赵说这叫特色,客户看了觉得便宜。。,拢共停了七八十辆车,整整齐齐码在水泥地上。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着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沈夜拎着工具箱穿过过道,把墨镜戴上,朝最里面走去。。,说要从外地调车过来,今天刚到。老赵在微信上催了沈夜三遍,最后一条语音是:“这单成了给你提两个点,你嫂子看上个包,我他妈就差这点钱。”。,先没动手,围着车转了一圈。,福特翼虎,看车灯和进气格栅的样式应该是2017到2018年左右的款。车身漆面还算平整,但左后门那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阳光下反光度不一样——补过漆。没伤到结构的话问题不大。。。,车子面朝西停着,引擎盖不该凉的。要么是刚从阴凉地方挪过来,要么就是这两天根本没人开过——这车在他来之前就停这儿了,没动过。。调过来的车嘛,板车拉来的,停一两天也正常。,对着车前挡风玻璃下面的车架号拍了张照,打开查博士APP输入查询。等待结果那十几秒里,他蹲下来看轮胎。,胎毛还在。这不太对——一个2017年上牌的车,开了至少五六年,正常来说不会在卖车之前换新轮胎。除非原来的轮胎磨损太严重,或者……想掩盖什么。

APP返回结果:无重大事故记录,无火烧记录,无水泡记录。保养记录到2022年3月截止,最后记录里程数是八万四千公里。

沈夜站起来,敲了敲引擎盖,声音沉闷,没什么异常。

“哥,看车呢?”

沈夜转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胸前别着市场的工牌,上面写着“小马”。

“你是这个主的?”沈夜问。

“对对对,车主把车放我们这儿代卖,钥匙在我这儿。”小马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你要看的话我给你打着了听听声?”

沈夜点头。

小马按了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内饰是深灰色,保养得一般,方向盘上有点包浆了,档把周围有不少细碎的划痕。他把钥匙拧到通电挡,仪表盘亮起来,自检灯一个一个熄灭。油表显示还剩一格。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脚垫。

驾驶座脚垫磨得厉害,油门和刹车位置有明显的凹陷。这跟八万四千公里的磨损程度不太匹配。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脚垫,几乎全新。

这说明这车大部分时间只有一个驾驶员,而且开得很频繁。要么里程表调过,要么这车的用途不太平常——跑滴滴?不像。后备箱小,跑滴滴不划算。跑长途?八万四千公里倒也说得过去。

沈夜拧动钥匙打火。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了,转速表跳到一千五,慢慢回落到八百转。

声音不对。

他听出来了。不是那种活塞磨损或者正时链条松动的机械异响,而是……引擎盖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共振,一种低频率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引擎舱里哼歌。

沈夜下了车,打开引擎盖。

发动机舱干净得不正常。不是洗过的干净,是那种——没有什么使用痕迹的干净。管线规整,线束扎带紧实,连灰尘都很少。这在六年车龄的车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除非整个发动机舱被彻底清理过。

沈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发动机支架上的螺丝,有拧动过的痕迹。不是那种普通的维护拆卸,而是整个发动机被人抬下来过。

“这车修过发动机?”沈夜问。

小马摇头:“车主说没修过,他说车况好得很,要不是急用钱不会卖的。”

沈夜没接话,把手伸到发动机侧面,沿着缸体往下摸。

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种潮湿的、冰冷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沈夜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但职业习惯又让他继续往下探。

他摸到了一根管子。冷却液循环管。

这根管子不应该这么凉。车子已经发动了三分钟,冷却液已经开始循环了,管子应该是温热的。但这根管子凉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沈夜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行,我看看底盘。”他说。

小马把车开到市场的举升机工位上。机器轰轰响着把车抬起来,沈夜戴着工作手套滑进车底。

底盘还算规整,没有明显的托底痕迹。但是——

排气管中段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液体长时间侵蚀留下的痕迹。沈夜用指甲刮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

腥的。

不是油,不是冷却液,比这些都更浓更黏。像是……

他没再想下去。有些事情想太多容易自己吓自己。

沈夜从车底滑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始最后的工序——试车。

小马坐在副驾驶,沈夜开车在市场后面的土路上跑了两圈。转向精准,悬挂没有异响,刹车脚感正常。除了发动机那个低频率的嗡鸣之外,一切都很好。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沈夜把车停回原位,看着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的角度不对。

他身高一米七八,调好座椅之后看后视镜通常是平视或者稍微俯视。但这辆车的后视镜指向了后排座椅的下半部分,像是给一个比他矮得多的人调的。但车主是男的,小马说过,三十多岁,一米七五左右。

