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9731" ["articleid"]=> string(7) "68871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5137) "第5章 灰烬余温------------------------------------------。,手中刀剑在夕阳下闪着冷光。裴惊澜横刀立马,将沈知白等人挡在身后,眼中没有惧色,只有一股子悍勇。“沈主事,”他头也不回,“你带着人先走,往林子里去。我挡住他们。”“你一个人挡二十个?”阿弥声音发颤。,刀疤跟着扭曲:“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老子是金吾卫中郎将,死在这儿,朝廷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敢动我,就是谋反。”。,看着他们奔来的方向,忽然说:“不对。”:“什么不对?”“你看他们的马。”。那队黑衣人的马速极快,但马蹄扬起的尘土却不多——那不是狂奔的马,而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四蹄几乎同时落地,整齐得像是操练。“这是……”裴惊澜瞳孔一缩。“是官军。”沈知白说,“不是太原王氏的死士。”,那队黑衣人已奔至近前,齐齐勒马。为首的骑士摘下遮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皮肤黝黑,一身劲装,腰间挂着一块金吾卫的腰牌。“裴将军!”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继而大笑起来:“陈虎!你小子怎么来了?”

那叫陈虎的年轻人站起来,咧嘴笑道:“顾姑娘派人送信到金吾卫,说将军可能有危险,让末将带人接应。末将点了一队兄弟,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沈知白心中一动。

顾晚舟。

她留在长安,却早已想到这一层,悄悄派人去金吾卫报信。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心细。

“那些黑衣人呢?”裴惊澜问。

陈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跑了。末将远远看见庄子门口有人影,就知道不对。等末将带人冲过来,他们已经散了。”

沈知白走到王元浩身边。这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缩在马背上,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王元浩,”沈知白看着他,“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到长安吗?”

王元浩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沈知白翻身上马,对裴惊澜说:“走吧。天黑之前,必须进城。”

一行人策马疾驰。

陈虎带着金吾卫的兵士前后护卫,把沈知白等人护在中间。马蹄声在官道上回荡,惊起路边林中的飞鸟。

王元浩被阿弥扶在马背上,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随时会有追兵追来。

终于,暮色四合时,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春明门的守卒远远看见一队金吾卫疾驰而来,连忙打开城门。一行人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回金吾卫衙门。”裴惊澜说,“那里安全。”

沈知白摇头:“不。去察案司。”

裴惊澜一愣:“那个破院子?”

“越破越安全。”沈知白说,“没人会想到,我们会把王元浩藏在那种地方。”

偏院里,顾晚舟已经等得心焦。

听见马蹄声,她快步迎出来,看见沈知白安然无恙,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人带回来了?”她问。

沈知白点头,指了指马背上的王元浩。

顾晚舟看了一眼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中年人,眉头微皱:“他就是王元浩?”

“是他。”

“他这个样子……”顾晚舟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王元浩的脸色,“不对。”

裴惊澜凑过来:“什么不对?”

顾晚舟没有回答,只是对阿弥说:“把他扶下来,放到屋里去。”

阿弥把王元浩扶下马,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弄进屋里。顾晚舟点亮油灯,凑近王元浩的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舌头。

“他中毒了。”她直起身,“慢性的,不是马上致命的那种,但已经中了有一段时间。”

沈知白脸色一变:“能解吗?”

顾晚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王元浩:“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喝什么特别的水?”

王元浩的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顾晚舟又看了看他的手指甲,指甲根部有一道隐隐的青黑色线条。

“这是慢性中毒的迹象。”她说,“毒物应该是混在饮食里的,每天一点点,慢慢侵入五脏六腑。照这个程度,最多还有一个月。”

王元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惧。

“他们……他们要杀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沈知白蹲下身,与他对视:“谁?太原王氏?”

王元浩点头,又摇头,眼中满是挣扎。

“王元浩,”沈知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既然给你下毒,就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唯一能救你的,是我们。唯一能让你多活几天的,是她。”

他指了指顾晚舟。

“你把真相告诉我们,她想办法给你解毒。你不说,就只能等死。”

王元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

良久,他终于开口。

“我叫王元浩,太原王氏旁支,行商为业。七年前,族中长辈找到我,让我在长安开一间商号,专门做……做一些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的生意。”

“什么生意?”

“一开始是私盐。”王元浩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是私铁,再后来……是假币。”

沈知白和裴惊澜对视一眼。

“假币从哪儿来?”

“益州。”王元浩说,“太原王氏在益州有私设的铸钱作坊,用当地的铜矿私铸开元通宝。铸好的假币运到长安,通过我的烛龙阁散出去,换成真钱,再买成货物运回太原。”

“账册上那些记录,就是假币的进出?”

王元浩点头。

“那三具焦尸呢?”沈知白盯着他,“九月廿八,三更,朱雀街。他们是谁?”

王元浩的脸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他们是我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让他们去办一件事……事办成了,他们就死了……”

“什么事?”

王元浩沉默了很久。

“去杀一个人。”他终于说,“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谁?”

“一个胡商。”王元浩闭上眼睛,“他叫阿史那,去年冬天死的。他手里有一本账册,记录着太原王氏这些年做的所有生意——私盐、私铁、假币,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王元浩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恐惧:“还有和边境军头的勾结。他们私卖军械给吐蕃人,换回金银和战马。”

屋子里一片死寂。

裴惊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私卖军械给吐蕃——那是通敌,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阿史那的那本账册呢?”沈知白问。

“不知道。”王元浩摇头,“我的人去他家搜过,没找到。他们把他杀了,也没找到。后来……后来我就被灭口了。他们怕我知道太多,又怕我落在官府手里,就让人给我下毒,还派人在终南山等着,只要你们带我走,他们就……”

他忽然停下,看向门口。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阿弥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王元浩面前,蹲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阿史那?”

