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82433" ["articleid"]=> string(7) "68879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6105) "第5章 铁牙之决------------------------------------------,将两个身影拉得一长一短。老铁碎牙坐在石凳上,双手搭在膝头,那枚与血归渊几乎一模一样的天界玉在他胸口微微发光。他的目光落在血归渊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焚天烈。”血归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他死了很久。”“三万年。”老铁碎牙说,“三万年前,他战死在落星原,用心脏封印了故土本源。但他留下的东西,不止那一枚祖果。他还留下了这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佩,又指了指血归渊的,“天人战魂的容器。”。他在等对方解释。。他收回手,目光转向小屋的方向。屋里,鬼瑶光的鼾声均匀地传来——那个老太婆居然真的睡着了。或者,是假装睡着了。“鬼瑶光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为什么会被贬落阿修罗界?”老铁碎牙问。“追查蜃无归的案子。”“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查到了什么?”。,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简。骨简已经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他将骨简递给血归渊。“这是我从天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触手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骨简的材质,与他胸口的玉佩同源。都是天界的东西。“三万年前,落星原之战,天界出动了七位战神。”老铁碎牙的声音低沉下去,“蜃无归是其中之一。焚天烈独自迎战三位,战死。另外四位,被蜃无归拦住了。”“他一个人拦住了四位战神?”“不是拦住。”老铁碎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是说服。蜃无归在战场上,当着四位同僚的面,质疑了这场战争的正当性。他说,落星原是阿修罗的故土,天界的‘净化’是侵略。他说服了其中两位战神退兵。另外两位没有退,但也没有再出手。”

血归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终于明白蜃无归为什么会说“对不起”。不是因为他杀了焚天烈,是因为他没有阻止这一切。他说服了同僚,却没能说服最高议会。他退了一步,然后万劫不复。

“战后,蜃无归因为战功晋升,授战神位。但他没有停止追查。”老铁碎牙指着骨简,“他花了整整两万年,查出了天界与阿修罗王庭的秘密协议——万年血契。两界高层约定,每隔万年以战争为名,收割过剩的生灵,维持所谓的‘三界平衡’。落星原之战,就是第一次收割。”

“他发现真相后,没有立刻公开。他知道,仅凭他一个人,撼动不了最高议会和阿修罗王庭。他需要盟友。所以他找到了一个人。”

“谁?”

“焚天烈的残念。”

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穿过黑铁木的声音。

“焚天烈死了,但他的意志没有完全消散。他的残念附着在祖果之中,沉睡了三万年。蜃无归找到了他。”老铁碎牙的声音变得很轻,“两个曾经的敌人,在落星原的地下,达成了一项跨越生死的约定。他们要联手,终结血契。”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将各自的战魂,封印在两枚天界玉中。”老铁碎牙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玉,“一枚承载蜃无归的战魂,一枚承载另一位战神——那个在战场上被蜃无归说服、战后因悔恨而自尽的战神——的战魂。两枚玉,被投入阿修罗界的血海。他们约定,谁能从血海中爬出,谁就是继承者。谁被祖果认可,谁就是执行者。”

“你是其中之一。”老铁碎牙看着血归渊,“我也是。六十年前,我从血海中爬出来。六十年来,我走遍了阿修罗界的每一寸土地,查遍了天界的每一份残存档案。我找到了鬼瑶光的踪迹,找到了我弟弟的下落,找到了你。但我没有被祖果认可。祖果选择了你,而不是我。”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找你。”

血归渊将骨简还给对方。“你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老铁碎牙站起身,暗紫色的月光将他苍老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是焚天烈和蜃无归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来完成我的任务——告诉你真相,然后把东西交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骨简,比之前那枚更加古老,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骨简上刻着一个符文——归。

“这是蜃无归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能读懂这个字,你就能打开它。”

血归渊接过骨简。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归字符文的瞬间,那滴融入他心脏的始祖之血骤然发热。符文的笔画在他眼中分解、重组,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涌入他的眉心。

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段直接刻入意识的信息——蜃无归最后的话。

“继承者。当你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了。我的战魂无法长久留存,三万年的封印已经耗尽了它。所以我会把一切压缩成你能理解的形式,直接交给你。”

