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7433" ["articleid"]=> string(7) "68890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9795) "第3章 季燃围堵,桀野暗中报信------------------------------------------,梧桐絮飘得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真题汇编》,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纸页被他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工工整整,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一圈的痕迹,像树的年轮。他的右手握着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露出一截浅褐色的疤痕,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掌心附近,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感——不是疼,是那种阴天或者降温之前就会冒出来的、像骨头缝里塞了棉花的钝感。医生说这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会伴随他很久,也许一辈子。他早就习惯了。。“珩温。”,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季燃今天在厕所放话,说要收拾你。”,表情没什么变化:“听见了。”“那你就不怕?”唐溪瞪大眼睛,音量没控制住,高了几度,又赶紧压下去,“季燃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学期他把信息学院那个男生堵在宿舍楼后面,打得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学校连个处分都没给他!”,放进笔袋里,动作不急不缓:“怕有用吗?”。,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吧……放学别走小路。”。?这么小心?季燃要找你麻烦,你躲到哪儿都没用。教学楼、食堂、宿舍、图书馆——整个校园都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身边常年跟着五六个人,打起架来下手黑得狠。上学期被打的那个男生,不过是食堂里多看了季燃一眼,就被堵在宿舍楼后面扇了十几个耳光,肋骨裂了两根。?季燃被叫到学生处谈了二十分钟话,出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一样。那个男生后来转学了。

这就是临渊的规则。不是校规,不是法律,是季燃定下来的规则——或者说,是季燃他爸的钱定下来的规则。

珩温只是太清楚,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能出事,不能背处分,不能给家里添任何麻烦。

所以他不能跟季燃硬碰硬。但让他低头认错,他也做不到。

他的傲骨,不允许。

上课铃响了。下午第二节课,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始讲阅读理解,声音平铺直叙,像念经。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和夏焰、江冽、顾安离开,而是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好,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安静。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向门口。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厉峰。瘦高个,三角眼,嘴巴永远闲不住,此刻正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表情懒洋洋的,像在等人。看到珩温,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油腻。

“珩温,”他把钥匙收进口袋,站直了身子,“燃哥找你。”

珩温看着他,没动。

“在哪儿?”他问,声音很平静。

“后面那块空地,你知道的。”厉峰歪了歪头,示意他往楼下走,“别让燃哥等急了。”

珩温沉默了两秒。

“我自己去。”珩温说。

厉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随即笑了笑:“行,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在前面,珩温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

空地比珩温想象的还要偏僻。

三面是墙,一面是窄窄的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篮球架零件和一张裂了缝的乒乓球桌,上面落满了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季燃站在空地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一件黑色T恤,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他身后站着五个人,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陆骁在最左边,比季燃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股压不住的躁动。其他几个都是蛟龙派的常驻成员,平时跟在季燃后面耀武扬威的那种。

珩温走进来的时候,季燃正在跟陆骁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看到珩温,他停下了话头,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好看,如果他不是季燃的话。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着,甚至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干净。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珩温,”季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叫一只猫,“来了?”

珩温站在通道口,没有往前走。他看着季燃,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季燃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厉峰立刻凑上去点火。季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四月的阳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珩温,你装什么装?上周球馆的事,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珩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羽毛球馆。上周三下午,他在球馆练球门口碰到季燃的人正在欺负一个新生——那个新生瘦瘦小小的,被堵在墙角,校服被扯得歪歪斜斜,眼眶红红的,不敢出声。

珩温不认识那个新生,但他看不得这种事。

他走过去,站在季燃的人面前,说了一句话:“让他走。”

就三个字。没有骂人,没有动手,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笑了。“珩温,你算老几?燃哥的事你也敢管?”

珩温没有退让。他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把那个新生挡在身后。“我说,让他走。”

那几个人犹豫了。他们知道珩温是谁——B校区破晓派的领头,手腕上带着一道疤,打架不要命的那种。虽然破晓派跟蛟龙派不一样,不主动惹事,但珩温这个人,谁都知道不好惹。

最后那个新生被放走了。季燃的人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珩温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但今天看来,并没有。

“你想怎么样?”珩温的声音很淡。

“想怎么样?”季燃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珩温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季燃比珩温高半个头,身形也壮,站在珩温面前,像一堵肉墙。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珩温,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珩温,你管闲事管到我头上了,你说我想怎么样?”

“那不算管闲事,”珩温抬眸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你的人欺负新生,我看不惯,仅此而已。”

“看不惯?”季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看不惯的人多了,你算老几?你以为你是校长?还是警察?你管得着吗?”

