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住牙，先找能撑身的东西。矿镐断在旁边，木柄只剩一截。能用，至少能把自己拖出去。只要回到主道，找个没人的废仓躲到夜里，也许还能想办法。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塌方口外传来。
苏墨手指一停。
来得太快了。
“还活着？”
一个声音贴着矿道拐进来，带着砂鼠帮特有的懒劲，“命挺硬啊，苏墨。”
刀疤带着三个人钻进塌方区。他脸上那道疤从眼角拉到下巴，像是有人用钩子划过。手里拎着高压气弩，弩口先扫过碎石，再停在苏墨身上。
苏墨把断镐往身后藏了藏。
不能硬拼。
四个人，气弩一把，短刀三把。他现在左腿废了，连站都站不稳。能拖时间就拖时间，先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交定风珠的可能。
“刀疤哥。”苏墨嗓子发干，“塌方埋了矿袋，定风珠在里面，我挖出来就交。”
刀疤没笑，也没骂。
他蹲下，伸手捏住苏墨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左腿。
“沙化三成多了。”刀疤说，“你还想挖？”
苏墨心里一沉。
不嘲讽，不废话。
这人今天不对劲。
刀疤松开手，冲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拖走，填加固坑。活体基石比死的顶用，省一根定风桩。”
苏墨手指扣紧断镐。
果然。
他们不是来收债，是来收尸。
两个砂鼠帮成员上前，一人抓住苏墨一只胳膊，把他从沙里拽出来。左腿拖在地上，砂粒一路漏，矿道里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苏墨忍住没叫。
叫没用。
得找机会。
加固坑在主道下方，离这里不远。真被塞进去，外面一封，等沙化扩散，他就会和矿洞墙体黏在一起。死得不快，但一定死。
他右手在地上乱抓，想抓石块，想抓断钉，哪怕一把沙也行。可塌方区被虚无之沙浸过，抓到手里的东西一捏就散，根本借不上力。
刀疤跟在后面，弩口没有离开苏墨后背。
苏墨眼角扫到他的手指。
扣在扳机上。
这人准备随时补一箭。
不能等到加固坑。
现在就得搏。
可拿什么搏？
苏墨被拖过一段塌裂的矿壁时，右手指尖碰到了一件东西。
冰。
矿洞里没有冰。
他指尖一僵，立刻反扣过去，摸到一枚方印。方印半埋在沙下，四角分明，像是从岩层里挤出来的。
什么鬼？
这地方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
苏墨还没来得及看清，指尖忽然一痛。
方印吸住了他的血。
不是沾上去，是往里抽。
苏墨脸色变了。
又来一个要命的？
他想甩开，可右手像被钉住，血从破口被那枚方印吞进去。下一瞬，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层墨色界面。
残余度检测开启
目标：矿洞岩石
残余度：0.01%
苏墨怔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警惕。
幻觉？
沙化入脑了？
不对，左腿的沙化还在膝盖以下，没有到头。眼前这东西太清楚，清楚得不像脑子坏掉。
刀疤也发现他停了。
“手里什么？”
苏墨没回答。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转得飞快。
残余度？
0.01%？
也就是说，这些被虚无之沙啃过的矿石，只剩一点点原本的东西？如果这方印能看残余度，那能不能改？能不能把它变回去？
方印贴在掌心，一股信息挤进他的脑子。
万古墨玺
泼墨还原：以灵力为墨，补全残余，返物归真
苏墨差点骂出声。
灵力？
他一个矿奴，体内那点灵力早被沙化磨光了。就算有，也只剩吊命的一丝。
可刀疤已经抬起气弩。
“松手。”
苏墨看见弩机扣紧，立刻明白过来。
刀疤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要在自己变异前杀掉自己。
这才是最麻烦的。
正常人看见怪东西会问，会贪，会犹豫。刀疤没有。他直接要命。
苏墨抓起身旁一捧虚无之沙，掌心按着方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别管成不成，先挡这一箭！
“泼墨还原！”
体内那点灵力被一下抽空。
苏墨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下去。
掌心的虚无之沙却没有散。
墨色从方印里渗出，像汁液一样浸进沙粒。那些快要不存在的砂砾一粒粒收紧，塌缩，聚合，最后在他手里变成一颗拳头大的铁球。
目标：精铁
残余度：100%
苏墨没来得及想这到底算什么。
刀疤扣动扳机。
咔！
高压气弩没有发射。
精铁球被苏墨甩出去，正好砸进弩身前端，卡住了发射机构。弩弦绷到极限，气仓里一阵乱响，箭矢只弹出半寸就死死卡住。
刀疤的手腕被震得一偏。
苏墨趁机翻身，滚到一块塌石后面。
成功了！
不，是暂时没死！
他立刻看向左腿。
精铁球落在他和刀疤中间，表面没有裂纹。更怪的是，周围三米内的流沙不再往下陷，矿壁上那些正往外渗的沙线也停住了。
苏墨左腿的裂缝里，砂粒不再漏。
膝盖以下那种空掉的感觉，正在一点点退回去。脚趾先有了麻，再是疼，疼得他牙关发颤。
能疼就是好事。
还能救。
苏墨用手按住大腿，强迫自己别把注意力全放在疼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刀疤。
泼墨还原耗光了灵力，短时间不可能再来一次。精铁球卡住气弩，但对面还有三个人，有刀，有手。他不能表现出空了，必须装得还能用。
