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9729" ["articleid"]=> string(7) "688717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058) "第3章 刑部旧案------------------------------------------。,密密麻麻的粟特文像一群蚂蚁,在他眼前爬来爬去。他试图找出几个认识的符号——那些频繁出现的圈圈点点,应该是数字;那些重复的勾画,可能是某种货物的标记。但除此之外,他一无所获。,天快亮了。,起身走到院中。秋晨的风已经有些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偏院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他打了半桶水,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一夜没睡?”。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睡不着。”沈知白接过碗,是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你呢?”“也睡不着。”顾晚舟在他身边坐下,“我反复想那个染发的事。用茜草染发,至少要半个时辰,而且要染得均匀,得有帮手。那三具焦尸,如果真的是染过发的汉人,说明他们死前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他们知道自己要死?”:“或者,他们知道自己要扮成胡人。”“扮给谁看?”“扮给发现他们的人看。”沈知白放下碗,“凶手故意把他们打扮成胡商,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死的是几个无关紧要的胡商,草草结案。”“但凶手没想到,你会查得这么细。”。他看着碗里的粥,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件事。,还是个小小的录事。有一天,刑部接到一桩案子——城南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是个寒门书生,叫卫无忌,身上带着一封血书,控告考官受贿。。当时的刑部侍郎说,这是畏罪自杀,那封血书是伪造的。沈知白当时年轻,不懂事,翻了翻案卷,觉得有些疑点,就多问了几句。侍郎看了他一眼,说:“年轻人,做好自己的事。”

他不敢再问。

案子结了之后,他偶尔听说,那个叫卫无忌的书生,家人去收尸时,发现尸体的指甲缝里有墨迹——那是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一个畏罪自杀的人,死前还在写字?

但他没有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案子的主考官,是太原王氏的人。而那个书生的血书里,控诉的正是太原王氏垄断科举、收受贿赂。

他后悔了很多年。

“沈郎中?”顾晚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沈知白回过神,摸了摸怀里的青玉佩:“没什么。想起一些旧事。”

他站起来,正要说什么,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裴惊澜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顾晚舟看了一眼:“西市老马家的胡饼?”

“有眼力!”裴惊澜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刚出炉的,还热着。快吃,吃完有好消息。”

沈知白拿起一个胡饼,咬了一口,满嘴芝麻香:“什么好消息?”

“账册的事。”裴惊澜自己也抓了一个胡饼,边嚼边说,“我昨晚找了个人,能翻译粟特文。你们猜是谁?”

“谁?”

“鸿胪寺的一个译语人,专门管西域各国使节的翻译。姓曹,曹叔言,他父亲就是粟特人,母亲是汉人,从小两种语言都通。”裴惊澜咽下一口胡饼,“我今早天不亮就去找他,把这本账册给他看了。他说,这不是普通的账册。”

沈知白放下胡饼:“是什么?”

“是暗账。”裴惊澜压低声音,“里面记的,不是普通的货物买卖,而是——假币。”

粟米粥在碗里晃了晃,沈知白的手僵在半空。

“假币?”

“对。”裴惊澜点头,“曹叔言说,账册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符号,是粟特文里的‘钱’字。但前面加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意思是‘私铸’。整本账册,记录的是一年来私铸假币的数量、流向、经手人。”

沈知白猛地站起来:“他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裴惊澜指了指院门,“我把他带来了。”

曹叔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一身半旧的绿袍,见人先拱手行礼。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见沈知白出来,连忙躬身:“沈主事,小民曹叔言,奉裴将军之命……”

“曹先生不必多礼。”沈知白扶住他,“账册的事,还请详说。”

曹叔言翻开账册,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这一页,记的是永徽六年三月到五月的假币铸造数量。您看这个符号,是‘月’的意思,旁边的圈圈点点,是数字。一个月铸多少,卖给谁,从这里都有记录。”

“卖给谁?”

