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7435" ["articleid"]=> string(7) "68890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3919) "第5章 噩梦重现:那道碎骨的疤------------------------------------------,302宿舍的灯还亮着。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江冽的一个眼神制止了。江冽朝他微微摇头,意思是“别问了”。夏焰咬着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抄笔记,但笔尖落在纸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拧上盖子,把药膏放回抽屉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某种句号。,走向洗手间。,看着他的背影。珩温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T恤清晰地凸出来,像两只未舒展的翅膀。他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夏焰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摆动。,珩温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毛巾,松松地搭着,遮住了那道疤。,坐下来,开始解腕上的毛巾。“温,”夏焰终于还是没忍住,“你的手……到底是怎么伤的?”。“以前受的伤。”他说,声音很淡。“怎么受的?”夏焰追问,“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放在床头,然后拉过被子,躺了下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回避什么。“睡吧。”他说。,江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问了。”
夏焰看着珩温侧躺的背影,看着他微微蜷缩的身体,看着他放在枕边的那只右手——即使在黑暗中,那道疤也隐约可见,像一道裂痕,把一个完整的人分成了两半。
他忽然觉得,珩温身上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从来不笑?为什么每次有人提到“羽毛球”三个字,他的眼神就会暗一下?为什么他的抽屉里永远锁着一只旧球拍,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拿出来?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温柔、那么聪明、那么有领导力,却总是在某些时刻,变得像一把冰冷的刀?
夏焰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那些答案,都藏在珩温不肯说的过去里。
————————
灯熄了。
宿舍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珩温没有睡着。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眼睛睁着,看着墙面上斑驳的痕迹。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形状像一张扭曲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却没有在看它。
他在想夏焰的问题。
“你的手到底是怎么伤的?”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被问到。从两年前受伤到现在,问过他的人多到数不过来。每个人问的方式不同,有的小心翼翼,有的直截了当,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只是好奇。
但珩温的回答从来都只有一个:“意外。”
就两个字。
不多解释,不细描述,不提供任何细节。像一个上了锁的箱子,你只能看到箱子的外壳,却永远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夏焰和江冽跟了他一年多,从破晓派成立到现在,他们一起打过架、挨过打、扛过事,几乎是生死之交。但他们不知道那道疤的来历。
不是珩温不信任他们。
是他说不出口。
每次想开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那些画面——球馆的灯光、骨折的声音、桀野逃跑的背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他不敢放它们出来,怕它们一出来,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他宁愿把它们锁在记忆的最深处,用时间和沉默一层一层地埋起来,假装它们不存在。
但假装不等于忘记。
有些东西,越是想埋,它长得越快。像野草,像藤蔓,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寄生植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疯长,直到把你的整个心脏都缠满。
珩温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来了。
不是梦,是记忆。比梦更真实,比梦更痛。
——————————
两年前。学校羽毛球馆。
训练结束后的球馆空荡荡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场地正上方的一排日光灯还亮着,把整个球场照得像一个舞台。
珩温一个人站在场地上。
队友们都走了,教练也走了,只有他还不想走。明天有一场重要的比赛,对手是去年的冠军,他需要再多练一会儿。
他握紧球拍,深吸一口气,开始发球。
一个、两个、三个……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在对面的场地里,一个比一个刁钻。他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在场地上快速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豹。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喜欢这种感觉。
球馆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球拍击球的瞬间,那种清脆的“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他的身体在运动,但他的心是静的,静得像一潭水。
这是他的世界。
从六岁那年开始,羽毛球就是他的全部。他记得第一次握拍的感觉——球拍比他的手还长,他握不住,球拍掉在地上,教练捡起来,塞回他手里,说“慢慢来”。他记得第一次赢球的感觉——对手比他高一个头,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但最后赢了,他站在场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第一次拿冠军的感觉——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眼眶发热,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要去更大的舞台”。
羽毛球给了他一切。
自信、目标、朋友、梦想。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羽毛球就已经替他回答了那个最难的问题——“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想成为羽毛球运动员。
不是随便打打的那种,是站在世界舞台上的那种。是穿着印有国旗的队服,在国歌声中流泪的那种。
“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珩温转过头,看到桀野站在球馆门口,手里拎着两瓶水,嘴角挂着那种他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
“你怎么又来了?”珩温放下球拍,擦了擦汗。
“给你送水。”桀野走过来,把拧开水递给他,“你不是说训练完要喝水吗?”
