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97627" ["articleid"]=> string(7) "68917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3231) "第2章 雪夜入山------------------------------------------,天快亮了。。,浓烟压着云层往南卷,像一块烧焦的黑布,慢慢盖住整座北境平原。风从黑水河上吹来,带着雪沫、血腥味、焦木味,还有一种陈烬说不清的味道。。。,就趴在河滩上吐了。,压低声音骂:“不许出声!想把妖兵招来吗?”,拼命点头。,原本只是个废渡口。河边有几根烂木桩,一条半沉的旧船,一座破了顶的土地庙。,土地庙前聚着三十几个逃出来的人。,有城中百姓,有两个受伤的城防兵,还有几个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快到很多人直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低声哭。

“我娘还在城里……”

“我爹守北门去了,他会不会也逃出来?”

“书院呢?沈先生呢?”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身后的火光里。

陈烬站在河边,脸上都是灰和血。他的衣服湿了大半,袖口被烧出焦黑的洞,右手还握着那把切药小刀。

刀不长,甚至算不上兵器。

可刀刃缝里塞着黑血。

妖血。

人血。

还有他自己的血。

他低头看着河水。

黑水河没有因为白鹿城破而停下。

碎冰撞着岸边石头,咚,咚,咚。

和从前一样。

陈烬忽然觉得很荒唐。

白鹿城烧成那样,河水却还在流。

天还会亮。

雪还会下。

好像死一座城,对天地而言,也不过是添了一缕烟。

身后有人问:“陈烬,我们现在去哪儿?”

说话的是陆小旗。

他比陈烬大一岁,是城防兵陆百川的儿子,平日里总爱在南街晃,腰间挂一把没开锋的短刀,逢人便说自己迟早要当校尉。

现在,他那把短刀真开了锋。

不是找铁匠磨的。

是砍妖兵砍出来的。

陆小旗左臂受了伤,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脸却绷得很紧,像是只要他一松劲,就会当场哭出来。

陈烬没有立刻答。

他从怀里摸出姜闻苦给他的密信。

油纸外面染了血,里面却还干着。

他展开密信。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

若城破,送此子去青骨山。

第二行:

见陈守岁,如见白鹿城。

落款不是姜闻苦。

是陈望北。

陈烬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没有半点儿“父亲”的感觉。

只有陌生。

还有沉重。

陆小旗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青骨山?那地方离这里少说三十里,全是山路。现在去?”

一个书院学生听见了,立刻摇头。

“不行,山路太险,天还没亮,又下雪,我们该往南走。南边有秋水郡,那里有驻军。”

另一个人反驳:“南门都关了,你怎么知道秋水郡还在不在?”

“那也不能去山里!山里没粮没药,万一遇上妖兽怎么办?”

“留在这里才是等死!”

争吵很快蔓延开。

有人要南下。

有人要藏进附近村子。

有人想等天亮后回城找亲人。

还有人坐在地上,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膝盖发抖。

陈烬听着他们的声音,忽然想起沈砚秋在书院门前说过的话。

“你不是逃。”

“你是带着白鹿城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鹿副籍。

册子安静地贴在胸口。

但他知道,里面已经多了三个名字。

宋缝春。

姜闻苦。

沈砚秋。

也许不止三个。

也许只要他记得,名字就会一点点浮出来。

可如果他死在这里,册子就会落入妖族手中。

城防密图也会落入妖族手中。

娘死了。

姜闻苦死了。

沈砚秋死了。

他们不是为了让他在渡口和人争去哪里。

陈烬抬头,声音不大。

“去青骨山。”

众人安静了一瞬。

那个书院学生急道:“凭什么听你的?你不过是药铺学徒。”

陆小旗立刻瞪眼:“你再说一遍?”

书院学生脸色涨红:“我说错了吗?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能跟着一个药铺学徒往山里送死!”

陈烬看向他。

那眼神很平静。

可不知为什么,书院学生忽然说不下去了。

陈烬说:“你可以往南走。”

书院学生一怔。

“什么?”