王元浩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

阿弥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阿史那?那个被你们杀的胡商?”

王元浩的脸色也变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少年是谁。

“你……你是……”

阿弥的眼泪忽然流下来,但他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王元浩。

“我养父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封信。”他一字一句说,“信上写着,他知道一些人的秘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让我别查,别报仇,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听。我查了半年,什么都查不到。今天我终于知道——”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沈知白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阿弥回头,眼中的恨意让沈知白心里一寒。

“去找那个王元礼。”他说,“他知道谁杀的我养父。”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阿弥挣开他的手,“我养父养了我十五年,给我吃给我穿,教我做人。他死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阿弥。”沈知白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王元礼在哪里吗?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人吗?你知道杀你养父的,是他还是别人吗?”

阿弥停下脚步。

“我答应过你,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伏法。”沈知白说,“但不是今天,不是现在。现在去,你只能送死。”

阿弥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顾晚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养父叫什么来着?”她问。

“阿史那。”阿弥的声音闷闷的。

“阿史那。”顾晚舟重复了一遍,“那本账册,他可能藏在哪儿?你好好想想。”

阿弥愣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他的铺子里,我翻过很多遍,没有。”他皱眉想着,“他住的屋子里,我也翻过,也没有。他……”

他忽然停住。

“他有一个习惯。”阿弥说,“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去西市后巷的一间破庙里待一会儿。我问过他,他说是去拜佛。但他不信佛的。”

沈知白眼睛一亮。

“那间破庙在哪儿?”

西市后巷,一间几乎坍塌的破庙里。

庙门早就没了,佛像也只剩半截,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阿弥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沈知白和裴惊澜跟在后面。

“就是这儿。”阿弥说,“他每次回来,都在这儿待半个时辰,谁都不让跟着。”

沈知白环顾四周。

破庙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佛像后面是空的,墙上有几道裂缝,地上铺着破碎的砖瓦。

“能藏东西的地方……”他喃喃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裴惊澜忽然说:“那佛像。”

佛像只剩半截,但底座还在。底座是石头砌的,看着很结实。

沈知白走过去,蹲下,用手敲了敲底座。

空的。

他和裴惊澜对视一眼,两人合力,把佛像底座上的石板撬开。

里面是一个油布包裹。

阿弥的手在发抖。

沈知白把包裹拿出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账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阿史那。

阿弥接过账册,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那是他养父的笔迹。他认得。

“阿史那……阿史那……”

他喃喃着,翻着账册,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见到某人,听到某事,某人和某人有勾结,某人和某人有交易……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只有一行字:

“若我死了,把这本账册交给官府。告诉来送账册的人——替我活着。”

阿弥的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沈知白接过账册,就着火把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他越心惊。

这本账册记录的,比王元浩那本还要详细。不仅有私盐私铁假币,还有太原王氏、江南刘氏、关陇旧臣之间的往来,有他们和边境军头的勾结,有他们在朝中收买的官员名单,有他们私运军械出关的时间、地点、数量……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页。

那里画着一个符号——一条衔着蜡烛的龙。

烛龙。

下面是几个字:

“长安,永徽六年九月,烛龙会。”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烛龙会。

不是烛龙商号,不是烛龙阁,是烛龙会。

一个组织。

一个藏在暗处,掌控着私盐私铁假币,甚至勾结外敌、私卖军械的组织。

而这个组织,就在长安。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沈主事。”阿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本账册,能给他们定罪吗?”

沈知白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拳头。

“能。”他说。

阿弥点了点头。

“那好。”他说,“我就等着那一天。”

他转身,大步走出破庙。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西市后巷的青石板路上,照在那间破庙的残垣断壁上,也照在那个少年的背影上。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书生。

那个书生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报仇?有没有人替他讨公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让阿弥失望。

也不会让那三具焦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烧死在朱雀街上。

他把账册收进怀里,大步走出破庙。

外面,裴惊澜和顾晚舟正在等他。

“回察案司。”他说,“连夜审王元浩。”

月亮升到了中天。

长安城的夜,静得只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

偏院的油灯还亮着,照着沈知白坚毅的侧脸,照着顾晚舟疲惫却专注的眼睛,照着裴惊澜靠在门框上的高大身影。

阿弥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本账册,一言不发。

王元浩缩在另一角,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沈知白摊开账册,一条一条地问他。王元浩一开始还支支吾吾,后来被问得急了,终于一五一十地交代。

烛龙商号的运作、假币的流通渠道、太原王氏的联络人、江南刘氏的生意往来、关陇旧臣的暗中支持……

还有——烛龙会。

“这个会,到底有多少人?”沈知白问。

王元浩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最外围的,连会里的正式成员都算不上。我只知道,会里分三层——最核心的叫‘烛龙’,我们根本见不到;中间一层叫‘衔烛’,负责联络和指挥;最外面就是我们这些人,叫‘执烛’,跑腿办事。”

“衔烛的人,你见过几个?”

“两三个。”王元浩说,“但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名,只知道代号——‘东市’、‘西市’、‘南门’……”

沈知白心中一动。

“阿史那的账册里,也有这些代号。”他翻到某一页,“你看——‘东市,九月十三,私盐五千斤’、‘西市,十月初八,假币三千贯’……”

王元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这是他们内部的账!”他的声音在发抖,“阿史那怎么会有这个?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白沉默。

阿弥忽然抬起头,看着王元浩。

“他是我养父。”他说,“他只是一个胡商,一个想好好活着的胡商。但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他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现在,”他说,“该你们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923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