“第一,万年血契的完整内容,我已经交给了鬼瑶光。她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

“第二,焚天烈的七十二式战法,是我和他一起改良过的。原版太过依赖修罗煞气,你体内有天界战魂,练原版会走火入魔。改良后的版本,融合了天人与修罗的战斗精华。你已经练成了第一式,应该感觉到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落星原的祖果,不是一枚,是两枚。焚天烈封印的那枚,是故土本源。另一枚,是他的心脏本身。那枚心脏里,封印着他全部的力量和记忆。两枚祖果合一,才能打开通往‘真相’的门。”

“去找另一枚祖果。它在阿修罗王庭。”

“最后——对不起。我把你卷进来了。但我别无选择。天界的律法已经腐朽,阿修罗的王庭也已经堕落。三界需要一个新秩序,而新秩序,不能由天人来建立,也不能由修罗来建立。需要一个人,既是天人,又是修罗。既懂圣光的虚伪,也懂血海的残酷。我找了三万年,只找到了你。”

“带我们回家。”

意识中的光芒消散。

血归渊睁开眼。他的手中,那枚骨简已经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低头看着那些粉末,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暗紫色的月光。

“他跟你说了什么?”老铁碎牙问。

血归渊没有回答。他将掌心的粉末轻轻吹散,然后抬起头。

“你要我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但这一次,语气不同了。

老铁碎牙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表情。“你已经接受了。”

“我欠他。”血归渊说,“欠债还钱。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真相。我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公平。”

“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我的命,从我爬出血海的那一刻,就不是我的了。”血归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条命。我还给他们。公平。”

老铁碎牙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在暗紫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好。焚天烈没有选错人。蜃无归也没有。”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活下去。变强。然后去阿修罗王庭,拿到另一枚祖果。在做到这些之前,不要死。”

“就这些?”

“就这些。”老铁碎牙转身,向院门走去,“王庭的人明天就要来拿你。我不会出手。我一旦暴露,天界和阿修罗王庭都会知道当年的计划还没有结束。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百夫长,而是整支断戟营,甚至焚无咎本人。”

“你必须自己扛过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有声音远远传来。

“扛过去,你就是真正的继承者。扛不过去——我弟弟会替你收尸。”

脚步声远去。暗紫色的月光下,只剩下血归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脚下的粉末被夜风吹散,融入黑石板之间的缝隙,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经徒手抓住了天人的缚业银链,曾经一掌在黑铁木上留下裂纹,曾经触碰到祖果、获得了始祖之血。现在,这只手上还残留着骨简的粉末——那是蜃无归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粉末从指缝间被挤压出来,与夜风一起消散。

“带你们回家。”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热。

---

天色将明。

铁碎牙——黑铁城的那个铁碎牙——一夜未眠。他坐在据点大厅那把黑铁矿石大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黑铁城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几十个点,每一个点代表一股势力:红色的,是明确表示要夺血归渊的;黄色的,是还在观望的;绿色的,是愿意站在铁牙帮这边的。

绿色只有一个点。

红色有十七个。

骨青颜站在他身侧,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老大,最新消息。血手帮、碎骨营、暗刺会已经结盟了。他们准备在今天王庭要人的时候,趁乱下手。他们的目标不是血归渊,是我们铁牙帮的地盘。”

“趁火打劫。”铁碎牙冷笑,“这帮鬣狗。”

“还有更糟的。”骨青颜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王庭的内线传回消息。这次来的不是普通的断戟营百夫长。是阎血衣。”

铁碎牙的手指停在半空。

“阎血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焚无咎手下那个疯子。”

阎血衣,断戟营第七队队长,六纹修罗。他的修为在断戟营中不算最高,但他的名声,比许多七纹甚至八纹的战将都要响亮——因为他杀过的人,比他们多得多。而且他杀的,大多是阿修罗自己人。

焚无咎不方便亲自出手的,阎血衣替他出手。王庭中不服焚无咎的,阎血衣替他铲除。边荒中得罪过焚无咎的,阎血衣替他灭门。六十年间,死在他手里的阿修罗,比死在天人手中的还要多。

