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7832" ["articleid"]=> string(7) "68891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713) "第5章 长衫难去------------------------------------------,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尘土,刮在脸上有些发疼。,背着空荡荡的书箱,脚步沉重地踏进村子。一路上,不少乡邻瞧见我,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望过来。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赞我贵子的人,如今大多沉默了。,你风光时,人人都想凑上来沾几分光;一旦落了魄,迎面而来的,便是无声的疏远与冷淡。,快步走过村口的老槐树,不愿与任何人对视。,娘正坐在院子里搓麻绳,看见我回来,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立刻就红了。她没敢问结果,只慌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强笑着说要去给我做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把他整张脸都罩住,看不清神情。,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想说我文章写得很好,想说我明明比那些上榜的人都要强,想说这考场根本不公。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是中了。,就是没中。,不会有人关心你有多努力,只会看你最后有没有那个功名。,特意把我叫去私塾。,长长叹了一声,满是心疼:“砚儿,老夫早便提醒过你,考场之内,不只有文章,还有人心。你别怪谁,要怪,就怪我们生在寒门。”

我望着先生花白的胡须,低声问:“先生,读书人的道理,不是说有才者居之吗?不是说天道酬勤吗?这些,都是假的吗?”

先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理是真的,可世道是假的。圣贤书上写的都是光明,可你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哪里处处都是光明?”

我一时无言。

九年私塾,三千二百日夜,我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把八股文格式琢磨得通透无比。我以为,只要把书读透,把文章写好,便能一路坦荡。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文章我读得透,人心我读不透;圣贤道理我讲得明,朱门酒臭我解不明。

同院的两个富家同窗,平日里游手好闲,连一首完整的诗都背不下来,这次却轻轻松松买了两篇文章,榜上有名。

还有三个外乡的阔少,早早便托家里送了银子,打通了上下关节,如今已经高中,意气风发地远赴北方为官。

金榜之上,密密麻麻一片,大半都是俗人。

他们空有皮囊,无甚才学,只靠着家中银两,便换来了锦绣前程。他们那些粗鄙不堪的俗文,被人刻意吹捧,传得神乎其神,仿佛天生文曲星降世。

而我,日夜苦读,笔耕不辍,心比天高,一身傲骨。

到头来,连名落孙山的资格都没有,连榜单末尾,都不配沾上我的名字。

后来才有人悄悄告诉我,那次主考官,临时把价码翻了两番。寒门子弟那点微薄的孝敬,连人家的眼都入不了。

我不服。

我打心底里不服那个新科状元。

我读过他登科后流传出来的文章,辞藻平庸,立意浅薄,通篇套话,没有半分真心。我不觉得,他的文章比我强上半分。

可他有家世,有背景,有金银铺路,自然有他的狂。

高中之后,他立刻便纳了偏房,锦衣玉食,仆从如云,风光无限。

我苦读三十年圣贤书,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

可书本里的那些圣贤,从来没有真的出现在我眼前,拉过我一把。

他们只在纸上讲道理,却从不管人间的不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渐渐长大,从少年,熬成了青年,又从青年,熬到了中年。

爹娘一天天老去,腰更弯了,鬓角全白,再也没有当年那般精神。他们对我依旧温和,从不多说一句责备的话,可我看得出来,他们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父辈对我最大的期望,不过是别和他们一样,一辈子困在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我没有像他们一样耕田种地,一辈子穿着长衫,也算遂了他们的愿。

可我也没有金榜题名,没有光宗耀祖,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真正扬眉吐气的日子。

算不得大失望,却也算不上圆满。

只是我常常在想,我这样的人,又怎配和他们一模一样。

他们一生安稳,守着几亩薄田,虽苦,却心定。

而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身才华无处施展,空有一腔热血,却被现实泼得冰凉。

这一年秋收,我去田间帮衬爹娘。

田埂那头,缓缓走来一头老弱病牛,瘦骨嶙峋,皮毛杂乱,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带着疲惫。

我一眼便怔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微微低垂的头颅,那体弱多病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被卖掉的那头老牛。

它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我。

我忽然觉得,它是认得我的。

它好像在告诉我,它熬了一年又一年,吃尽苦头,到头来,依旧是任人摆布。

它又好像在可怜我,觉得我读了一辈子书,终究还是向这世道低了头,和它一样,命不由己。

它大概以为,我如今也会弯腰,也会屈膝,也会为了功名,去跪那些高楼权贵,去捧那些金银富贵。

可它不知道,也有一样东西,是岁月和苦难磨不掉的。

我身上的长衫,洗得发白,磨出破洞,穿了一年又一年,始终不肯脱下。

不是我故作清高,而是这长衫,是我少年时的梦,是我读书人的骨气,是我这辈子,唯一不肯丢弃的东西。

长衫难去,傲骨更难折。

我望着那头老牛,轻轻摇了摇头。

我李砚,生在寒门,长在寒门,一穷二白,可我绝非那等趋炎附势的俗人。

何须求着谁来听闻我的名字?何须靠着谁来赏我一口饭吃?何须为了一点功名,便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手中有笔,心中有气,胸中有山河。

这世间黑暗也好,不公也罢,我自有我的活法。

夕阳落在田垄上,把一人一牛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牛缓缓转身,慢慢走向远处。

我站在原地,望着它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那一刻,我好像与年少的自己,再次对视。

那个跪在学堂前,眼神坚定的孩童;

那个五岁识千字,横扫同辈的神童;

那个十五岁写赋,名动十里八乡的少年。

他还没有消失。

他还在我心里。

我轻轻握紧了双手,指节微微发白。

功名二字,不难。

难的,是寒门的寒。

可就算寒门再难,我也不会,就此认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33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