“管不管得着是一回事,看不看得惯是另一回事。”珩温的声音依旧平静。

季燃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盯着珩温看了三秒,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珩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的?”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成绩好就了不起?破晓派罩着你就牛逼?我告诉你,在这个学校里,我季燃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的事?”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珩温脸上,温热的,带着烟味。

珩温没有动,也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季燃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道歉,”季燃说,一字一顿,“跪下道歉,今天的事就算了。”

珩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哼。”清清淡淡,像水。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紧绷到极致,随时会崩。

季燃的表情变了。从轻蔑变成暴怒。他的眼底涌上一股猩红的杀意,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桶。

“你他妈找死!”

他一把揪住珩温的校服衣领,猛地往后退。珩温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季燃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钉在墙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布料勒进皮肤,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珩温的脸慢慢涨红,但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么看着季燃。

“放手。”他说。声音因为喉咙被掐住而变得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恐惧。

“不放。”季燃的手收得更紧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在临渊大学,谁才是老大。”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教训他。”

陆骁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力道足,一拳直接砸向珩温的肩膀。珩温侧身躲了一下,但第二拳紧接着就到了,砸在他的肋骨上,钝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弯下去,有人从后面踹他的腿弯,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是后背、肩膀、胳膊、大腿——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他身上,砰砰砰的闷响在空地上回荡,被三面的墙挡住,传不出去。

珩温咬着牙,蜷缩着身体,双手护住头部和肋骨,一声不吭。

不是坚强,是不想让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疼,不想让他们觉得打出了效果。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反抗——沉默。

季燃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欣赏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享受,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他喜欢看人被打,喜欢看人蜷缩在地上,喜欢看人从倔强变成绝望,从硬撑变成崩溃。

这是他的权力。在这个学校里,他就是王,他说谁倒霉谁就得倒霉,他说谁跪下谁就得跪下。珩温再硬又怎么样?还不是得跪在地上,被他的手下当沙包打?

“珩温,”季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不是挺能打的吗?起来啊,让我看看破晓派的老大有多厉害。”

珩温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小腹。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他缓缓抬起头。

嘴角破了,血迹从唇角延伸到下巴,脸上有淤青,眼眶红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他看着季燃,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气息不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哼。”无情的嘲笑。

季燃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季燃的表情从享受变成暴怒,从掌控者变成失控者。他的眼底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戾气,嘴角抽搐着,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他妈——”

他冲上去,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陆骁,抬起脚,朝着珩温的小腹狠狠踹过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

他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腹的疼痛像火烧一样,从腹部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神经。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痉挛,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液,想吐,但吐不出来。

眼前有金星在转,耳朵嗡嗡响,世界在旋转。

但他的手指还撑着地面,没有倒下。

季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一脚踹出去之后,他的怒气好像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珩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更深的寒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道歉,我放你走。不道歉,你就在这儿待着,待到你愿意道歉为止。”

珩温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依然没有屈服。

他看着季燃,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坚硬的东西。

“行。”他点了点头,直起身,退后一步,对着跟班们说,“继续打。”

跟班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有点犹豫。打了这么久了,珩温一声不吭,一句软话都不说,再打下去……不会出事吧?

但季燃的眼神扫过来,那点犹豫立刻烟消云散。他们重新围上去,抬起拳头———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像一道惊雷劈进空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燃的拳头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暴戾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慌乱——极短暂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慌乱,然后迅速被镇定取代。

四五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快步走进空地,手里拿着橡胶棍,神色严肃。为首的是安保队长赵烈,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以前当兵时留下的,在临渊大学干了七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都别动!”赵烈走到人群中间,把季燃和珩温隔开,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跟班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害怕。有人低下头,有人把拳头藏到身后,有人偷偷往通道口瞄,准备随时跑路。

季燃的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安保队会出现在这里——这块空地是监控死角,安保队平时根本不会来这边巡逻,就算有学生举报,也是走个过场,过来看一眼就走了,从来不会这么认真。

今天是怎么回事?

赵烈蹲下身,看着坐在地上的珩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同学,你没事吧?能不能站起来?”

珩温点了点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赵烈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淤青,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过身,盯着季燃:“你们打的?”

季燃摊开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狗:“赵队,你误会了,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赵烈的眼神像刀子,“打成这样叫闹着玩?”

“他自己摔的,”季燃面不改色,“我们就是路过,看到他摔了,想扶他。”

赵烈看了珩温一眼。

珩温没有拆穿季燃的谎话。

“我没事,”珩温开口,声音沙哑,“是我自己摔的。”

赵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行了,”赵烈叹了口气,对着季燃挥了挥手,“都散了,别在这儿聚众。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边晃悠,别怪我不客气。”

季燃笑了,笑得轻松又得意:“谢谢赵队。”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珩温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刚才的拳头更重。

是警告。是威胁。

然后他带着五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走出通道的时候,厉峰还在小声嘀咕:“安保队怎么突然来了?谁报的信?”