苏墨抓紧方印，抬头看刀疤。
“还要来吗？”
声音有点哑，但够用。
刀疤没有立刻冲。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颗精铁球，又扫过苏墨正在恢复的左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退意。
不是怕苏墨这个人。
是怕这件事。
矿洞里所有人都知道，虚无之沙吞过的东西回不来。矿石会烂成沙，人会沙化，定风珠只能压，不能逆。熵增定律是矿区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可刚才，一捧虚无之沙变成了精铁。
残余度满格的精铁。
还把沙化停住了。
刀疤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三个砂鼠帮成员也没动。他们看苏墨的眼神变了，像看一个随时会炸开的东西。
苏墨心里抓住这点。
怕就好。
怕就有时间。
他把方印藏进掌心，另一只手摸向精铁球。动作不能快，快了像要逃；也不能慢，慢了显虚。得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准备下一次。
刀疤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苏墨盯着他，“你刚才不是要把我填坑吗？”
这句话不能解释。
解释就露怯。
刀疤这种人，最怕未知。越不说，他越不敢赌。
刀疤抬起气弩，弩机还卡着，发不出去。他看了一眼损坏的位置，脸色更难看。
“走。”
旁边的人愣住，“刀疤哥，他就一个——”
刀疤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我说走！”
那人捂着脸闭嘴。
刀疤后退，弩口仍旧对着苏墨，直到退到塌方口才转身。他没有放狠话，也没有说回头算账，只丢下一句：
“去拿远程雷管和火油弩。”
苏墨心里刚松开的那根弦又绷住。
果然不会就这么完。
他们不是放过他，是去换能在三米外杀他的东西。
脚步声远去，矿道重新剩下沙粒摩擦的细响。
苏墨没追。
他也追不了。
他靠着塌石坐下，左腿还在恢复，但恢复不等于能跑。脚趾能动，脚踝像压着石头，膝盖以下的皮肉正在从沙化里退回来，每一寸都疼。
疼得好。
疼说明这条腿还属于他。
苏墨低头看掌心。
那枚方印躺在手里，边角沾着他的血，印面上有古字，墨色在纹路里流转。
万古墨玺。
名字很大，胃口也大。
刚才一下，差点把他抽干。
苏墨闭了闭眼，开始盘算。
刀疤去拿远程武器，来回不会太久。矿洞主道到武器仓，最快一刻钟。塌方口狭窄，能拖，但雷管一到，这里就是坟。
他必须在他们回来前，恢复行动能力，或者把这里变成能挡雷管的地方。
能不能再用一次泼墨还原？
苏墨试着调动灵力，丹田里空得发疼。
不行。
硬用会死。
那精铁球呢？
苏墨把手放到铁球上。冰冷，沉，稳。它周围的沙化进程还在冻结，像一根钉子钉住了这片矿道。
也就是说，不一定非要还原很多东西。
只要还原出够稳定的东西，就能压住虚无之沙。
苏墨看向脚下。
流沙还在三米外翻涌，三米内却停了。墨玺贴着掌心，像是在等他的血，也像是在等他的命。
他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可这东西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苏墨把精铁球滚到身前，借着它冻结沙化的范围，一点点挪向矿壁。矿壁残余度只有0.01%，但不是零。只要还有一点，就有可能还原。
问题是灵力不够。
血能不能顶？
刚才墨玺先吸血才激活。它要的也许不只是灵力。
苏墨盯着指尖的伤口。
这念头很危险。
用血补，补到最后可能人先干了。但等刀疤回来更危险。雷管不讲道理，一炸下来，精铁球挡不住所有方向。
他得先加固脚下和身后。
哪怕只加一层。
苏墨把受伤的指尖按在墨玺边缘，咬牙挤出一滴血。
墨色立刻扩散。
这次不是变出铁球，而是沿着他脚下的流沙往外浸。沙粒被染黑，翻涌停住，一寸一寸凝成岩石。不是矿洞原来的黄岩，而是漆黑的岩层，硬得断镐敲上去都只留下一点白痕。
苏墨眼睛亮了一下。
能成！
但血也被抽走一截，他手腕发冷，脑子发晕。
不能贪。
先封脚下，再封背后，再留退路。
苏墨按住墨玺，控制墨色往塌石下方走。漆黑岩石从他脚边铺开，像一块块补丁钉进矿洞。左腿终于能弯起一点，他试着踩上去，膝盖抖了一下，但没有再陷。
很好。
能站起来就有机会。
远处忽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苏墨停住动作。
刀疤回来了？
不，声音还远，至少在主道转角外。可他们带的东西不轻，来的人可能更多。
苏墨抓起断镐，撑着漆黑岩石站起。左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会拖，但比刚才强太多。
他看向塌方口。
不能在这里等死。
也不能直接跑进主道，那是刀疤的路。
矿洞深处还有一条废裂缝，塌方前通向老采区。没人愿意去，因为那里虚无之沙最重。但现在，他手里有墨玺，有精铁球，还有这片被压住的黑岩。
赌不赌？
苏墨把墨玺握紧。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刀疤的声音从塌方口外传来，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急。
“别靠太近，先把雷管架上。等我数三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40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