陈烬收起密信。

“想去秋水郡的,现在就走。想藏村子的,也可以走。想回城的,我不拦。”

他顿了顿。

“我要去青骨山。”

人群再次沉默。

这次,没人立刻说话。

他们忽然意识到,陈烬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更不是在争谁当头领。

他只是告诉他们,他要走了。

陆小旗第一个站到他身边。

“我跟你去。”

陈烬看了看他的胳膊。

“你伤得不轻。”

陆小旗扯了扯嘴角。

“我爹说过,死人最怕没人报信。我得活着告诉别人,北门是怎么破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片刻,也站起来。

“我也去。沈先生让我们出城时说过,去青骨山。”

紧接着,又有几人站起。

最后,三十几个人里,有二十二个决定跟陈烬走。

剩下的人要南下。

陈烬没有劝。

他只是把姜闻苦给他的止血散分出一半,又把书院地道里带出来的两块干饼递给那个书院学生。

书院学生愣住。

陈烬说:“南边路远,带着。”

书院学生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低头接过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多谢。”

陈烬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西北。

青骨山在风雪后面。

他没去过。

只在药铺里听过几回。

据说那里山不高,却很硬。山上有个姓陈的武夫,不肯入朝,不拜仙门,开了一座破山门,收留逃荒人、猎户、孤儿和不愿跪的人。

姜闻苦每次提起青骨山,都要骂一句。

“穷得连耗子都绕路走。”

可现在,姜闻苦让他去那里。

那就去。

一行人沿着黑水河往西北走。

雪越下越大。

春雪本该软,落在脸上很快化开。

可这一夜的雪很冷,像冬天从北边折返,专门来给白鹿城送葬。

陈烬走在最前面。

陆小旗跟在他身侧,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握刀。

后面是书院学生和百姓。

队伍里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还有两个伤兵。走得很慢。

太慢了。

陈烬心里很清楚。

他们从城里逃出时,妖族未必没发现地道。等城内搜杀告一段落,追兵很快会沿着痕迹追到寒鸦渡。

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进山。

否则,平原上无遮无挡,一旦被雪狼骑发现,谁都活不了。

走出五里后,一个老人撑不住了。

他一跤摔进雪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儿子想背他,却被老人一把推开。

“别管我。”

老人喘着粗气,脸色青白。

“我走不动了。”

他儿子眼眶通红:“爹!”

老人骂道:“哭什么?妖兵还没追来,你先嚎丧?”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烬。

陈烬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老人身边,蹲下,先摸了摸老人的手,又看了看他的嘴唇。

在药铺待久了,他知道这是冻伤和脱力。

再拖下去,老人会死。

可如果停下来生火休息,所有人都可能死。

陈烬从布包里拿出一片老参,塞进老人嘴里。

然后他看向队伍里的两个伤兵。

“把门板拆了。”

一个伤兵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烬指向不远处废弃的河神小祠。

“拆门板,做拖板。老人和孩子轮流坐。”

陆小旗立刻跑过去,一刀劈开小祠门栓。

几个书院学生也跟着上前帮忙。

很快,一块破门板被拖了出来,绳子不够,就撕衣服做布条。门板上垫上干草,把老人放上去,又让两个孩子坐在边缘。

队伍继续走。

速度没有快太多。

但至少没有把人丢下。

陆小旗低声道:“你刚才要是说把老人留下,我可能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烬看着前方。

“留下他,后面就会留下第二个、第三个。”

陆小旗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拖着他们,我们可能都走不掉。”

陈烬说:“那就想办法走掉。”

“想不出来呢?”

“边走边想。”

陆小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以前在药铺也是这么抓药的?”

陈烬说:“药方错了会死人。”

陆小旗收起笑。

“现在也是。”

两人没再说话。

天色将明时,他们走到一片枯柳林。

枯柳林后面就是山脚。

只要进了山,借着林子和山道,他们就有机会甩开追兵。

可就在这时,后方传来狼嚎。

很远。

却很清楚。

队伍瞬间僵住。

一个孩子吓得想哭,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陆小旗脸色发白。

“雪狼骑。”

陈烬回头。

平原尽头,风雪之中,隐约有黑点浮现。

不是一个。

是一队。

它们速度极快,黑甲、长矛、雪狼,像一群贴着地面飞来的黑影。

陈烬心头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以他们的速度,根本跑不到山里。

陆小旗咬牙道:“你带他们走,我拦一拦。”

陈烬看向他。

陆小旗紧了紧手里的刀,声音发抖,却硬撑着笑。

“别这么看我,我爹守北门,我不能比他差太多。”

陈烬没答应。

他环顾四周。

枯柳林,河滩,碎冰,旧祠,雪坡。

能用的东西太少。

太少。

可不是没有。

陈烬忽然问:“这里离黑水河多远?”