季燃没说话,但他的眼神沉了一下。

赵烈看着珩温,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谢谢。”珩温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眉心蹙了一下。

“要不要去校医室?”赵烈问。

“不用。”

“你确定?你这样子……”赵烈打量着他,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我确定。”珩温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赵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你得记住,以后离季燃远一点。那个人……不好惹。”

珩温没有说话。

赵烈犹豫了一下,又说:“今天的事,是有人打了匿名电话到安保室,说这边有人围堵学生。我们才赶过来的。”

珩温的手指顿了一下。

匿名电话。

桀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从胸腔里穿过去,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酸,酸得他眼眶发涩,酸得他喉咙发紧。

两年了。两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没有想过这个人,没有允许自己哪怕一秒的回忆。

他太了解桀野了。

桀野看起来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上课睡觉,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他的心思比谁都细,做事比谁都稳。他要是想帮一个人,绝不会大张旗鼓,绝不会让对方知道,他会用一种最不起眼的、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把事办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桀野的风格。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珩温就用力把它摁了下去。

————————

“同学?”赵烈见他发呆,叫了一声。

珩温回过神:“嗯?”

“你真没事?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珩温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赵队。”

“行吧,”赵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到他的伤,“以后小心点。有什么事,直接来安保室找我。”

“好。”

赵烈带着安保队员走了。空地上只剩下珩温一个人。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太阳被云层遮住了,空地上暗下来,暗得像黄昏提前到来。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的伤一阵一阵地疼。

珩温用力甩了甩头,站起来。

不管是谁,总归是解了围。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去想,不去猜,不去追问。稳了又怎样?如果是桀野,他要说什么?谢谢?对不起?还是……

算了。

他把书包重新背上,慢慢走出空地。

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暖意渗进皮肤,驱散了空地里的阴冷,但驱不散心里的那团乱麻。

————————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天台上。

桀野靠在栏杆上,一只脚踩在最低的那根横杆上,整个人斜斜地倚着。

刚才,他就站在这里,看着季燃带人把珩温押进空地,看着那五个跟班围着珩温拳打脚踢,看着季燃一脚踹在珩温的小腹上,看着珩温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

那一刻,他的手指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的身体前倾,像一只即将扑出去的猎豹,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他差点就直接从四楼跳下去——不是跳楼,是沿着排水管滑下去,他干过这种事——冲进空地,把季燃那群人揍得满地找牙。

可他忍住了。

不是怕,是不行。

他和珩温的关系,已经脆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碰一下就会碎。如果他这个时候冲出去,以珩温的性格,不但不会感激,反而会更加反感。珩温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在施舍,会觉得他在可怜,会觉得他“既然当初走了,现在又回来装什么好人”。

所以他不能露面。

他只能掏出手机,拨通安保室的电话。

“你好,安保室。”

“教学楼后面空地有人打架,你们快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靠在栏杆上,继续看着空地那边的动静。

安保队到得很快,比他预想的还快。他看到季燃被喝止,看到珩温被扶起来,看到赵烈蹲在珩温面前,表情严肃。

然后他看到了珩温走出空地时的样子。

嘴角有血,脸上有淤青,走路有点跛,左腿使不上力。还是那么倔。

还是那么不肯低头。

桀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泪也跟着划过脸颊。

两年了。这个人还是老样子。受了伤不吭声,挨了打不求饶,天塌下来自己扛。他以为离开了自己,珩温会过得更好——没有人拖他后腿,没有人惹他生气,没有人让他失望。可现在看来,并没有。

没有了桀野的珩温,依然在被这个世界欺负。

而他,连光明正大站在珩温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桀野把目光从珩温的背影上收回来,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的珩温,还会笑。不是现在这种礼貌性的、淡淡的笑,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笑。会在羽毛球场上赢了球之后,转过身对他比一个“V”字,笑得像个小孩子。会在天台上跟他分一瓶水,喝完了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说“再来一瓶”。会在放学的时候等他一起走,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走到天边。

是他毁了这一切。

是他把珩温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桀野睁开眼睛,眼底的慵懒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狠戾。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利、冰冷、不留余地。

季燃。

敢动他的人,这笔账,他记下了。

临渊没人敢惹季燃,不代表他桀野不甘。

从今天起,他会守在珩温身边。不是站在他面前,是站在他身后。不是光明正大,是悄无声息。不是让他知道,是让他永远都不知道。

不需要珩温知道,不需要珩温感激,更不需要珩温原谅。

只要他安好,就够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珩温已经走远了,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但桀野知道,发生过。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季燃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被打断了,下次一定会加倍报复。珩温的倔强不会让他低头,下一次,他还会被打。

下一次,桀野还会在暗处看着他被打吗?