“我说的是训练完,不是训练中。”珩温接过水,灌了一口。
“反正都是水,什么时候喝不是喝?”桀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练得怎么样?”
“还行。”
“就还行?”桀野挑眉,“明天就比赛了,你就这状态?”
“状态不是喊出来的。”珩温把水瓶放在一边,拿起球拍,“你要不要陪我打一局?”
“我?”桀野指了指自己,笑了,“你让我一个打拳击的陪你打羽毛球?”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吗?”
“那是我吹牛的。”
“我知道。”珩温把另一只球拍递给他,“但你还是会陪我打。”
桀野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球拍,又看了看珩温的眼睛。珩温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客套的光,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期待的光。
这种光,珩温只在两种情况下会有——一是在球场上,二是在看着他时。
桀野接过球拍。
“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陪你打一局。但说好了,输了不许哭。”
“你才哭。”
两人站在场地的两端,隔着球网对视。珩温握着球拍,身体微微前倾,脚尖点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桀野的姿势就随意多了,球拍拎在手里,像拎一把扇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打球的人。
“发球。”珩温说。
桀野把球抛起来,挥拍——球歪歪扭扭地飞了过去,软绵绵的,像一只没睡醒的蝴蝶。
珩温接起来,轻轻一挑,把球送到桀野的反手位。桀野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挥拍,球没打着,拍子差点飞出去。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吗?”珩温忍着笑。
“我说的是格斗类的。”桀野面不改色,“羽毛球不属于格斗。”
“那属于什么?”
“属于……折磨人的。”
珩温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清脆得像风铃。桀野看着他笑,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们打了一局,不,准确地说,是珩温打了一局,桀野捡了一局的球。打完最后一分,桀野累得直接躺在了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章鱼。
“不打了,”他喘着气说,“这辈子都不打了。”
珩温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水瓶递给他:“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能打和能跑是两回事。”桀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你天天这样跑,不累吗?”
“累。”珩温说,“但喜欢。”
“喜欢到可以不要命?”
珩温想了想,说:“喜欢到可以不要别的。”
桀野看着他,眼神变得很认真。
“温,”他说,“你一定能进国家队。”
珩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超过了任何人。”桀野坐起来,把水瓶放在一边,看着他的眼睛,“我看过你训练,别人练一个小时就走,你练三个小时还不肯走。别人输了球就摔拍子,你把输的每一个球都记在本子上,下次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
“你做每一件事都这样,”桀野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珩温能听见,“认真、拼命、不留余地。所以你一定行。”
珩温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用手指摩挲着球拍的握柄,指腹感受着胶带的纹理。
“桀,”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打球了……”
“不可能。”桀野打断他,语气坚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你不会不能打球。你是珩温,你是最强的。”
珩温抬起头,看着桀野。
桀野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安慰,不是鼓励,是确信。他是真的、从骨子里确信,珩温一定能实现梦想。
“好。”珩温笑了,“那我进了国家队,你来给我加油。”
“不,”桀野说,“我当你陪练。”
“你连球都接不住。”
“我可以学。”桀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教我,我学得很快。”
珩温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温暖、安心、感激,还有某种他不敢细想的、更深的东西。
“行,”珩温说,“我教你。”
夕阳从高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木地板上,像两条平行的线,延伸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时光。
也是最后的。
——————————————
第二天下午。
比赛的时间是三点,珩温两点就到了球馆,开始热身。
他的状态很好。
“温。”
桀野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梳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珩温必胜”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的笔迹。
“你认真的?”珩温看着他手里的纸板,哭笑不得。
“当然认真。”桀野把纸板举高了一点,“我今天就是你后援团。”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也是后援团。”