“这些名字。”曹叔言指着另一列符号,“都是粟特文拼写的汉人姓名。比如这个——‘王元浩’。”

沈知白瞳孔一缩。

“王元浩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曹叔言往后翻,“在这里,六月,王元浩购入假币五百贯;七月,八百贯;八月,一千贯。这些假币,应该是通过他的烛龙阁流出去的。”

“流到哪儿?”

“账册上没有明确写,但从标记看,应该有三个方向。”曹叔言指着三个不同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东市’的意思;这个,是‘西市’;这个最特别,小民也不确定,但很像粟特文里的‘太原’。”

太原。

沈知白和裴惊澜对视一眼。

“曹先生,”沈知白问,“这本账册,能证明王元浩参与了私铸假币吗?”

“能。”曹叔言肯定地点头,“不仅有购入记录,还有分账记录。您看这里,每一笔假币卖出后,都会有一个分账比例——铸造者得三成,经手者得两成,剩下五成,全部归一个叫‘烛龙’的。”

“烛龙?”

“对,就是这个符号。”曹叔言指着两个粟特文字,“直译过来,就是‘烛龙’。小民起初以为是某个商号,但看分账的比例,不像商号,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一个组织。”曹叔言压低声音,“一个藏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组织。”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顾晚舟轻轻开口:“所以,王元浩只是这个组织的马前卒。他负责把假币散出去,然后五成的利润,上交给‘烛龙’。”

“而这个‘烛龙’,很可能就是太原王氏。”裴惊澜咬牙,“他们在背后私铸假币,牟取暴利。”

沈知白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幅画上的烛龙,想起那行“太原王氏,永徽三年”的小字。永徽三年,正是王皇后被立为皇后的第二年。那时候,太原王氏如日中天,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做准备。

王皇后被废,太原王氏失势。但他们不甘心,他们要积蓄力量,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假币,就是他们的本钱。

“还有一件事。”曹叔言忽然说,“这本账册的最后几页,记录的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您看这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几行粟特文。

“这些是什么意思?”

曹叔言抬起头,脸色凝重:“这上面写的是——‘永徽六年九月廿八,朱雀街,三更,事成。’”

九月廿八。

昨天。

三更。

朱雀街。

三具焦尸。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事成’,”他问,“指的是什么?”

曹叔言摇头:“小民不知道。但下面还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三人不留。’”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裴惊澜打破沉默:“‘三人不留’——那三具焦尸,就是这三个‘不留’的人?”

“有可能。”沈知白深吸一口气,“他们是执行任务的人。任务完成了,被灭口了。”

“什么任务值得杀三个人灭口?”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云密布,像要下雨了。

“曹先生,这本账册,能否暂时留在这里?”

曹叔言连忙点头:“小民已经抄录了一份,原本就交给沈主事。”

“多谢。”沈知白转身,“裴将军,劳烦送曹先生回去。路上小心,不要让人看见。”

裴惊澜会意:“明白。”

送走曹叔言,沈知白坐回桌前,重新翻开账册。虽然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感受到这本账册的分量——这是烛龙联盟的罪证,也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但也是催命符。

“沈郎中。”顾晚舟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想起一些旧事。什么事?”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他终于开口,“有一个案子。一个寒门书生,叫卫无忌,死在城南。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封血书,控告考官受贿。我当时觉得有疑点,但没敢深查。”

“后来呢?”

“后来结案了。畏罪自杀。”沈知白看着窗外,“我后来听说,他指甲缝里有墨迹。死前还在写字。写什么?写给谁?没人知道。”

顾晚舟轻轻问:“你后悔?”

“后悔。”沈知白的声音很轻,“后悔了很多年。”

他转过头,看着顾晚舟:“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任何疑点。”

顾晚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我陪你查到底。”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屋檐上,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打在远处坊墙的瓦顶上。

沈知白站在窗前,听着雨声,摸着怀里的青玉佩。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书生的脸,想起那双绝望的眼睛。

这一次,他要替那个书生,也替那三具焦尸,讨一个公道。

不管对手是谁。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偏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影冲进来。

是阿弥。

他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沈主事!好消息!王元浩找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92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