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90703" ["articleid"]=> string(7) "688999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6477) "第3章 裴既明把婚戒放进证物袋------------------------------------------,像一条被夜色拖长的细蛇。,就听见里面有人说:“婚戒不能直接交给她。”,却像刀背敲在瓷面上,冷得分明。,掌心里的红丝绒戒盒被雨水洇湿了一角。昨夜陆家老宅的香灰气还缠在她袖口,甜腻里混着一丝腐木味,像有人把一段不该醒来的往事硬塞进她呼吸里。。,黑色风衣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很浅的旧疤。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透明证物袋,侧脸沉静,鼻梁高而冷,像多年不见光的玉。。。,也有同样的纹样。。,抬头看过来。,沈知微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眼前这张脸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命里。不是在陆家那座灯火森冷的老宅,也不是在任何公开场合,而是在更早的雨夜、旧巷、香气与火光之间。,便被一阵细微的钝痛压下去。。,她有没有在车里哭过。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一点点发白,只剩下几个清楚到近乎残忍的字。

勿信陆……

母亲那晚为什么点香。

带婚戒来警署证物科。

沈知微推门进去。

“你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倒是旁边正在登记的女警抬了头:“沈小姐?你预约的证物交接在十点。裴先生是……”

“裴既明。”男人接过话,语气平稳,“旧案协查人。”

沈知微看着他。

“协查人可以替证物科做决定?”

裴既明垂眸,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戒盒上:“如果这枚戒指与二十年前的雨夜旧案有关,它进入证物流程之前,任何可能污染证据的人都不该碰它。”

“包括我?”

“尤其是你。”

这一句说得并不重,却精准地刺进沈知微胸口。

她笑了一下,很淡:“裴先生认识我?”

“沈家遗物修复师,二十六岁。三年前接手知微工坊,半年内还清一半债务。最近一次公开修复,是南城博物馆被火燎过的《秋山行旅残卷》,你用七天恢复了残墨结构,但从第八天开始,记不清自己大学毕业典礼上父亲有没有来过。”

沈知微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证物科里短暂安静。

窗外雨声贴着玻璃,像无数人在偷听。

女警愣了愣,似乎察觉气氛不对,抱起资料夹:“我去请裴队。”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知微把戒盒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你查我?”

“有人把你的能力写进旧案档案里。”裴既明说,“我只是看过。”

“哪份档案?”

他看她一眼:“你母亲失踪案的附件。”

沈知微呼吸一顿。

她很少在人前失态。父亲出事后,工坊被贴封条,债主堵门,她都能一边倒茶一边谈还款期限。昨晚订婚宴上她当众验出假香,面对陆家人的指责也没有退半步。

可此刻,只是“你母亲失踪案”几个字,就像有人从她肋骨间抽走一根支撑。

她想问很多。

档案是谁建的?为什么她从未见过?母亲的失踪为什么会和她的能力写在一起?是谁在她还不懂自己会失去记忆的时候,已经替她记录下代价?

但她最后只是问:“那你现在为什么拦我?”

裴既明沉默片刻,从桌上拿起一副新的白色手套,拆开包装。

“因为你昨晚已经碰过香炉里的香签。”

沈知微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家老宅的香室外监控缺失十七分钟,但香室内壁有一枚隐蔽镜头,属于旧案留存设备,陆家不知道。”他戴上手套,动作有种近乎冷淡的熟练,“你在香炉底部取出了一截香签,上面刻着你的乳名。”

微微。

那两个字像灰烬里还没熄透的火,烫得她心脏微微蜷缩。

沈知微低声道:“视频在你手里?”

“在证物科。”

“给我看。”

“不能。”

“裴既明。”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却带着冷意,“如果你把我叫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你知道多少、我不能知道什么,那这趟没有意义。”

裴既明抬眼看她。

他眼睛很黑,不像陆沉舟那种被家族礼数磨出来的深沉,倒更像雨夜里一口旧井,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不是我叫你来的。”

沈知微心口一跳。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递到他面前:“不是你?”