一米七五的人不会把后视镜调那么低。

除非——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座椅放倒了,跟后备箱连通成一个平面。后备箱垫是原厂的,灰色绒面。他看着那块后备箱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把后排座椅拉起来,用手摸了一下后备箱垫的表面。

绒面有些发硬。不是那种用了几年之后的硬化,而是一种处理过后的僵硬感。像是有人在上面倒过什么东西,然后被强行烘干。

沈夜把手放在后备箱垫上停留了几秒。

那种感觉又来了。凉。不是空调那种凉,是一种从垫子里面往外渗的阴凉,像地下室的墙壁。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沈夜把手抽回来,关上后备箱,转头对小马说:“车况一般,有补漆,发动机拆修过,公里数我看着不太准。你跟老赵说吧,这车我不建议拿。”

小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哦”了一声。

沈夜拎着工具箱往外走。走到市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SUV。

阳光打在车身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里,沈夜好像看到后挡风玻璃内侧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手印。

他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了。

沈夜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七点了。他把工具箱往玄关一扔,拖鞋都没换就瘫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老赵发来一条消息:“那辆车客户自己找了人验,说是车况没问题,已经在走手续了。”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打了四个字:“那你卖呗。”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辆车的事。凉得反常的引擎盖,被抬过的发动机,冰冷的冷却液管,后备箱垫子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凉。他干这行三年了,验过不下两千台车,有些车确实让人不舒服,但不是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更接近于——恐惧。

沈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擦的吊灯。灯罩里面糊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昏昏黄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另一个时空。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还是老赵,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沈夜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辆黑色SUV的引擎舱。但跟白天他看到的不太一样——发动机支架上的螺丝有锈迹,线束胶带有开裂老化,缸体上有油泥。这看起来像是一辆真正的六年车龄的车该有的样子。

照片底下又发来一行文字:“白天你看到的那个干净的发动机舱,是别人希望你以为的。”

沈夜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回复。

对方又发来一条。

“沈夜,你摸到的那根管子,不是冷却液管。”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他没告诉过任何人那根管子的事,连小马都没说。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还是没有打出任何字。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那是楼下厨房里的老冰箱,房东说用了十几年了,制冷还是很好,就是吵了点。

沈夜盯着厨房的门看了几秒。门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夜里看不太清。但他总觉得那扇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看。

荒唐。

他甩了甩头,起身去烧水泡面。水烧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夜犹豫了两秒,还是拿起来看了。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一句话:

“你会再见到那辆车的。”

沈夜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沈夜到市场的时候就看到大门外围了一群人。

他没凑热闹,直接去找老赵。老赵的办公室在市场最南边的一间铁皮房里,空调开到最低,墙上贴满了过户流程和贷款广告。

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赵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看脸色就不太好。

“怎么了?”沈夜问。

老赵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抹了一把脸:“那个SUV……昨晚被买走了。客户连夜办的手续,全款,连试车都没试,直接开走了。”

沈夜皱眉:“连夜?大晚上的提车?”

“对,我也觉得邪门。”老赵压低声音,“我早上来的时候听夜班的张叔说,昨晚快十二点了,客户一个人来的,签了合同转了账拿了钥匙就开走了。张叔说他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车走过来,连合同都没怎么看就签字了。”

沈夜没说话。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老赵喝了口水,“今天早上,那客户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关机。我打了十几遍,全他妈关机。”

“他付了全款你还怕什么?”

“不是怕。”老赵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没看市场门口吗?来了一辆拖车,说是交警队的,要来拖一辆黑色福特翼虎。”

“不是被开走了吗?”

“开走了。但是订单上那个号牌,跟交警队要拖的那个号牌,是一样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沈夜看着老赵,老赵看着沈夜。

“你是说,”沈夜慢慢开口,“那辆车被买走的同时,交警正在找它?”

“对。”老赵点头,“而且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车牌,你猜怎么着?那辆车半年前出过事儿,高速上,车主失踪了。到现在人还没找到。”

沈夜的脑子里闪过昨天看到的那些细节:凉得反常的引擎盖,被抬过的发动机,后备箱垫上的痕迹。

还有那张照片,那条短信,那句“你会再见到那辆车的”。

他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老赵问。

沈夜没回答,拉开铁皮门走了出去。八月底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晒在胳膊上像针扎。他穿过市场走到大门外,那辆交警队的拖车还停在那里,车上坐着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年轻交警,正低头看手机。

沈夜敲了敲车窗玻璃。

交警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晒得黝黑,眼睛不大但很亮。

“你是市场的工作人员?”交警问。

“算是。”沈夜说,“你们要拖的那辆车,昨晚被人买走了。”

交警皱了一下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又抬头看着沈夜:“什么时候买走的?”