一个本地猎户模样的中年人立刻答:“不到半里,前面有一段河湾,冰薄,人不能走。”

陈烬问:“雪狼知道吗?”

猎户一怔。

陈烬又问:“有没有法子把它们引上去?”

猎户看着远处追兵,喉结滚动。

“有……有是有。河湾旁边有条旧路,被雪盖住后,看着像平地。若不熟路,很容易冲上冰面。”

陈烬立刻道:“带路。”

陆小旗急道:“你要干什么?”

“杀狼。”

“你疯了?那是一队雪狼骑!”

“所以不能让它们追进山。”

陈烬转身对众人说:“所有人进枯柳林,不许点火,不许出声。赵叔,你带他们往山脚走。”

猎户一惊:“那你呢?”

陈烬说:“我和陆小旗引开追兵。”

陆小旗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

陈烬看向他:“你刚才不是要拦?”

陆小旗被噎住,最后骂了一句:“药铺出来的心都脏。”

陈烬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麻沸粉和毒粉,看了看,又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混在破布里。

姜闻苦说过,药能救人,也能杀人。

关键看放在哪里。

他把药粉包好,递给陆小旗两包。

“等它们靠近,把这个撒出去,别吸进去。”

陆小旗接过,手心全是汗。

“有用吗?”

“对人有用。”

“它们是妖。”

“那就多撒点。”

陆小旗深吸一口气。

“行。死就死。”

陈烬没有说话。

他弯腰在雪地里捡起几根枯枝,又撕下一截衣摆,缠在枝头,浇上小瓷瓶里最后一点烈药。

火折子一擦。

火苗亮起。

在将明未明的雪地里,那点火非常醒目。

远处雪狼骑果然偏转方向。

冲他们来了。

陈烬握着火把,转身就跑。

陆小旗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骂:“陈烬,你以后最好真能活成个人物,不然我今天死得太亏!”

陈烬没有回头。

“你死不了。”

“你说了算?”

“我娘让我活着,我还没答应让别人死。”

陆小旗怔了一下,随后咬牙跟上。

两人冲向河湾。

身后,雪狼骑越来越近。

狼爪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甲片碰撞和低沉狼喘。

陈烬听见破空声。

他猛地侧身。

一支骨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进前方枯柳树干。

肩头火辣辣地疼。

血流出来,又很快被冷风吹凉。

陆小旗喊:“快!”

陈烬看见了那条旧路。

雪盖得很平。

再往前,就是黑水河弯道的薄冰。

他和陆小旗冲上旧路,跑到一半时,陈烬忽然一脚踏向旁边雪堆。

雪堆下面是硬土。

猎户没有骗他。

他翻滚下去,陆小旗也紧跟着滚进沟里。

身后的雪狼骑却没有停。

第一头雪狼冲上冰面。

咔。

声音很轻。

第二头,第三头。

咔咔咔——

薄冰裂开。

为首妖兵终于察觉不对,猛地勒狼。

可后面的雪狼骑速度太快,根本收不住。

轰!

一大片冰面塌陷。

雪狼和妖兵同时坠入黑水河。

冰冷河水翻涌,狼嚎和妖兵怒吼混在一起。

陈烬从沟里爬起来,抓起药粉包,朝冰面破口砸去。

陆小旗也砸。

药粉遇水散开,被寒风卷向挣扎的妖兵。

一个妖兵刚爬上冰面,忽然身形一滞。

陆小旗趁机冲上去,一刀砍向它脖子。

刀砍在甲片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妖兵反手一掌,将他拍飞。

陈烬从侧面扑来,小刀直刺妖兵眼窝。

妖兵偏头避开,一把掐住陈烬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涌上。

陈烬双脚离地,脸色涨红。

那妖兵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他,忽然开口:

“火种。”

陈烬心头一震。

妖兵竟然认识他。

或者说,认识他体内的东西。

妖兵五指收紧。

“带回去。”

陈烬喉咙发出破碎声。

就在这时,陆小旗从后面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妖兵的腿。

“陈烬!”