“他亲自来了。”铁碎牙的手指重新落在地图上,点在了城门口的位置,“断戟营第七队队长,亲自来拿一个连一纹都不是的小崽子。焚无咎对血归渊的重视,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老大。”骨青颜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交人吧。”

铁碎牙没有回答。

“一个血归渊,换整个铁牙帮。”骨青颜继续说,“他再特殊,也只是一个人。我们铁牙帮上下两百多号兄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陪葬。老大,你经营了六十年才攒下这份基业——”

“基业?”铁碎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在乎的是基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暗紫色天光洒进来,将他苍老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窗外,是黑铁城鳞次栉比的矿渣屋舍,是纵横交错的逼仄巷道,是无数在生存线上挣扎的阿修罗。

“六十年前,我被焚无咎扔到这里的时候,修为废了大半,身上只有一把生锈的骨刀。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骨青颜没有说话。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铁碎牙的声音变得很轻,“一个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小崽子。不会说话,不懂规矩,饿了就吃,被打了就打回去。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失去的东西。不是力量,是不认命。”

“我用六十年攒下的,不是这份基业。”他转过身,看着骨青颜,“是还债的资格。焚无咎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我做不到,就找一个能做到的人,帮他做到。”

“血归渊就是那个人。”

骨青颜沉默了。他跟随铁碎牙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老大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将死之人交代后事的平静。

“老大,你……”

“如果我死了。”铁碎牙打断他,“铁牙帮交给你。弟兄们愿意跟就跟,不愿意跟就散了。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替我做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简,递给骨青颜。

“这枚骨简里,是我六十年搜集的所有关于焚无咎的情报。他的势力分布,他的心腹名单,他的修为弱点,他的行动规律。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你就把它交给血归渊。”

骨青颜接过骨简,手指微微颤抖。

“老大,你不会死的。”

铁碎牙笑了,露出那几颗黑铁假牙。“我这种老东西,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的。不过你说得对——我不会死。至少在焚无咎死之前,我不会死。”

他拍了拍骨青颜的肩膀,大步向门外走去。

“去鬼医之庐。”

---

鬼医之庐。

血归渊盘膝坐在院子里,双掌平摊在膝上,掌心向上。他的呼吸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扭曲——那是修罗煞气被他吞噬力场牵引的痕迹。每一次呼气,扭曲的空气又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练崩。

第二式的核心,是将集中于一点的力量扩散至四面八方。裂是点,崩是面。他花了一整夜,将裂字诀的力量运行路径烂熟于心,然后尝试逆转——不是将力量汇聚于一点,而是从一点向外扩散。

第一次尝试,他的双臂经脉如同被撕裂,痛得他几乎晕厥。

第二次,他将扩散的范围控制在身周三寸,勉强成功,但力量的损耗高达九成。

第三次,他将始祖之血的力量融入修罗煞气,以远古阿修罗的血脉本能引导力量扩散。损耗降至七成。

第十次,损耗五成。

第五十次,损耗三成。

天色将明时,他已经能将崩字诀的力量扩散至身周一丈,损耗控制在两成以内。

但这还不够。

崩字诀真正的用法,不是站在原地扩散力量。而是在与敌人短兵相接的瞬间,将裂字诀的贯穿之力与崩字诀的扩散之力合二为一——先以裂破开敌人的防御,再以崩将破开的伤口撕成碎片。

这是一击必杀的战法。

血归渊睁开眼,站起身。他走到那棵被他劈出裂纹的黑铁木前,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贴着树干。

裂。

他的手臂肌肉骤然贲张,淡金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凸起。全身的修罗煞气在始祖之血的牵引下,沿着七十二式第一式的运行路径,汇聚于右掌掌心。黑铁木坚逾金铁的树皮,在他掌下如同朽木般凹陷进去。

然后——

崩。

他逆转经脉中的力量运行方向。汇聚于掌心的修罗煞气,如同被引爆的火药,从树干内部向外炸开。

咔嚓——

黑铁木从中间裂开。不是一道裂纹,是无数道。裂纹从树干内部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布整棵树的每一寸。然后,在他收回手掌的瞬间,那棵在鬼瑶光院子里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黑铁木,轰然崩塌,化作一地铁屑般的碎片。

裂破其表。崩碎其里。

血归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没有崩裂,经脉没有受损。始祖之血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调和,让他在一瞬间完成了从裂到崩的转换。

“你练成了。”

鬼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小屋门口,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浑浊的老眼盯着满地的黑铁木碎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欣慰。

“一夜。”她说,“焚天烈当年练成崩,用了一个月。你只用了一夜。”

血归渊甩了甩手臂,将残留的酸麻感驱散。“还不够。”

“什么不够?”