裴既明看完视频,目光在那枚银色袖扣上停了两秒。

“这不是我。”

“袖扣一样。”

“有人想让你这么认为。”

“也可能你现在否认,只是因为我来了警署。”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有温度,却也不像嘲弄,更像对某种早已预料的局面感到疲惫。

“沈小姐,怀疑是好事。”他说,“但如果你要查旧案,最好把怀疑分给每一个人,不要只盯着最像凶手的那个。”

沈知微眼神一动:“包括陆沉舟?”

裴既明指尖微不可察地停住。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误认为灯光晃动。可沈知微做遗物修复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微末处辨别断裂、拼接和伪造。

她捕捉到了。

“你认识他。”她说。

“南城有谁不认识陆家继承人?”

“不是这种认识。”

裴既明没有答。

沈知微看着他袖口上那枚半开之门,忽然想起昨夜陆沉舟在大厅里问她的那句话。

刚才你在香炉里听见的人,是不是提到了我?

那不是虚伪的试探。

更像一个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指向,却仍想从她口中求一线判决的人。

沈知微缓缓开口:“昨晚香炉里留下的残念提到了一个姓。陆。但它没说完。”

裴既明抬眸。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刚才也告诉了我一件我本来查不到的事。”沈知微将手机收回,“我不喜欢欠人。”

“你不怕我是那个人?”

“怕。”她回答得很快,“所以我说的是半句。”

裴既明看了她一会儿,唇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最终没有。

“沈小姐,你比档案里写得更难骗。”

“档案里还写了什么?”

“写你十七岁那年,在你父亲出事后的第三天,曾经碰过一只烧坏的鎏金怀表。你昏迷了八小时,醒来后忘了自己养过一只猫。”

沈知微指尖一冷。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养过猫。

可工坊旧柜底层有个掉漆的小铃铛,母亲还在时总不让她扔。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件旧饰物上的残件。原来那也许是猫的铃铛。

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既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声音缓了些:“能力不是免费的。你每碰一次留声遗物,听见的越清楚,失去的越真。”

“所以你不让我碰婚戒?”

“这枚戒指如果真被人指定送来证物科,就说明它不是普通婚戒。”裴既明拿起桌上的证物袋,透明袋口在灯下发出细碎声响,“沈家、陆家、裴家,当年所有被卷进雨夜旧案的人,最后都留下过一件东西。警方档案里称为十二遗物。”

沈知微抬头:“十二遗物?”

“目前归档的只有七件。你昨晚拿到的沉香残卷,是其中之一。陆家主位香炉底部那截香签,疑似第二件。至于这枚戒指……”他看向红丝绒盒,“可能是第三件,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投下来的饵。”

沈知微安静了几秒,忽然伸手去拿戒盒。

裴既明扣住她手腕。

动作极快,却并不粗暴。他的指腹隔着她冰凉的皮肤按住脉搏,那一点温度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像雨夜里有人递来一盏灯,又像猎人按住一只即将踏进陷阱的鸟。

沈知微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裴既明没有松:“你现在碰它,可能会忘掉昨晚香炉里听见的内容。”

“我已经忘了一首歌。”

“还想继续忘?”

她抬眼,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情绪:“那是我母亲的事。”

裴既明指节微僵。

沈知微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因为好奇才坐在这里。有人把我母亲失踪、我父亲出事、陆家的订婚宴和一枚婚戒串在一起。他们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为了真相付代价。你以为拦住我的手,就能让我安全?”

她轻轻挣了一下。

这一次,裴既明松开了。

腕间残留着他的温度,沈知微却没有立刻去碰戒盒。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只窄长的银镊,那是修复师用来夹取脆弱残片的工具,尖端包着极薄的棉纸。

“我可以不直接接触。”她说,“但我要参与检验。”

裴既明看着她:“证物流程不允许外人操作。”

“那就让证物科人员操作,我口述。”沈知微把镊子放到桌上,“你们的痕检师未必懂香料残留,也未必认得旧式合香里的封门灰。昨晚假香能混进陆家宴席,不是因为它做得高明,而是因为懂行的人太少。”

“你在跟警方谈条件?”