不会了。

下一次,他会提前出手。不会让季燃有机会靠近珩温,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珩温。

他走下楼梯,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欠珩温的,这辈子都还不完。还不完,就慢慢还。用一天还一天,用一年还一年,用一辈子还一辈子。

直到珩温不需要他了。直到珩温真的、彻底的、把他从生命里抹去。

那时候,他才会离开。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哪儿都不去。

--------------

珩温回到宿舍的时候,夏焰和江冽都不在。

302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的伤还在疼,小腹也疼,膝盖也疼,嘴角也疼。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涂在胳膊上,轻轻揉开。药膏的凉意渗进皮肤,暂时缓解了火烧一样的灼痛感,但那种钝重的、闷闷的疼还在,像有人用一块石头压在他的骨头上。

今天的事他没有还手,不想闹事。季燃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太了解季燃了——那种人,你不把他彻底打趴下,他就会一直缠着你,像牛皮癣一样,甩都甩不掉。

珩温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他手腕上的那道疤。

他抬起右手,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那道疤痕。

他想起桀野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天台上,桀野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远处的夕阳,说:“温,你知道吗?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燃烧的。不是因为想烧,是因为不烧就会灭。”

珩温问他:“那你烧了吗?”

桀野笑了一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说:“我在等一个值得我烧的人。”

那时候珩温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又好像更不懂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段回忆压下去,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用毛巾擦干脸,回到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

与此同时,季燃在校外的公寓里。

茶几上还有三四个空酒罐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一群醉鬼。

“妈的。”他骂了一声,把啤酒罐捏扁,扔在地上。

今天的事,他越想越气。好好的围堵,安保队突然冒出来,坏了他的好事。珩温被打成那样,居然一句软话都没说,一句“我错了”都没叫,甚至在他走的时候,还抬起头看着他,用那种让他发疯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像看空气一样看他。这让季燃比被骂一顿还难受。

“燃哥,”厉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说今天安保队怎么来得那么巧?那块地方平时根本没人管,今天赵烈亲自带队过来,也太巧了吧?”

季燃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报信?”

“肯定是有人报信啊,”厉峰一拍大腿,“不然赵烈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那边?而且他来得那么快,一看就是接了电话就跑过来的。”

“谁报的信?”季燃的声音冷下来。

“这个……”厉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查了一下,那个时间点,在那边附近的人不多。我问了几个兄弟,都说没看到有人打电话。”

季燃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桀野。

整个临渊,敢跟他叫板,又有能力暗中搞小动作的人,只有桀野。

如果桀野还在乎珩温……

季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计算什么。

“燃哥,”厉峰又开口了,“你是怀疑……桀野?”

季燃没说话,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是,”厉峰有些犹豫,“桀野那家伙不好惹啊。他身手太好了,上次体育课他跟体育老师对练,三招就把老师放倒了。而且他家里……听说他爸以前也是混的,虽然现在卖麻辣烫了,但那些人脉还在……”

季燃冷笑一声:“不好惹?我偏要惹。”

“桀野的事先放一放,”季燃说,“先把珩温收拾了。他一天不低头,我就一天不放过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厉峰点点头:“明白。”

“还有,”季燃转过身,眼神阴冷,“去查一下,今天到底是谁报的信。查出来,我亲自找他谈谈。”

他说“谈谈”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温柔,像在说“吃个饭”。但厉峰知道,那个“谈谈”意味着什么。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赶紧点头:“是,燃哥,我这就去查。”

厉峰走了之后,季燃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打开一看,只有一句话:“听说你今天在学校闹事了?收敛点,别给我惹麻烦。”

是季燃的父亲。

季燃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冷笑了一声。“收敛?”他自言自语,“我偏不。”

他拿起另一罐啤酒,打开,猛灌了一口。

珩温。桀野。

这两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两条蛇,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他会把这两个人一个一个地收拾掉。先从珩温开始,然后是桀野。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临渊大学,他季燃,才是唯一的老大。

————————

夜深了。

临渊的校园里空无一人,空地那边,地上还有珩温嘴角滴下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小块深褐色的印记,混在灰尘和碎玻璃里。

但有人看出来了。

午夜时分,一道身影出现在空地上。

是桀野。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块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墙上刻了一个字。

“桀”。

不是他的名字,是“桀”。他要让季燃知道——如果他看得懂的话——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保护珩温,有人在暗中,等着他犯错。

刻完之后,他把折叠刀收进口袋,转身走出空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到麻辣烫店门口,推开门。

店内一片漆黑。父亲桀阳已经睡了,只有柜台前的一盏小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灯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桀阳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锅里有粥,饿了就喝。”

桀野看着那张纸条,鼻子一酸。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打开,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口的疼痛。

他趴在柜台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温……”

他在黑暗里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整个城市暗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像不会熄灭的守望者。守望什么呢?也许守望那个和解的瞬间,也许守望那个原谅的可能。也许什么都不守望,只是亮着。

像有些人一样,什么都不说,但一直都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205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