“裂和崩,只是七十二式的前两式。后面还有七十式。”他转过身,看着鬼瑶光,“时间不够。”

鬼瑶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药汤递给他。“喝了。能帮你巩固经脉。七十二式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你虽然有始祖之血和天界玉护体,但根基太浅。欲速则不达。”

血归渊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汤入喉,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将一夜苦修留下的细微损伤一一抚平。

“今天,王庭的人就要来。”鬼瑶光接过空碗,“你有什么打算?”

“去见他们。”

“然后呢?”

血归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刚将一棵黑铁木轰成碎片。虎口上还残留着树皮的碎屑,指甲缝里嵌着墨绿色的木刺。

“我欠蜃无归,欠焚天烈。”他说,“他们让我带他们回家。我要去落星原,要去王庭,要找到另一枚祖果。王庭的人要拿我,我就跟他们走。他们带我去王庭,省得我自己找路。”

鬼瑶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以为他们会带你回王庭?”

“不是吗?”

“来的人是阎血衣。”鬼瑶光的声音冷了下去,“断戟营第七队队长,焚无咎手下的疯狗。他从不留活口。他来黑铁城,不是要带你回王庭,是要亲眼看看,你到底像不像焚天烈。如果像,他会当场杀了你。如果不像,他会把你带回王庭,交给焚无咎处置。无论哪种结果,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血归渊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就杀了他。”

鬼瑶光愣住了。

“他是六纹修罗。”她说,一字一顿,“你连一纹都不是。你怎么杀他?”

血归渊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光。“我不知道。但我会杀了他。”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鬼瑶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却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释然。

“好。老婆子我帮你。”

她转身走进小屋,片刻后拎着一只破旧的木箱走了出来。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漆黑如墨的皮甲。皮甲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一个微小的符文。那些符文血归渊认识——是他昨夜刚刚学过的三百六十个基础符文中的一部分。

“这是焚天烈当年穿过的战甲。”鬼瑶光的手指抚过那些鳞片,“名为‘噬罪’。每一片鳞片,都是一个被他亲手杀死的敌人的名字。天人,修罗,都有。他穿着这具战甲杀上落星原,穿着它独战三位天人战神,穿着它战死。”

“他死后,战甲被天界收缴,辗转流落,最后被我找到。我把它从黑市上买了回来,花光了我三百年的积蓄。”

她抬起头,看着血归渊。

“穿上它。别辱没了它。”

血归渊接过战甲。触手的瞬间,那些刻在鳞片上的符文同时亮起,猩红色的微光如同脉搏般跳动。他感受到了——那不是战甲本身的力量,而是焚天烈残留在每一片鳞片上的意志。三万年的时光没有磨灭它,天人圣光的净化没有磨灭它,黑市的辗转流落没有磨灭它。

它在等他。

血归渊脱下简陋的皮甲,将噬罪穿在身上。战甲贴合他的身躯,如同量身定制。那些猩红的符文在接触到他的皮肤后,光芒大盛,然后缓缓隐没,只留下一片片漆黑的鳞片,安静地覆盖在他的胸膛、肩膀和后背。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战甲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轻得多,几乎感觉不到束缚。但每一片鳞片都与他体内的始祖之血产生共鸣,仿佛这套战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他血脉的一部分。

“合身。”他说。

鬼瑶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从木箱底部取出一把刀。刀身漆黑,没有刀鞘,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看上去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但血归渊的目光落在刀身上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缺口,不是破损,是齿。

这把刀,是一把噬骨刀。刀身上的每一道缺口,都是为了在刺入敌人身体后,更高效地撕裂血肉、咬碎骨骼。

“焚天烈的刀。”鬼瑶光将刀递给他,“名为‘噬骨’。和战甲一样,染过无数天人修罗的血。三万年的时光让它失去了大部分灵性,但它的材质,是天界陨铁与阿修罗血钢的融合。天人的圣光无法净化它,修罗的煞气也无法侵蚀它。它是唯一一把能同时承载两界力量的兵刃。”