“我在提供技术协助。”她顿了顿,“你刚才说,旧案档案里写过我的能力。既然有人二十年前就把我当作证据链的一部分,那我至少该有资格决定自己怎么被使用。”

裴既明静了许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路过,又远去。

他最终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让痕检来二号室。婚戒按一级证物处理,增加香料微量检验。另,登记一名外聘修复顾问。”

沈知微听见“外聘修复顾问”几个字,眼神微动。

裴既明挂了电话,补上一句:“临时的。只限这件。”

“够了。”

“你最好别后悔。”

沈知微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素白的衬衫。她坐下时,神情重新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点脆弱从未出现过。

裴既明看着她,忽然问:“昨晚陆沉舟把戒指给你时,有没有说什么?”

沈知微拆开自己带来的记录本:“他说这是新的。”

“你信?”

“我信他当时认为它是新的。”

裴既明眉梢轻抬:“你倒替他留余地。”

沈知微笔尖一顿。

这句话里带着一种很浅的刺,不明显,却足够让人听出情绪。

她抬头:“裴先生和陆沉舟有旧怨?”

裴既明不答反问:“你和他订婚不到一天,就开始维护他?”

“我维护的是逻辑。”沈知微说,“如果陆沉舟明知道戒指有问题,他不会当众交给我。那太蠢,也太急。”

“聪明人也会被逼急。”

“包括你吗?”

两人目光撞上。

灯光白冷,雨声沉密,证物科的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纸张和金属器械的味道。暧昧这个词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可在那一刻,沈知微竟清楚地感觉到某种拉扯。

不是温柔的靠近。

而是两个都不愿先交出底牌的人,在同一张证物桌前,看见了彼此压在冷静底下的伤口。

门被敲响。

痕检师带着器材进来,女警也重新坐回登记位。流程开始后,裴既明的表情恢复公事公办。他亲自核对时间、编号、封条,在登记簿上签字。

沈知微看见他写下名字。

裴既明。

笔锋很稳,最后一笔却有个极轻的顿痕,像习惯性收住了什么。

女警打开摄像设备,痕检师戴上双层手套,将红丝绒戒盒放到检验垫上。

盒盖开启的一瞬,室内无人说话。

那枚戒指静静躺在深红绒面里。

昨夜灯下它显得明亮而冷硬,像一件被迫参与婚约的饰物。此刻在证物科惨白灯光下,沈知微才看清,戒圈内侧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纹,不是品牌刻印,更像被细针划过。

痕检师凑近看:“内圈有字?”

沈知微向前倾身:“别碰内侧。先拍照,侧光。”

裴既明抬手调低主灯,只留斜侧冷光。金属表面细小划痕逐渐浮出,像水下暗礁。

痕检师拍完放大图,屏幕上慢慢显出几个扭曲的笔画。

不是英文,也不是常见编号。

沈知微盯了几秒,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是古籍残卷上出现过的同一种古字。

陆氏守门,沈氏为钥。

而戒指内侧刻着的,是另外四个字。

钥入即焚。

女警没看懂:“什么意思?”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那行陌生短信。

她若入席,雨夜旧案重开。

入席,入局,入钥。

所有人都在把她往“钥”的位置上推。

痕检师继续采样。棉签轻轻擦过戒圈边缘,试剂滴下去后,白色棉头很快泛出一点极淡的青黑。

沈知微俯身闻了闻。

只一瞬,她就皱起眉:“不是金属氧化。”

“是什么?”

“沉香灰、朱砂、还有一种烧过的骨胶。”她声音压低,“这是封门香的一种变体,常用于密封卷轴或棺木内衬。活人佩戴会沾体温,香灰里的胶质会慢慢融开,留下气味标记。”

女警脸色变了:“气味标记?”