“昨晚十一点多。”

“买主什么人?”

“不知道。连夜全款提走的,没留复印件,只有个电话。”

交警拿笔在本子上记下了沈夜念的号码,合上本子下了车。他比沈夜矮一点,但站得笔直,一看就是新警察那股子不服软的劲头。

“你验过那辆车?”交警问。

沈夜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点头。

“发现问题了?”

沈夜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想该怎么措辞。说“我觉得那辆车的发动机舱不正常”?说“后备箱垫子摸着像冰”?说“我怀疑这辆车拉过不该拉的东西”?

这些话别说对一个交警说,就算对一个普通人说,对方也会觉得你有毛病。

“有点问题。”沈夜最后说,“里程表可能调过,发动机大修过,其他的……说不准。”

交警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遮掩什么。

“我叫姜晚。”交警伸出手来,“交警大队事故科的。你要是有那辆车的更多信息,随时联系我。”

沈夜跟他握了一下手。

姜晚的手很有力,掌心有握方向盘磨出来的老茧。

“那辆车到底什么事?”沈夜问。

姜晚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权衡。

“去年十二月底,京港澳高速湖南段,一辆黑色福特翼虎冲出了护栏,掉进了路边的山沟里。”姜晚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材料。“事故现场只找到了轮胎痕迹和碎片,没有车,也没有人。”

“没有车?”

“对。”姜晚说,“车不见了。连续搜了三天,方圆二十公里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找到。”

沈夜意识到了什么:“那辆车,就是我们那辆?”

姜晚点头:“车架号比对过了,就是同一辆。”

“那不可能。”沈夜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半年前冲下高速,车不见了,半年后出现在二手车市场——中间这半年它去哪儿了?”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姜晚拉开拖车的车门,准备上去,又转过头来,“你验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不对劲都行。”

沈夜张了张嘴,差点说出了短信的事。但他忍住了。

“没什么。”他说。

姜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点了点头,拉上车门,拖车轰轰地开走了。

沈夜站在市场门口,看着拖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手机又震动了。

他以为是老赵,或者那个拉黑的号码换了个号打过来。但都不是。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

“沈夜,你今天的直觉是对的。那辆车确实拉过不该拉的东西。”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注意到发消息的号码,跟他昨天晚上拉黑的那个,只有后四位不一样。

他记了一笔。1092。昨晚那个结尾是4927。

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在用不同的号码联系他。

沈夜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市场里那辆停在举升机旁边的黑色SUV之前站着的位置。车位现在空着,地上还残留着轮胎压过的痕迹和两摊机油渍。

他蹲下来,看着那块被车压过的水泥地。

阳光照在上面,什么异常都没有。

沈夜的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天坐在车里时看到的那一幕——后挡风玻璃内侧,那个模模糊糊的、像是巴掌印的痕迹。

他知道那不是水雾,也不是光线折射。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

三年前刚入行的时候,有一次验一辆泡水车。那车被水淹过整个驾驶舱,地毯下面全是淤泥沙土。当他把地毯掀开的时候,看到地板上有一个手掌印——不是手印,是把铁皮按下去的那种手掌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车底下往外推,差点要把地板捅穿。

那辆车后来被人买走了。买主是个跑滴滴的司机,开了两个月,第三个月就没再出现过。

沈夜后来听说,那辆车在某一天的凌晨两点,自己发动了,从停车场开出去,最后在郊区的一条河里被打捞上来。车里没人。

他站起身,往市场里面走。

工具箱还拎在手上,还没打开过。今天原本有三辆车要验,但现在他没心情了。

他走到市场后门,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味道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那辆黑色SUV在半年前就冲下了高速,车不见了,人也不见了——那么那个把车开到诚达二手车市场来代卖的人,是谁?

沈夜掏出手机,翻到老赵的微信。

“老赵,那辆车谁开来的?”

老赵的回复很快,语音的,声音有点抖:“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我刚才查了存档,登记的是一个叫陈国伟的名字,身份证复印件也在。但你猜怎么着?我让在交警队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下这个人——”

语音顿了顿。

“陈国伟,就是半年前在高速上失踪的那个车主。”

(第一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090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