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盯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子挖到宝了？”
没人敢接话。
独眼站起来，“封丙区。”
“头儿，用什么名义？”
“防疫清查。”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铁桶，“告诉所有人，丙区出了孢尘病，谁敢往外跑，按感染处理。”
消息传到窝棚的时候，苏墨正在刮门口那台沙能收割机。
收割机尾部还露在地面外，齿轮卡死，油泥和焦味混在一起。苏墨没敢再用墨玺乱改。刀疤埋在下面，机器也埋了一半，要是把地面再改坏，动静只会更大。
得先藏。
至少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这里吞过东西。
铁头靠在墙边，脸色比刚才更差，手里的口粮盒已经空了。他喘了一口气，说：“外面喊防疫清查，丙区出口全封了。”
苏墨手上停了一下。
封区。
不是为了病。
是为了刀疤。
他心里立刻算了一遍。砂鼠帮发现刀疤失踪，最多半天就会查到这里。要是他们已经封出口，那自己没法出去换水，没法找药，也没法把铁头送走。
二十四小时。
不，可能更短。
苏墨看向掌心的墨玺。黑印还在发烫，刚才地缝里爬出的那个“墨”字已经消失，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没散。
他不能只会把地面改成流体。
那招好用，但限制太大。敌人站远一点，拿铁头做威胁，他就没办法。
得把墨法往上推。
临摹。
墨玺之前给他的感觉很清楚：现在他只是“定字”。能把一小块东西的定义按住，改成流体、固体、轻、重。可临摹不一样。
临摹能把已有的形状借出来。
问题是，怎么升？
苏墨把收割机外壳拆下两块，盖住露出的齿轮，又用旧木板挡住门口。他转头对铁头说：“你还能动吗？”
铁头咬牙，“能。”
“别逞。”
“那也得能。”
苏墨没再劝。现在说废话没用。铁头留下就是靶子，带着也拖速度，可窝棚已经不安全。他们必须往矿道深处躲，顺便找能让墨玺有反应的东西。
苏墨背起铁头一条胳膊，压低声音：“走废矿道。砂鼠帮查窝棚之前，我们得回来，或者准备好等他们进来。”
铁头看了眼门口，“你还回来？”
“不回来，他们就会把这里翻烂。刀疤在下面，机器也在下面。”
铁头闭嘴了。
两人从窝棚后面钻进裂开的排沙沟。沟里全是碎石，脚踩上去扎得疼。苏墨没管，他一边走一边盯着掌心。
墨玺没有反应。
再往深处。
还是没有。
直到他们进了废矿道第三段，铁头忽然拉住他。
“左边。”
苏墨停住，“你听见什么？”
“不是听。”铁头指了指墙缝，“那里有风。”
苏墨看过去。墙缝被碎石堵着，只留一条指宽的黑线。按理说这条矿道尽头塌了，不该有风。
他心里一动。
有风，就有空腔。
空腔里可能有东西。
也可能是老鼠窝。
什么鬼，都这时候了还挑？
苏墨把掌心贴在墙上。墨玺烫了一下。
有反应！
他立刻压住心跳。不能乱改整面墙，矿道塌了就完了。目标要小，只改堵住缝的碎石。
目标：墙缝外三寸碎石。
定义：松散。
黑印一沉。
碎石哗啦落下，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灰尘呛进喉咙，铁头咳得弯下腰。苏墨捂住口鼻，先把一块石头丢进去。
没声音。
洞很深。
他把铁头扶到一边，“你在外面。”
铁头立刻摇头，“别把我一个人扔这。”
苏墨看了他一眼。
也对。
砂鼠帮真找进来，铁头一个人更死。
“跟紧，别碰墙。”
洞里只有一截断梯，往下三四米。苏墨先下去，再把铁头接下来。下面是个小石室，地上没有箱子，没有水，也没有矿。
只有一块烂木板压着一卷纸。
纸卷已经碎到看不出形状，边缘发黑，像用手一碰就会成灰。苏墨蹲下，墨玺烫得更厉害。
就是它。
铁头盯着纸卷，“这能值钱？”
“闭嘴。”
苏墨不敢直接拿。他先想清楚。目标不能是“纸卷复原”这么粗，万一墨玺把它复成别的东西就麻烦了。
目标：纸张残余结构。
定义：完整。
黑印浮上掌心，贴近纸卷。
纸卷没有立刻变新。它先是停住崩碎，然后一丝一丝接回去。缺掉的边角也长出纸纤维，黑字从残痕里冒出来，先乱，后顺。
苏墨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残余度：0.001%。
这不是墨玺说的话，却像是他自己看懂了。
只剩这么点，也能还原？
不，不只是还原。
那些原本断掉的句子中间，自动补出缺失的逻辑。前一句怎么接后一句，哪一处是错抄，哪一处少了口诀，全被墨色填上。
纸卷最后展开。
《墨经·基础卷》。
铁头嘴张开，“你这黑印，还会补书？”
苏墨没答。
他已经开始看第一行。
墨者，先定其意，再借其形。
他看得很快，不是因为字少，而是墨玺在帮他把意思按进脑子里。定字只是把定义钉在东西上，临摹则要先有“形”。刀、盾、人、兽，都可以是形。形不一定是真的，只要墨能承载，就能立起来。
但消耗也大。
苏墨翻到后面，目光停住。