“让某些东西认路。”

室内安静得可怕。

裴既明的目光沉下来:“认谁的路?”

沈知微看着那枚戒指。

她本该回答:认佩戴者。

可她喉咙里却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腥甜,像昨夜香炉里的残念被这一点气味牵动,重新撕开了她的听觉。

她没有碰戒指。

可那股香气太近了,近到像从她记忆里生出来。

证物科的白灯忽然变得昏黄,雨声被拉长,玻璃窗上映出另一间屋子的影子。木梁低垂,灯火摇晃,一个女人急促地喘息着,指尖沾满朱砂。

不要给她戴。

谁的声音?

沈知微指尖扣住桌沿。

不要让微微入门。

微微。

她眼前猛地一黑。

“沈知微。”

裴既明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

她想退,却被那段残念拖住。耳边又响起男童的哭声,比昨夜更清晰,更近。

不是沈阿姨……不是她点的香……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落地声。

有男人在笑。

“钥已经认主,门会自己找她。”

沈知微猛地睁眼。

她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手腕被裴既明牢牢托住,额角冷汗滑进鬓边。证物科里一片混乱,女警正要叫医生,痕检师慌忙把戒指移远。

裴既明俯身看她,声音压得很稳,却藏不住一丝紧绷:“看着我。你听见什么了?”

沈知微喘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摸向自己的耳后。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母亲小时候常说,那是她出生时带来的“小星星”。可此刻,她忽然记不清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只记得那句话。

记忆又少了一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被压回去。

“我没碰它。”她说。

裴既明的手指还扣在她腕间,力道不重,却像怕她散掉。

“气味也会触发?”

“这枚戒指上的封门香被处理过。”沈知微扶着桌沿站起来,拒绝了女警伸来的手,“它不需要我触碰,只要我闻到,就会把残念推给我。”

裴既明脸色更冷:“谁都知道你昨晚在陆家验香。”

“所以他们知道我会闻。”

她看向桌上的戒指。

方才那几句话仍在耳边撞击。

不要给她戴。

不要让微微入门。

钥已经认主,门会自己找她。

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浅,却让人莫名心惊。

“他们不是要我把婚戒带来。”她说,“他们是要我确认一件事。”

裴既明问:“什么事?”

“这枚戒指本来不是给陆家未婚妻的。”沈知微抬起眼,“是给沈家钥的。”

女警听得发怔。

痕检师也停下了动作。

裴既明却像早有某种猜测,唇线压紧:“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立刻说出全部。

她想起自己在他手腕上看到的旧疤,想起他能调取陆家不知道的隐蔽镜头,想起他对十二遗物的熟悉,更想起那枚半开之门袖扣。

他不是普通协查人。

甚至未必只是警署的人。

“裴既明。”她说,“你刚才说沈家、陆家、裴家都卷进了旧案。那裴家留下的遗物是哪一件?”

证物科内的空气像被压了一下。

女警低头整理表格,装作没听见。痕检师识趣地继续封存样本,器械碰撞声细小而清晰。

裴既明站直身体。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视频里那个人戴着你的袖扣,因为这枚戒指刻着古籍上的字,因为我刚才听见有人说‘门会自己找她’。”沈知微一步步逼近,“陆氏守门,沈氏为钥。那裴家呢?”

裴既明沉默。

沈知微没有催。

她知道沉默有很多种。

有的是抗拒,有的是权衡,还有一种,是答案太痛,出口之前要先把自己割开。

许久,裴既明从颈侧拉出一条细黑绳。

绳子末端挂着一枚很小的银片,形状像半扇门,边缘磨损得厉害。它被贴身戴了许多年,温度还未散去。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枚银片上,心脏无端一紧。

裴既明说:“裴家留下的不是遗物。”

“那是什么?”

