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西侧有个废料坑，砂化得厉害，平时没人愿意靠近。巡逻队只在外头绕一圈，嫌那地方费鞋底。苏墨以前搬过矿，知道哪里有缺口。
他贴着矿壁往里钻，左手一直按着墨玺。
别急。
先弄清楚墨意怎么来。
再看能不能换吃的。
肚子里空得发疼，腿也发虚，但这时候不能想着吃。先活，再吃。顺序错了，人就没了。
废料坑在两条岔道后面，堆着半人高的石渣、断铁片、灵石灰壳。上面盖着一层沙，踩上去会陷半寸。苏墨蹲下，先摸了一把灰壳。
墨玺没有反应。
他换了一块。
还是没有。
第三块按上去，掌心一烫。
残留信息：灵石。
残余度：0.3%。
可真形记录。
苏墨心里有数了。不是所有废料都有用，得有残留信息。残余度越低，越废，但只要不是零，就能被墨玺咬住。
什么叫废料？
在我眼里皆是神金！
苏墨把那堆被标了红漆的灵石残渣扒出来。红漆代表彻底报废，连砂鼠帮都懒得二次筛。十几块灰壳混在一起，看着跟碎土没区别。
他按住三枚残渣，低声道：“真形记录。”
墨色从掌心渗出，裹住残渣。
没有声响，也没有光。三枚残渣表面一点点露出纹路，像被人从沙里抠回原本的轮廓。墨玺上又浮出字。
真形记录完成：灵石。
吸收残留信息，墨意值+1。
苏墨看着那一点墨意，差点笑出声。
一堆破渣，换一点墨意。
值！
太值了！
他马上按住其中三枚残渣。
不能多。
先试三枚。万一动静大，还有机会收拾。贪多就是找死，尤其在这种鬼地方。
“还原。”
消耗墨意值：1。
墨色往残渣里一压。
三枚灰壳当场变了样。
外壳脱落，里面亮出灵石的棱面。不是下品，不是中品，是三颗标准单位的上品灵石。灵气从石面往外冒，纯得扎人。苏墨只吸了一口，胸口那股空痛都松了半截。
他手指一紧，立刻把灵石塞进破布袋。
糟了。
这东西太干净。
地根渊到处都是虚无之沙，物资都像被啃过一遍。突然冒出三颗上品灵石，就跟黑洞里点灯一样。
得走。
马上走。
苏墨刚起身，废料坑底下传来“咔咔”声。
他停住。
不是石头裂。
是虫。
一条拇指粗的黑虫从沙下钻出来，口器一张，咬住旁边的铁片。铁片被它啃出一个缺口。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十几条从废料堆下面翻出来，朝他这边爬。
噬沙虫。
苏墨头皮发麻。
这玩意不吃肉，但比吃肉还烦。它们对固体物质有毛病，见什么咬什么。矿镐、铁轨、矿靴，甚至骨头，只要够硬，它们都要啃一口。刚才那三颗上品灵石的灵气，把它们全引出来了。
打？
打个屁！
他现在一条腿还不利索，灵力也不够。真动手，一只虫没拍死，自己的骨头先给它们试牙。
苏墨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扫过废料坑。
噬沙虫怕什么？
矿工以前说过，这东西不靠眼睛认路，靠味。它们会绕开同类排泄物，因为那代表地盘已经被占了。那东西叫厌魔砂，臭得要命，粘在衣服上三天都洗不掉。
问题是，现在去哪找？
苏墨目光落到坑角。
那里有一坨干结的黑砂，外圈被虫啃过，里面还带着味。平时没人碰，连乞丐都嫌脏。
他冲过去，把墨玺按上去。
残留信息：厌魔砂。
可临摹。
苏墨差点骂出声。
还有这功能？
好！
别管恶不恶心，能活就是好东西。
“临摹。”
墨玺一沉，墨色贴着那坨黑砂滚了一圈，又在他掌心凝成一把砂粉。苏墨不敢犹豫，抓起来就往身上抹。
胸口，袖子，裤腿，靴面，全抹。
味道一下冲上来，他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忍住！
吐了就露馅。
噬沙虫已经爬到他脚边，一只抬起口器，在他靴尖上碰了碰。苏墨连呼吸都压住了。
别咬。
千万别咬。
那虫停了两息，扭头爬开。
后面的虫也分成两股，从他左右绕过去，像没看见他一样，直冲矿道另一头。
苏墨心里松了口气。
成了。
他没打，没跑，只把自己弄得像一坨虫屎。
离谱。
但管用！
矿道另一头传来喊声。
“什么动静？”
“虫！噬沙虫！快退！”
“退个屁，后面还有！”
砂鼠帮巡逻队正好撞上虫群。铁棍敲在石壁上，骂声和脚步声乱成一团。噬沙虫见到他们腰上的铁牌、靴底的钉片，爬得更快。
苏墨没回头看。
机会就这一会儿。
他把三颗上品灵石按在怀里，顺着侧道钻出去。废料坑外的守点没人了，两个巡逻的全被虫群带走。他从缺口翻进黑市交易区，先把身上的厌魔砂拍掉一点，又立刻停手。
不能拍干净。
这味能挡虫，也能挡人靠太近。
