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7828" ["articleid"]=> string(7) "68891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320) "第2章 私塾初鸣------------------------------------------,娘便起了大早。,细细缝补了我袖口磨破的地方,又用木盆盛了温水,一点点擦净我脸上、颈上的尘泥,连指甲缝都不肯放过。她动作轻柔,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郑重,仿佛我不是去村头私塾读书,而是要去赴一场关乎一生的大事。“砚儿,到了私塾,要听先生的话,不可顽皮,不可偷懒,更不可与同窗争执。”娘一边给我理好衣襟,一边低声叮嘱,“咱家……就指望你了。”,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不敢忘那头老牛渐渐远去的背影,不敢忘爹攥着银子时微微颤抖的手,不敢忘娘昨夜偷偷抹泪的模样。我肩上扛着的,早已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念想。,走在前面。,特意搬来,给我在私塾里坐。,小路两旁的野草沾着露水,打湿了布鞋。村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还在沉睡,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我跟在爹身后,一步一步,踏在湿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我心跳得越快。,此刻近在眼前。,顶上盖着青灰瓦片,角落里长着几丛野草。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里面淡淡的墨香,还有先生轻缓的咳嗽声。。,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青石板铺地,正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正屋便是学堂,窗纸糊得雪白,里面摆着十几条长桌长凳,已经坐了七八个年纪比我大上不少的孩子。,甚至十几岁,见我这么一个六岁多的娃娃被领进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不屑。

先生早已端坐堂中。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须发花白,面容清瘦,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沉静如水。见到我与爹进来,他缓缓放下书卷,没有起身,只微微颔首。

“李修远,你带孩子来了。”先生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爹连忙将矮凳放下,弓着身子,一脸恭敬:“先生,劳您费心了。这孩子……就托付给您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卖牛得来的碎银。

几两银子,不多,却沉甸甸的。

那是一头老牛的命,是全家省吃俭用的口粮,是我踏入读书路的第一块砖。

先生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我,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示意旁边的书童收下。在这乡下私塾,束脩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一颗向学的心。而他看得出来,我心里的那团火,比谁都旺。

“李砚,过来。”先生朝我招了招手。

我挣脱爹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前,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我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挺直小腰板,站在先生面前,仰着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先生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指向墙上贴着的一张字幅。

那上面写的是《三字经》中的句子,字迹端正,不少入学半年的孩子都认不全。

“你且念念看。”先生淡淡道。

周围的同窗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这么小的娃娃,话都说不明白吧?”

“先生是考他呢,我看他一个字都不认得。”

“我来时就七岁了,还学了三个月才会念几句。”

那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落进我耳中。

我没有理会,只定定心神,目光落在那字幅上,张口便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口齿清晰,声音稚嫩,却字字分明,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一丝错漏。

方才还窃窃私笑的同窗,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他们原本准备好看我出丑,可眼前这六岁娃娃,竟比他们读得还要熟稔。

先生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叹。

他又指向窗旁另一行更为生僻的字句,那已是《论语》中的短句,寻常童生都要许久才能熟记。

“这一句,你可认得?”

我扫过一眼,不假思索,朗声念出,连释义都顺口带出两句。

话音一落,学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比我年长的同窗,看向我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惊讶,再从惊讶,悄悄变成了敬畏。他们忽然明白,这个被父亲领进来的小不点,不是来凑热闹的,是真的来读书的。

先生长长一叹,看向我爹:“李修远,你生了个好儿子。此子之才,不在字句,而在心性。小小年纪,宠辱不惊,定力过人,将来不可限量。”

爹听得满脸通红,连连拱手:“先生过奖,先生过奖,全靠先生教导。”

爹又叮嘱了我几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私塾。

门再次关上,将我与外面的田地、村庄、牛棚,暂时隔离开。

从今日起,我便是一名真正的学子。

先生给我安排了最前排的位置,就在他眼皮底下。那条爹亲手搬来的矮凳,稳稳地放在长桌旁,我坐上去,双脚刚刚离地,却坐得笔直,腰背不弯,目不斜视。

开课之后,先生讲书。

别的孩子听得昏昏欲睡,有的偷偷在桌下捏泥人,有的悄悄走神望着窗外,有的甚至忍不住打哈欠、挠头抓耳。唯有我,从头到尾,目不转睛,一字不落地听着,记着。

先生讲《千字文》,我过耳不忘。

先生讲唐诗,我一读便会。

先生讲句读释义,我稍一点拨,便通其意。

不过半日功夫,我便将今日所学,尽数吃透。

课间休息时,那些年长的同窗围了上来,一个个探头探脑,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看着我。

“你真的才三岁?”一个年纪最大的孩子忍不住问。

“你在家是不是天天读书?”

“那些字,是谁教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淡淡开口:“家父所教罢了。”

只六个字,不多言,不炫耀,也不怯懦。

有人不服气,故意从书里挑了一个极生僻的字,指着问我:“这个念什么?你要是认得,我便服你。”

我看了一眼,张口便念出读音,顺带还解释了字意。

那孩子脸一红,讪讪地退了回去,再也不敢挑衅。

其余人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那一天起,私塾里的同辈,于我而言,依旧是抬手便可横扫的存在。不是我傲气,而是我与他们,本就不在一条线上。他们是被逼着读书,为了应付爹娘;而我,是拼了命读书,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出去。

中午,娘托人送来午饭。

不过是一碗粗粮饼,一截咸菜,连点油星都没有。别的孩子嫌弃粗粮难咽,偷偷丢掉,我却吃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

我知道,这一口饭,来之不易。

我更知道,那头老牛,再也不会回到牛棚里,慢悠悠地嚼着草料。

午后习字,先生发给每个人一张粗糙的草纸,一小块墨。

别的孩子握笔都握不稳,画得纸上一团漆黑,要么就是哭哭啼啼,嫌手酸。我却稳稳握住毛笔,蘸墨、落笔、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工整端正。虽年纪小,腕力尚弱,可字迹间已有一股沉稳之气。

先生站在我身后,看了许久,轻声道:

“心正则笔正,笔正则人正。李砚,你记住,读书先修心,心定,方能致远。”

我低头,恭敬应道:“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那一日,我在私塾里,听书、习字、诵读、明理。

从日出到日落,不曾有半分松懈。

等到夕阳西下,放学的钟声敲响,其他孩子欢呼一声,疯了一般冲出私塾,奔向田野、河边、自家的院门。唯有我,慢慢收拾好纸笔,将书本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中,最后一个走出学堂。

先生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轻轻摇头,满眼叹服。

我抱着书,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晚风拂过,吹起我单薄的衣角,也吹过空荡荡的牛棚。

我站在棚口,静静看了片刻。

里面没有了老牛低头吃草的身影,没有了它疲惫的喘息,只剩下一地干枯的草料,和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属于牲口的、又像是属于寒门的苦涩气息。

爹正在院中劈柴,见我回来,没停下手中的斧头,只问了一句:

“今天读书还顺利吗?”

我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顺利。爹,娘,我会好好读。”

我会好好读。

读到能提笔成文,读到能名动一方,读到能挺直腰板,读到再也不用靠卖掉家里唯一的老牛,来换一张书桌。

夜色渐深,李家小屋的油灯,比往常亮得更久。

我坐在灯下,再次翻开书本。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灯影摇曳。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年寒窗,三十年苦读,万里功名路,都从这一盏油灯、一页纸、一支笔,慢慢铺开。

而我,李砚,绝不回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3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