“钥孔。”

他把银片放在掌心,没有递给她。

“二十年前,裴家负责保管十二遗物的编号和开启顺序。旧案之后,裴家被指控篡改证物,祖父在审讯前自尽,我父亲失踪。所有人都说裴家是叛徒。”他语气很平,平得近乎残酷,“所以我查这件事,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帮陆沉舟。”

沈知微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碰戒指?”

裴既明眼睫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用公事回答。

雨声在窗外变密,像从昨夜一路追到此刻。证物科里灯光冷白,他站在光下,却有一瞬显得孤立无援。

“因为我见过有人这样死。”他说。

沈知微怔住。

裴既明将银片重新塞回衣领,声音恢复冷静:“三年前,一个旧案证人收到一枚刻有古字的铜戒。她只是戴了十分钟,就从自家阳台跳了下去。监控里,她一直在对空气说,不要开门。”

“她是谁?”

“陆家旧仆,名叫周蔓。她死前留下过一句话。”裴既明看向沈知微,“‘沈家的孩子不能戴戒。’”

沈知微背脊一点点发凉。

昨夜陆沉舟把戒盒放进她掌心时,他说,这是新的。

他知不知道这句话?

如果不知道,那是谁把戒指送进陆家订婚流程?

如果知道……

她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怀疑要分给每一个人,不要只盯着最像凶手的那个。

这句话是裴既明说的,也同样适用于他自己。

痕检师完成基础采样,将戒指放进透明证物袋。袋口封合前,裴既明亲自核对编号。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见他把那枚原本象征婚约的戒指,用镊子夹起,缓慢放进袋中。

塑封袋合上的“咔哒”一声,很轻。

却像把昨夜那场仓促又危险的订婚,从情感关系里剥离出来,重新归入一个更冷、更深的旧案。

女警在登记簿上写下物品名称。

铂金戒指一枚。

疑似雨夜旧案相关证物。

持有人:沈知微。

移交人一栏空着。

女警问:“移交人写沈小姐,还是陆先生?”

沈知微正要开口,裴既明已经拿起笔。

“写我。”

女警愣住:“裴先生,这不合……”

“戒指由我从沈小姐处接收,进入证物流程。”裴既明在移交栏签下名字,“后续责任我担。”

沈知微看向他。

“你没必要替我担。”

“我不是替你。”裴既明收笔,“我是防止有人用证物流程反咬你非法持有旧案物证。”

他说得太冷静,冷静到像只是顺手堵上一个程序漏洞。

可沈知微知道不是。

从她带着戒指踏进警署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被放在一条极窄的线上。若戒指被认定为旧案物证,陆家可以说她私自带走;若戒指被认定为婚约财物,幕后的人又可以逼她戴上。裴既明这一个签名,把最容易扣到她身上的风险截了过去。

她不喜欢欠人。

尤其不喜欢欠一个还不能信任的人。

“为什么?”她问。

裴既明将登记簿合上:“你刚才说了,你不是被使用的证据。”

沈知微心口微微一动。

那句话是她说的。

可从另一个人嘴里重复出来,竟像在她摇摇欲坠的边界外,临时搭起了一道薄而坚硬的栏。

她移开视线:“裴先生的好意,我会记账。”

“记清楚一点。”他说,“以后可能要还。”

沈知微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裴既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从老旧监控里截取的。画面中是一条雨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车。车门旁站着一个女人,旗袍外罩着深色风衣,半张脸被雨伞遮住,却仍能看出温柔清秀的轮廓。

沈知微的暗痕液几乎瞬间凝住。

那是她母亲。

年轻时的沈兰因。

母亲身旁有个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脸被车门阴影遮住,只露出一只攥紧的手。

沈知微盯着那只手。

男孩手腕上绑着一截旧线,旧线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片。

半扇门。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既明。

裴既明眼底情绪很深,像终于有一处裂修补被雨水冲开。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这是二十年前,雨夜旧案前一小时。”他说,“你母亲带走过一个裴家的孩子。”