黑市交易区其实就是矿洞里的一排木门，门后做买卖。粮、药、矿票、假通行牌，什么都有。苏墨要的很简单，高热量口粮，越耐放越好。
别换太多。
三颗灵石全拿出来太扎眼。
先拿一颗试水。不行就换地方。要是对方起贪念，门口那条窄道可以跑，右边还有排水沟。苏墨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退路，才敲响最里面那扇门。
门缝开了，一只眼睛看他。
“买什么？”
“口粮。”
“拿什么换？”
苏墨把一颗上品灵石露出半边。
门后的人没说话。
苏墨盯着那只眼睛。贪，怕，疑，随便哪一种都正常。可那只眼睛先是定住，接着猛地缩回去。
砰！
门关了。
苏墨心里一沉。
坏了？
他转身就要走，门又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进去。
屋里堆着箱子，墙上挂着砂鼠帮的旧牌子。一个瘦老头站在门边，脸上没有半点贪色，反而把门闩一根根扣上。
苏墨捏住断镐柄。
“老鬼，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鬼没有回答，先把墙角的油灯按灭，又用布把门缝堵住。
“你想死别死在我这儿。”
苏墨皱眉。
这反应不对。
如果老鬼想抢，不该封门。他封门，是怕外面看见。怕什么？一颗上品灵石而已，地根渊少见，但不至于吓成这样。
苏墨把灵石收回袖里。
“我买口粮，不买棺材。”
老鬼回头瞪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拿这玩意进黑市，跟扛着雷管进火堆有什么区别？”
“上品灵石不能卖？”
“不能卖！”
老鬼一把抓过桌上的破布，盖住苏墨袖口，“残余度超过九成的物资，在地根渊就是非法逆熵。你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吗？写在死人牌子上！”
苏墨心里一紧。
残余度超过90%。
他还原出来的上品灵石，何止九成，几乎就是完整物资。
也就是说，这东西在上面眼里不是钱，是罪证。
他原本想靠它换吃的，现在看来，拿出来就是把脖子伸出去。
苏墨问：“谁管这个？”
老鬼像听见了脏东西，往门口看了一眼。
“天霄议会，定风巡查。”
苏墨记下这四个字。
不能硬碰。
现在的目标改了。先弄口粮，再问清规则。墨玺能还原，但还原得太好反而要命。以后不能随便拿完整物资出来，得做旧，或者换别的形式。
苏墨把声音放低。
“那你还敢让我进来？”
老鬼冷笑一声。
“我不让你进来，你在门口亮第二眼，整条黑市都要给你陪葬。”
这话不假。
苏墨不喜欢欠人情，但这次老鬼确实挡了一下。他把那颗灵石推过去半寸，又停住。
“不卖灵石，能不能换别的？”
老鬼盯着他。
“你还有？”
苏墨没接这句。
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说有，老鬼会怕得更狠。说没有，他就没筹码。
他改口：“我只要口粮，还有规矩。”
老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掀开里间的帘子。
“进来。”
苏墨没动。
里间更窄，进去就不好跑。可外面也不安全。老鬼现在怕定风巡查，不像要害他。再说，想知道墨玺会引来什么麻烦，这里可能是最快的地方。
他握紧断镐，跟进去。
里间墙上贴着几张旧告示，边角用封条压着。老鬼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包压缩口粮，丢给他。
“先把你的东西收好。别让我看见第二次。”
苏墨接住口粮，没有立刻吃。
他目光停在墙角一张告示上。
那张告示被封条贴住一半，纸面发黄，正中画着一枚黑色方印。印身缺角，底纹盘成墨痕。形状和他掌心的墨玺，高度相似。
苏墨的手指收紧。
不会吧。
这破东西不只是金手指，还是通缉物？
老鬼见他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
“你看见了？”
苏墨没说话。
老鬼伸手就要把告示扯下来，声音压得更低。
“那东西，谁碰谁死。你要是身上真有类似的玩意儿，现在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4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