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排队开始。
第一个少年上前，手掌按在石上。测灵石微微亮起淡白微光。
“劣等灵根，合格，入册！”
少年瞬间狂喜，跪地叩首，仿佛一步登天。
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欢喜有人哭。
更多的少年按上去，测灵石死寂一片，连一丝光都不曾亮起。他们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地被随从赶下台，有的当场崩溃大哭，有的父母瘫坐在地——对穷苦人家而言，灵根，就是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个。”
人群缓缓挪动，陈砚一步步靠近高台。
他看见有锦衣公子暗中塞银子给随从，只求靠前测试；看见有寒门少年咬破嘴唇，紧张得浑身发抖；看见阿禾被差役推到侧边，眼神空洞，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他也看见，庙外几辆马车悄悄集结，麻袋堆积如山——那是昨夜连夜搜刮来的粮食，只等测灵结束，便会被运往青云宗私库。
一切都在按张临渊的计划进行。
百姓的希望、粮食、甚至儿女，都成了仙师与县令的盘中餐。
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测灵石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身上。
有人认出他是清玄观的抄书匠，顿时低声议论：
“他也敢来？一个抄书的，连地都不种，还想成仙？”
“怕是来凑热闹的，我赌他测灵石连亮都不亮。”
“尘泥就是尘泥，再装也成不了仙。”
张临渊也认出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哦？是你。抄书抄糊涂了，真以为摸几本道经就能得道？”
王怀安在旁冷笑：“一介贱民，也敢玷污仙石。速速测完滚下去！”
陈砚没有理会嘲讽，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了测灵石上。
一瞬。
两瞬。
三瞬。
测灵石毫无反应。
莹白的石面依旧冰冷，没有光芒，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异象，静得像一块普通的路边顽石。
全场哄笑。
“我就说吧，一个抄书的，怎么可能有灵根！”
“尘泥之躯，果然与道无缘！”
“还敢站在台上，丢人现眼！”
张临渊放声大笑，声音尖锐刺耳，传遍全场：
“都看好了！此子名为陈砚，清玄观抄书匠人，无灵根，尘泥凡躯！终生不得踏仙道半步！”
他刻意拔高声音，字字如刀：
“记住！灵根才是根本！没有灵根，你们连给仙门提鞋都不配！凡人就该安分守己，供仙师驱使，这是天道，是规矩！”
王怀安立刻附和：“张管事所言极是！无灵根者，速速缴粮服役，莫要痴心妄想！”
两人一唱一和，将“灵根至上”刻进每一个人心里。
台下百姓的眼神，从希望变成麻木，从不甘变成顺从——连仙师都这么说了，他们又能如何？
阿禾闭上眼，泪水滚落，彻底放弃了挣扎。
陈砚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那块冰冷的测灵石。
十年抄经，十年问道，换来一句尘泥之躯，与道无缘。
换做旁人，早已羞愧奔逃，或是悲愤难言。
但他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张临渊，没有愤怒，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坚定。
“仙师说，灵根定仙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那我想请问——无灵根，便不是人吗？无灵根，便该任人宰割吗？”
一句话，全场死寂。
张临渊脸色骤变：“大胆狂徒！竟敢质疑仙门规矩！”
他抬手就要催动灵气，一掌将陈砚拍下高台，当众废了他！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闷雷，突然从头顶炸响！
连日大旱，万里无云，此刻竟凭空响起惊雷！
狂风骤起，卷着尘土席卷全场，庙前旌旗猎猎作响，测灵石都微微颤动。
陈砚站在狂风中央，衣衫猎猎，目光如炬。
他没有半分修为，却站得比任何修士都稳。
张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与陈砚的气势，逼得一时不敢落下。
狂风渐歇，惊雷隐去。
全场依旧死寂，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中央的陈砚。
一个无灵根的抄书匠，竟敢当众质问仙师，更引来了天象异动。
张临渊脸色铁青，杀机毕露：“妖言惑众！今日我便替仙门清理门户！”
他不再留手，灵气汇聚掌心，就要对陈砚痛下杀手。
王怀安也挥手示意差役：“拿下此狂徒！打入死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清玄道长缓步走上高台，挡在陈砚身前，对着张临渊缓缓一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管事，今日是测灵之日，不宜见血。”
张临渊怒视：“老道士，你也要护他？”
清玄道长目光平静：“贫道护的不是人，是道理。”
陈砚站在道长身后，悄悄握紧了怀中那页记满密谋的纸。
他知道，雷霆手段即将落下。
他更知道，张临渊与王怀安的征粮车，已经在庙外待命。
一场凡人对抗仙师与官府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8086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