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6652" ["articleid"]=> string(7) "688871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4474) "水的?"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好久了,我嫁过来之前就有了。"
"那……爸也喝过吗?"
这一次,母亲的手没有顿,而是继续平稳地把饭盛进碗里。但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深埋的东西被我的问题触动了。
"喝没喝过,我不记得了。"她说。
"不记得?"我抓住了这个漏洞,"你自己的丈夫喝没喝过那口井的水,你不记得?"
母亲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真的不记得了。那口水喝下去之后,很多过去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妈老了,记性本来就不好。"
她岔开了话题,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母亲没有正面回答,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要么知道父亲喝过且因此产生了某种她不想要的后果,要么——她自己喝过太多,以至于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被严重侵蚀。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井对记忆的吞噬不是一次性的,而是累积性的。喝得越多,失去的记忆就越多。最终,你会变成一个"啥也不想,啥也不愁"的空心人,只剩下生理层面的愉悦反应,和灵魂层面的绝对荒芜。
下午,我借口去村后山采野花,实际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井边。
这一次,我带了手套。不是因为怕脏,而是因为我想测试一下——隔着一层布料,是否还能接收到那些记忆碎片。结果是否定的。只有当我的皮肤直接触碰那些黑色苔藓时,那种低沉的吟唱声和画面才会出现。
这说明传递媒介是某种生物性的接触,可能是苔藓分泌的某种物质能够穿透皮肤,直接影响神经系统。
我在井台的不同位置进行了七次触摸,每次停留五秒钟,然后记录看到的画面。
第一次:画面里是婚礼现场,新郎新娘的脸都看不清,但新娘的眼泪是真实的。然后画面一转,新娘独自站在井边喝水,喝完水后她擦干眼泪,笑了。那是王婶的记忆。她在婚礼上失去了什么?一个没能到场的人?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第二次:画面里是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几乎能从画面里溢出来。一个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诊断报告。然后画面切换,他站在井边,把诊断报告撕碎扔进井里,然后捧起井水一饮而尽。那是李叔的记忆。他撕碎的不是儿子的照片,而是一张诊断报告。他的儿子——或者他自己?——得了某种不治之症?
第三次:画面里是一片燃烧的麦田,火光冲天,一个农妇跪在地上痛哭。然后她站起来,走向井边,喝水,然后走回燃烧的麦田,脸上的表情变得木然。那是刘奶奶年轻时的记忆。她失去了什么?丈夫?孩子?还是她一辈子的积蓄?
第四次到第六次:都是些类似的碎片。失去,痛苦,走向井边,喝水,然后解脱。每一次解脱都伴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平静。
第七次:我换了井台的另一侧,那里的苔藓更厚,颜色更深,甚至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我把手按上去,这一次的画面来得特别猛烈,像是有某种积压了很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看到了父亲。
不是关于父亲死亡的片段,而是父亲生前的一段记忆。画面里的父亲比我想象中要年轻,或者说,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要年轻。他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白衬衫,站在井边,手里没有碗,而是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我看不清,但形状像是一个圆柱体。
他的表情是愤怒和恐惧的混合体。他在对井说话,或者说,他在对着井里喊话。我听不见声音,但从他的口型里,我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词语——"不能再这样"、"祸害"、"毁掉"、"保护孩子"。
然后画面切换。父亲被人从背后推倒在地。几个男人的身影围上来,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我认出了其中一个的身形——那是村长,年轻时的村长。父亲在地上挣扎,他手里的圆柱体被夺走了。然后他被拖起来,拖向井边。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一部老旧的胶片电影被强行剪断了。
我缩回手,大口喘气。这一次的体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真实。我的掌心发烫,那种黑色的黏液渗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163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