血归渊接过噬骨。刀柄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仿佛这把刀等待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一握。刀身上的缺口在接触到他的修罗煞气后,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

他握刀的手,很稳。

院门被推开。铁碎牙大步走了进来,骨青颜紧随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血归渊身上的漆黑战甲和手中的噬骨刀上,然后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铁碎牙的声音有些发干。

“焚天烈的遗物。”鬼瑶光说,“我替他保管了三百年。今天,物归原主。”

铁碎牙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血归渊,看着那身漆黑的战甲,看着那把布满缺口的刀,看着少年暗红色的瞳孔。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大步走到血归渊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老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血海边上捡了你。王庭的狗要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杀。”血归渊说。

铁碎牙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六纹修罗。”他说。

“我知道。”

“你连一纹都不是。”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我知道。”

铁碎牙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老大!”骨青颜急声开口。

铁碎牙抬手制止了他。“我答应过他,我这条老命,我这几十年攒下的一切,都是他的。他要杀人,我替他递刀。他要送死,我替他收尸。”

他看着血归渊,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黑铁假牙。

“不过,你最好别死。你死了,谁替我杀焚无咎?”

血归渊没有回答。他握紧噬骨,转身向院门走去。

“走吧。”

---

黑铁城,城门口。

阎血衣站在城门的阴影中,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七名随从分散在他周围,将城门口清出一片空地。原本在这里摆摊的、路过的、乞讨的阿修罗,全都远远避开,没有人敢靠近百步之内。

他在等。

日头从暗紫色的天穹正中缓缓西移。黑铁城没有真正的太阳,那团浑浊的光轮只是让天色从暗紫变成灰紫,再变回暗紫。阎血衣给铁牙帮的期限是一日。一日之内交人,屠灭令可免。逾期不至,鸡犬不留。

现在,一日之期将至。

“大人。”一名随从低声道,“他们来了。”

阎血衣抬起头。街道尽头,三个身影正缓缓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漆黑鳞甲、手持布满缺口的黑刀的少年。他的皮肤苍白如尸,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灰紫色的天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幽幽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铁环斗篷的干瘦老者,和一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壮汉。

阎血衣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的漆黑战甲上,瞳孔骤然收缩。

噬罪。

他认出了那套战甲。断戟营的档案室中有它的图录,焚无咎的书房里挂着它的摹本。三万年前,焚天烈穿着它杀上落星原,独战三位天人战神,战死之后,战甲下落不明。三万年后,它出现在一个边荒矿城的少年身上。

“有意思。”阎血衣收起留影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真的太有意思了。”

血归渊在十步外停下脚步。铁碎牙和骨青颜停在他身后。

“你就是阎血衣。”血归渊开口,声音沙哑。

阎血衣微微挑眉。“你知道我的名字?”

“鬼瑶光告诉我的。”

“鬼瑶光?”阎血衣的眉头皱起,随即舒展开来,“那个被废黜的净世司司命?她果然在黑铁城。难怪无咎大人一直找不到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血归渊身上,上下打量。

“血归渊。从血海中爬出不到一个月。徒手抓住了净世司司命的缚业银链。被祖果认可。得到了焚天烈的始祖之血。现在,又穿上了他的噬罪战甲,握着他的噬骨刀。”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血归渊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是焚天烈选中的人。”阎血衣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意味着你会成为第二个焚天烈。意味着你会带着阿修罗夺回落星原,撕毁万年血契,把天人和王庭那些大人物统统拉下马。”

“无咎大人不喜欢这样。”

他抬起手,七名随从同时抽出兵刃。六纹修罗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很抱歉。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血归渊握紧噬骨。刀身上的缺口发出低沉的嗡鸣,与他体内的始祖之血共鸣。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铁碎牙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这是我的债。”血归渊头也不回地说,“我自己还。”

阎血衣笑了。“有骨气。可惜,骨气不能当力量用。”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血色煞气的手掌,已经出现在血归渊面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7103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