沈知微声音发紧:“是你?”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九岁前的记忆缺了一段。”裴既明说,“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晚我在裴家祖宅,没有见过你母亲。可三个月前,这张照片从一份被销毁的证物底片里恢复出来。”

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沈知微,我需要你修复照片背面的纸纤维。那里原本写过一句话,被人刮掉了。”

她指尖慢慢收紧。

照片里的母亲站在雨中,像隔着二十年的雾看她。

昨夜她忘了母亲哼过的歌,今天又失去了一点关于“小星星”的表情。如果继续碰旧物,她可能会忘得更多。也许某一天,她会记得所有真相,却不再记得自己为什么执着于真相。

裴既明看出了她的犹豫。

“你可以拒绝。”他说,“我会按程序把婚戒送检,结果出来后同步给你一份。照片的事,不强求。”

沈知微忽然觉得他这句话比强迫更难拒绝。

因为他把选择权递回给了她。

不是像陆家那纸联姻函一样,用真相包装成婚约;也不是像陌生号码那样,用母亲诱她入局。裴既明把危险摊开,代价摊开,然后站在原地等她决定。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母亲的伞面上有雨水,旧影模糊,却遮不住她微微侧头时的动作。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她像是在保护那个孩子。

沈知微忽然想起昨晚香炉残念里那个男童的哭声。

不是沈阿姨……不是她点的香……

如果照片里的男孩真是裴既明,那么他当年也许听见过母亲最后的辩解。

甚至,他可能就是能证明母亲清白的人。

只是他忘了。

而她每靠近一次,就也会忘一点。

两个被旧案掏空记忆的人,竟在一枚婚戒前被迫面对同一扇门。

沈知微伸手,没有碰照片,只用自己的透明防护袋隔着边缘,将它推回裴既明面前。

“我可以修。”她说,“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警署。”

裴既明看着她:“条件?”

“第一,婚戒的所有检测结果,我要原始数据,不要整理后的报告。”

“可以。”

“第二,昨夜陆家香室隐蔽镜头的视频,我要看完整版本。”

他停了一下:“那是旧案留存设备,权限不在我一个人手里。”

“那就去拿权限。”沈知微语气平静,“裴先生既然能让我进证物流程,就别告诉我你没有办法。”

裴既明看了她几秒,似乎被她的直接逼出一点无奈。

“第三呢?”

沈知微拿起包。

“第三,在我确认你不是视频里那个人之前,不要再用保护的名义替我做决定。”

裴既明眼神微动。

“刚才签移交人也算?”

“算。”她说,“但这次我接受。因为你确实替我挡了一个坑。”

“沈小姐很公平。”

“公平是最省事的关系。”

裴既明低声道:“所有关系都能这么算?”

沈知微本来已经转身,闻言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至少目前,你和我只能这么算。”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裴既明没有反驳。

女警将封好的证物袋递给他。透明袋里的戒指在灯下泛着冷光,内侧那几个古字已经被角度藏住,看起来又像一枚普通的婚戒。

裴既明把它放进证物箱,锁扣合上。

“沈知微。”

她回头。

裴既明站在长桌另一端,手搭在证物箱上,眉眼沉在白灯里。

“今晚不要回工坊。”

沈知微皱眉:“为什么?”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实时画面,屏幕转向她。

画面是知微工坊外的巷口。

雨还在下。封条被风吹得一下一下贴在门上。巷灯昏黄,积水里倒映着一把黑伞。

伞下站着一个人。

身形修长,侧脸被伞影遮住,袖口处隐约有一点银光。

沈知微盯着屏幕,指尖一点点发冷。

下一秒,那人像察觉到镜头,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躲。

反而朝监控方向笑了一下,然后把一只白瓷香盒放在知微工坊门前。

盒盖上,用旧线绑着一枚小小的铜牌。

铜牌在雨里晃动,上面的字被镜头拉近,逐渐清晰。

第三遗物,归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480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