陈烬眼前发黑,右手却仍握着刀。

他想起水缸里的那一刀。

想起娘站在火里的眼睛。

想起姜闻苦胸口的长矛。

想起沈砚秋说,刀能杀人,火能烧城,但笔能写真。

火。

他胸口忽然剧痛。

白鹿副籍在怀里发烫。

一道极细的火,从他心口窜向右臂。

陈烬没有想怎么用。

他只是本能地把那把切药小刀,刺进妖兵手腕甲缝。

这一次,刀刃上燃起了一点暗红色的火。

妖兵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因为刀伤。

是因为那火。

火焰从甲缝钻进去,像烧纸一样烧着它的皮肉,甚至烧进骨头。

妖兵松手。

陈烬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陆小旗也趁机拖着他往后退。

那妖兵踉跄几步,怒吼着想扑过来。

忽然,一支羽箭从风雪里飞出。

噗。

箭从妖兵左眼射入,穿透后脑。

妖兵僵在原地。

第二箭紧随而至,钉穿它喉咙。

第三箭射入心口。

妖兵轰然倒地。

陈烬猛地回头。

枯柳林深处,站着一个披蓑衣的老人。

老人身材干瘦,背着一张极旧的长弓,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身后还有十几道人影。

有人拿刀,有人扛枪,有人背着药箱,有人拎着柴刀。

为首的是个高大男人。

男人穿黑色旧袍,袖口磨破,腰间挂一柄短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站在风雪里,像一块沉默的山石。

陈烬看见他的一瞬间,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男人看了看冰河里挣扎的妖兵,又看向陈烬。

“陈烬?”

陈烬扶着陆小旗站起来。

他的嗓子被掐伤,说话很哑。

“你是谁?”

男人道:

“陈守岁。”

风雪在两人之间掠过。

远处白鹿城仍在燃烧。

近处黑水河吞没了最后一头雪狼。

陈烬看着他,忽然觉得怀里的那封密信轻了一点。

他从衣襟里摸出信,递过去。

陈守岁没有接。

“姜闻苦让你来的?”

陈烬点头。

“他死了?”

陈烬又点头。

陈守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宋缝春呢?”

陈烬的手指猛地攥紧。

陈守岁已经知道答案。

他抬头望向白鹿城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这个“好”字,让陆小旗差点骂人。

可陈烬听懂了。

不是说人死得好。

是说她做到了。

姜闻苦做到了。

沈砚秋做到了。

白鹿城把该送出来的东西送出来了。

陈守岁走到陈烬面前,低头看着少年满身血污、火灰、冻伤,还有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

“你体内的火,亮了?”

陈烬没有隐瞒。

“刚才亮了一下。”

陈守岁皱眉。

“疼吗?”

陈烬说:“疼。”

“疼就对了。”

陈守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也很稳。

“那不是神仙赐你的福分。”

“是死人留给你的债。”

陈烬低声道:“我知道。”

陈守岁看着他。

“真知道?”

陈烬抬起头。

“我娘让我跑出去,然后烧回来。”

陈守岁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像雪地里露出一点石头,冷硬,真实。

“像她会说的话。”

陈烬问:“你认识我娘?”

“认识。”

“也认识我爹?”

陈守岁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白鹿城。

“陈望北那个人,欠我的酒还没还。”

陈烬心里微微一动。

陈守岁继续道: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手一挥。

“秦老弓,补刀。孟三娘,救人。其他人,带百姓进山。”

那个射箭的蓑衣老人立刻带人去河边补杀落水妖兵。

一个背药箱的妇人走到陆小旗面前,撕开他的袖子,看了一眼伤口,骂道:

“再晚半刻,胳膊就废了。”

陆小旗疼得龇牙:“婆婆,轻点。”

妇人冷笑:“现在知道疼了?刚才砍妖兵不是挺能耐?”

陆小旗不敢还嘴。

陈烬看着青骨山这些人。

他们不像仙门修士。

衣服旧,兵器杂,有人鞋底还露着洞。

可他们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想逃。

这让陈烬想起白鹿城北门那些逆着人流往前跑的城防兵。

他忽然问:

“青骨山有多少人?”

陈守岁道:“七十六。”

陈烬又问:“能守住白鹿城吗?”

旁边有人脸色变了。

陆小旗也看了他一眼。

这问题问得太直,太重,也太不讲道理。

七十六个人,怎么守一座已经破了的城?