珩温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比赛开始了。
对手是去年全市比赛的冠军,技术非常全面,尤其是网前球,细腻得让人头疼。珩温跟他交过一次手,输了,2:0,输得没脾气。
但这半年,珩温进步了很多。
第一局,珩温打得很有耐心,不急于进攻,而是用拉吊消耗对手的体力。最后一球,珩温一个跳杀,球重重地砸在对手的场地上,21:18。
拿下第一局。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桀野站起来,举着纸板,喊了一声“珩温牛逼”,声音大得整个球馆都能听到。珩温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是无奈的,但眼睛里有笑意。
第二局,对手调整了战术,开始猛攻珩温的反手位。珩温的反手是弱项,被连续压了几个球,比分很快被拉开,最后13:21输掉了第二局。
1:1。
决胜局。
珩温擦了擦汗,走到场边喝水。桀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场边,隔着围栏看着他。
“温,别急,”桀野说,“你比他强,你只是还没找到节奏。”
珩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上场地。
决胜局打得比前两局都激烈。双方都拼尽了全力,每一个球都在场上飞奔,汗水洒满了整片场地。比分咬得很紧,谁也不肯松手。
赛点。
珩温发球。他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挥拍——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对手的发球线附近。对手回了一个高远球,珩温退到后场,跳起来,扣杀。
球砸在对手的反手位,对手勉强够到,回了一个半高球。
珩温上网,一个封网——
赢了。
球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珩温愣了一下,然后举起了拳头。观众席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队友们冲上场,把他围在中间。
他赢了。
他赢了去年的冠军。
桀野在场边,举着那块纸板,笑得比珩温还开心。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天台上,喝同一瓶水,看同一片星空。
“桀,”珩温说,“你说得对,我能行。”
“我一直都知道。”桀野说。
珩温转过头,看着桀野的侧脸。月光下,桀野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色的光,眼睛里有星星。
“谢谢你。”珩温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桀野转过头,看着珩温的眼睛。
“温,”他说,“我会一直在。”
珩温笑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
第二天下午,羽毛球场。
那一天的记忆,珩温后来怎么都拼不完整。他只记得一些碎片——刺耳的吵闹声、推搡的身体、突然的混乱、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手腕炸开,像有人在他的骨头里点了一串鞭炮。
卢浩正带着一群人来了。
他们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找茬的。前一天晚上,桀野在回宿舍的路上撞见了他们的人在欺负一个新生,他把人赶走了。觉得丢了面子,要找回场子。
他们知道桀野在球馆。
他们也知道了,珩温是桀野最在乎的人。
“桀野!”卢浩正一进门就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你他妈给我出来!”
桀野正在场边看珩温训练,听到声音,转过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卢浩正,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卢浩正笑了,笑得很狰狞,“你昨天管闲事的时候,没想过今天?”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冲了上来。
混乱开始了。
桀野一个人挡在前面,跟他们的人扭打在一起。他身手很好,但对方人多,而且个个都是打架的老手。有人从侧面偷袭,一脚踹在桀野的腰上,桀野踉跄了几步,有人的拳头紧接着就到了,砸在他的脸上。
珩温看到桀野被打,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扔下球拍,冲了上去。
“别打了!”他推开一个正在踢桀野的人,“都住手!”
但没人听他的。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去——在他面前,是羽毛球网的地面支架,铸铁的,又重又硬,边缘锋利。
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撑地。
手腕撞上了支架的边缘。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清脆的,短促的,像折断一根树枝。
他以为那是支架断裂的声音。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骨头。
疼痛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晚。摔倒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疼痛来了。
他听到了自己的惨叫。
那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他不确定。那声音太陌生了,像一个濒死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哀鸣,尖锐、凄厉、不像人声。
“温!”
是桀野的声音。
他看到桀野推开身边的人,朝他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他在桀野脸上从未见过的——恐惧。那种纯粹的、毫无遮掩的恐惧,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温!温你看着我!看着我!”