泼墨成兵。
以墨为骨，以意为令，初成者不过三息。
三息。
很短。
可够了。
如果砂鼠帮的人冲进来，三息能挡刀，能拖人，能救铁头。得学这个。别贪多，先练最能用的。
苏墨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墨玺边缘。不是必须用血，但他现在没有墨。矿道里只有灰，水也不多。墨经上写得清楚，墨不是一种东西，是能承载“定义”的痕迹。
血也行。
代价更疼。
掌心黑印把血吞了，吐出一小团墨色。苏墨把它甩到地上，脑子里只想一个形。
人。
挡在前面的人。
墨团扭了一下，立起半截，又塌了。
铁头急了，“成了吗？”
“没成。”
苏墨盯着那摊墨，没给自己泄气的时间。
为什么不成？
形太散。
他想的是人，可人太复杂。手、脚、头、躯干，全要撑住。初学就想捏人，离谱。
换。
不要人。
兵不一定是人。
目标：盾。
一面能挡住门的盾。
他重新甩出墨色。墨色贴地铺开，竖起一块歪盾，边缘还在滴，但没有塌。
成了！
苏墨心里一松，马上又压下去。别高兴，这只是第一步。三息后，盾散成墨痕。
三息。
时间太短，得配合地面定义用。先用盾挡视线，再改空气或地面，最后控制住人。不能想着一招杀十个，自己没那个量。
外面忽然传来铁器敲石的声音。
铁头脸色变了，“有人进矿道了。”
苏墨把《墨经·基础卷》卷起，塞进怀里。
来得真快。
他背起铁头往回走。现在躲在石室里不行，对方封了出口，迟早能搜到。窝棚虽然危险，但地形他熟，门窄，能让外骨骼一个个进。
得回去。
回到窝棚时，门口的木板还在。外面已经有脚步声，沉，一下一下，是外骨骼踩在泥地上。
苏墨把铁头按到墙角，“等会儿他们抓你，你别硬扛。”
铁头瞪他，“你说什么屁话？”
“他们不会先杀你。”苏墨盯着门，“他们要东西。你活着才值钱。”
“那你呢？”
“我得让他们觉得东西在我手里。”
铁头骂了一句，“你这话听着就不像好事。”
苏墨没再说。
十道影子堵在窝棚外。外骨骼的关节顶着铁片，手臂上挂着短钩。为首那人没有立刻冲进来，只用钩子掀开门板。
“苏墨，二头主说了，防疫清查。”
苏墨站在屋里，“查病带外骨骼？”
那人笑了，“病会咬人。”
另一个打手从侧面破开窝棚薄墙，动作比苏墨预想得快。他没有扑苏墨，而是一把扣住铁头的脖子，把人拖到门边。
苏墨手指一紧。
果然。
他们不傻。
打手把钩子抵在铁头喉咙上，“把东西交出来。”
铁头脸憋红，还是挤出一句：“交你娘。”
钩子往里压，皮肤立刻出血。
苏墨没动。
不能急。
一急就被牵着走。
他看着那只钩子，脑子里把距离算了一遍。铁头到他三步，打手在铁头后面，门口还有九个。先救铁头，再封门。泼墨成盾不够，盾会挡住自己视线。
空气。
前文他改过地面。现在可以改空气，但范围必须小。太大撑不住。
目标：铁头周围三尺空气。
定义：粘稠胶质。
墨玺在掌心发烫，墨色从指缝涌出来，爬上空气。
打手的钩子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手陷在空气里，抽不回来。
他脸上的笑僵住，“你干了什么？”
苏墨抬起右手，墨色在掌心翻起。他没有看门口那九个人，只盯着扣住铁头的那个。
“放人。”
那人咬牙，外骨骼关节发出卡声，想硬拽。可空气被定义成胶质后，越用力越难抽。铁头趁机缩脖子，整个人往下滑。
门外有人喊：“别跟他废话，一起上！”
苏墨把怀里的《墨经》按住。
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目标：门内一丈空气。
定义：粘稠胶质。
墨玺一烫，大片墨色压开，窝棚门口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堵住。第一个冲进来的外骨骼打手半个身子陷住，腿还在外面乱蹬。
苏墨甩出一滴墨。
形：盾。
墨盾在铁头身前立起，挡住第二只钩子。
三息。
够了。
他一步跨过去，把铁头从打手手里拽出来。铁头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第一句话还是骂：“狗东西，差点割开老子。”
苏墨没空回他。
门口九个人都看见了。
他们不是害怕刀疤那种地陷，而是看见空气变成了能困人的东西。外骨骼顶着胶质，越挣越响，像被整个窝棚咬住。
为首那人盯着苏墨的右手，声音变了。
“宝物果然在你身上。”
苏墨掌心发麻。
消耗太快。
胶质空气撑不了多久，泼墨成兵也只能三息。他现在能吓住他们，却杀不完他们。得拖，拖到他们不敢赌，拖到独眼亲自露面，或者逼他们先退。
可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苏墨。”
独眼到了。
苏墨把铁头往身后推，掌心墨玺再次亮起墨色。
独眼在门外笑了一声。
“别急，我不进来。你先告诉我，刀疤是不是在你脚底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4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