陈守岁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陈烬,说:

“守不住。”

陈烬眼神暗了一瞬。

陈守岁又说:

“但能守住你。”

陈烬怔住。

陈守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铁钉,钉进风雪里。

“你活着,白鹿城就没烧干净。”

“白鹿副籍还在,城防密图还在,火种还在。”

“妖族想让这座城死得无声无息。”

“我们偏不让。”

陈烬胸口发热。

不是那缕薪火。

是别的东西。

他低声问:“然后呢?”

陈守岁道:“然后养伤,学拳,学刀,学怎么活,学怎么杀。”

“再然后呢?”

“再然后……”

陈守岁转身往山里走。

“烧回去。”

进山的路比陈烬想象中更难走。

青骨山不高,却陡。

山脚密林中藏着许多小道,有的被雪盖住,有的被乱石堵着,若没人带路,外人走进去很容易绕回原地。

陈守岁走在最前面。

脚步不快,却极稳。

陈烬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眼前发黑。

他一夜没合眼,身上有伤,衣服半湿,刚才又动用了那缕薪火。现在每走一步,胸口都像被针扎。

但他没有喊停。

陆小旗胳膊被包好,脸色也很白,却还强撑着跟他并肩走。

“你要是倒了,我可不背你。”

陈烬说:“你一只手,背不动。”

陆小旗骂道:“你嘴什么时候这么欠了?”

陈烬没说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在药铺,他很少顶嘴。

但从白鹿城出来后,他发现有些话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队伍走到半山腰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号角。

沉闷,悠长。

陈守岁停步。

秦老弓从树上一跃而下,脸色很沉。

“妖族封山了。”

陈烬回头。

山下平原上,黑点越来越多。

妖族发现了寒鸦渡。

也发现追兵死在河湾。

它们正在集结。

陈守岁看了一眼天色。

“来得比我想的快。”

孟三娘问:“山门开不开?”

陈守岁道:“开。”

“若后面还有白鹿城逃出来的人呢?”

“能进山的,都接。”

“若妖族跟着进来?”

陈守岁道:“那就杀。”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句狠话。

倒像药铺掌柜说今日要晒药,铁匠说炉火要添炭,书院先生说明日要上课。

陈烬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早就准备好了。

青骨山也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也许不知道白鹿城会在今夜城破。

但他们知道,总会有这一天。

山顶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钟。

不是白鹿城那种沉重警钟。

青骨山的钟很小,很哑,像一块破铁被敲响。

当——

山中传来回应。

有人点火。

有人搬石。

有人开阵。

有人把孩子和伤员带往后山。

青骨山醒了。

风雪里,陈烬抬头看见山门。

那门很破。

两根老木柱,一块歪斜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

青骨山。

字迹很丑。

比他的字还丑。

陆小旗也看见了,忍不住说:“这谁写的?不怕妖族看了笑话?”

陈守岁头也不回。

“我写的。”

陆小旗立刻闭嘴。

陈烬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它们不丑。

只是硬。

像三块从山里挖出来的石头。

入山门前,陈守岁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陈烬。

“进了这道门,你可以哭,可以怕,可以睡三天三夜。”

“但醒来以后,有三件事要记住。”

陈烬问:“哪三件?”

陈守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青骨山不养废人。”

第二根手指。

“第二,北境没有神仙会来救你。”

第三根手指。

“第三,仇可以记,恨可以有,但刀不能乱砍。”

陈烬沉默片刻。

然后问:“若我只想杀妖呢?”

陈守岁看着他。

“那就先学会不被妖杀。”

陈烬点头。

“好。”

陈守岁让开路。

陈烬迈入青骨山门。

就在他踏过门槛的一瞬间,怀里的白鹿副籍忽然一烫。

他低头,隔着衣襟按住册子。

脑海中,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白鹿城,陈烬,入青骨山。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终于倒了下去。

倒下前,他听见山下传来妖族战鼓。

咚。

咚。

咚。

和黑水河碎冰撞桥的声音很像。

也像有人在敲一扇门。

只是这一次,门内有人。

青骨山上,陈守岁站在风雪里,望着山下妖军,淡淡说道:

“关门。”

山门缓缓合上。

破旧木门发出吱呀声。

门外,是妖族铁骑。

门内,是白鹿余烬。

还有七十六个不肯跪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928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