桀野蹲在他身边,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碰。他的手悬在珩温的手腕上方,颤抖着,像一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蝴蝶。
珩温看着桀野。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自己好冷,从手腕开始,冷意像潮水一样蔓延到全身,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
有人打了120。有人在维持秩序。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珩温只看到桀野的脸。
桀野像失控的狮子,狠狠的把卢浩正按在地上,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一下下砸在卢浩正的脸上、身上,每一声闷响都像是在发泄着濒临崩溃的恐惧和愤怒。
“谁让你碰他的!谁让你动他的手!”桀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蜷缩的人,那眼神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周围的惊呼声、劝阻声都被他隔绝在外,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碰了珩温手腕的人,该死。
卢浩正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鼻血混着嘴角的血迹糊了一脸,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
他一个人手术、住院、康复训练、医生的宣判——“达不到竞技水平”。
每一个环节,珩温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桀野再也没有出现过。
记得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记得麻醉剂注入血管时的冰凉,记得醒来时右手被石膏固定的沉重感,记得康复训练时每一次拉伸带来的剧痛,记得医生说出那七个字时的表情——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达不到竞技水平”。
七个字,判了他十年徒刑死刑。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把绷带拆开,看着那道刚刚拆线的、还渗着血珠的伤口,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眼泪好像跟梦想一起,死在了那个下午。
他把绷带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掌心,紧到伤口又渗出血来。
“桀野。”
他在黑暗里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呼唤,是诅咒。
从那一刻起,他告诉自己——他恨桀野。
不是失望,不是遗憾,不是伤心。就是恨。
纯粹的、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恨。
因为恨一个人,比原谅一个人容易。
————————————
康复结束后,珩温再也没有拿起过球拍。
不是不能,是不敢。
那只断了线的羽毛球拍,一直锁在他的抽屉里,和那管桀野送过的同款药膏放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打开过那个抽屉,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那只球拍。
因为他怕。
不是怕看到球拍,是怕看到球拍的时候,自己会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想起桀野说“我们一起进国家队”。
想起桀野说“我会一直在”。
想起桀野转身跑掉的背影。
每一段回忆,都像一把刀。不是割在皮肤上,是割在心上。割完不流血,但会留下看不见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所以他不看。
不看球拍,不想过去,不提桀野。
他以为只要不看、不想、不提,时间就会帮他冲淡一切。
但他错了。
手腕上的疤不会消失,疼痛不会消失,午夜梦回时的那些画面不会消失。
他以为他在往前走,其实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绕着那道疤,绕了两年的圈。
————————————
凌晨。
珩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
凉的,像冰。
他抬手擦掉眼泪,动作很轻,怕吵醒室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也许是那些回忆太痛了,痛到身体用眼泪来排解。也许是那些回忆太甜了,甜到如今的苦涩对比得太鲜明。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些回忆里,他看到了一个会笑、会闹、会相信“一辈子”的自己。
那个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两年前的那个下午,死在羽毛球馆的地板上,死在桀野转身的背影里。
现在的珩温,是另一个人。
一个不会笑、不会闹、不相信任何“一辈子”的人。一个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用冷漠当盔甲、用沉默当武器的人。一个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在天亮前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好、然后若无其事地面对新一天的人。
他恨桀野。
他必须恨桀野。
因为如果不恨,他就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依然在意那个人。
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那个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逃跑的人,那个消失两年又突然出现、用一支匿名药膏搅乱他所有情绪的人。
他依然在意他。
这个事实,比手腕上的疤更让他恐惧。
所以他不去想,不去承认,不去面对。
他把所有的在意压在恨意下面,用恨当借口,用冷漠当盾牌。
但深夜里,当所有人都睡了,当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就会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沫,怎么都按不住。
珩温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桀野的脸。
不是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个桀野——那个桀野更高了,更瘦了,脸颊削下去,下颌线锋利,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拎着外卖箱,身上有油烟味。
不是两年前的桀野。
那个会在羽毛球馆门口等他训练的桀野,会在他打完一场比赛后递上矿泉水的桀野,会在他受伤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桀野,会在天台上跟他拉钩说“一辈子都在一起”的桀野。
那个桀野,已经不在了。
珩温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他不能心软。
永远都不能。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对桀野说的那句话——“你不配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真心的。
不是气话,不是冲动,是这两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手腕疼痛、每一次看到那只断拍的时刻,他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桀野不配。
不配被原谅,不配被记住,不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新的一天,意味着他还要面对桀野,还要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还要面对那颗在深夜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往事的心。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珩温。”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是破晓派的老大。你不能倒下,不能软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脆弱。”
“你不需要任何人。”
“你一个人,就够了。”
这些话,他每天都要对自己说一遍。
像念咒语,像打强心针。
说多了,自己都快信了。
窗外,月光隐去,晨光渐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05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