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9289" ["articleid"]=> string(7) "68870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8781) "第 二章 新房------------------------------------------。,停在一条临海的僻静路段,熄了火。,远处的船只像剪影一样贴在水平线上。鼓浪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日光岩上的灯塔一闪一闪,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是同一片海。。,久到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带着明显的犹豫:“晚姐,你……证领完了?”“领完了。”“那……你现在在哪儿?沈总一直在找你。”。,她的父亲。,淡淡道:“告诉他,我在外面看海,晚点回去。”:“晚姐,沈总好像不太高兴。他本来安排了媒体在民政局门口等着拍照,结果你一个人从侧门走了,陆先生也没出现。沈总说——”“说什么?”

“说这场婚姻不是让你耍性子的。”

沈清晚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像冬天的霜:“我知道这是买卖,但我没同意把结婚证当广告牌用。他要宣传,等婚礼那天再说。”

“可是——”

“还有事吗?”

周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还有就是……沈总让你今晚带陆先生回老宅吃饭。说是爷爷的意思。”

沈培德。

沈清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怕沈鹤亭,但她无法拒绝爷爷。

十二年前,是沈培德把她从南沙接回来的。那时候她浑身是伤,发着高烧,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喊着“哥哥”“哥哥别走”。沈培德在病房里守了三天三夜,等她烧退了、清醒了,第一句话说的是——

“小晚,从今天起,你叫沈清晚。你是沈家的长房长女,是培德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以前的事,你都忘了。”

她确实忘了。

或者说,她努力忘了。

然有些东西忘不掉。比如右手腕上的疤,比如海水灌进鼻腔时的窒息感,比如那句永远想不起脸的“等我”。

“知道了。”沈清晚说,“我会跟他说。”

挂断电话后,她翻了翻通讯录。

没有陆砚洲的号码。

他们从相亲到领证,全程都是由长辈和助理对接的。今天在民政局是第一次见面,她没有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他也没有给。

沈清晚想了想,拨了沈鹤亭秘书的电话。

“把陆砚洲的手机号发给我。”

十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

她看着那串数字,犹豫了两秒,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你好,陆砚洲。”

声音很低,微微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海浪声,他也在海边。

沈清晚清了清嗓子:“我是沈清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嗯。”

“今晚沈家老宅有个家宴,我爷爷想见你。”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时间是七点,地址我发你。如果你有任务来不了,我替你跟爷爷解释。”

“几点结束?”

“大概九点。”

“来得及。”陆砚洲说,“我九点半的飞机。”

沈清晚愣了一下:“你真的今晚就走?”

“演习准备阶段,明天一早要开会。”

“……”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法律上的配偶,实际上的陌生人。她没有立场留他,也没有理由让他改期。

“好。”她说,“七点见。”

“七点见。”

电话挂断。

沈清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莫名觉得最后那三个字有点烫。

七点见。

说得像是某种约定似的。

---

沈家老宅在厦门岛西侧的老城区,一栋三层的红砖别墅,民国时期建的,院子里种着一棵龙眼树,据说和宅子同岁。

沈清晚到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五。

她把车停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去。穿堂风从院子里吹出来,带着龙眼花的甜香和某种阴凉的、旧式的气息。

这座宅子承载了她十二年的记忆。

从十岁被接回来,到二十二岁出国留学,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二年。

但她始终觉得这不是她的家。

不是因为沈家人对她不好。恰恰相反,沈培德对她极好,好到沈鹤亭有时候都会流露出不满。好到沈家的旁支亲戚在背后说她不过是个“抱来的野种”。

抱来的。

她不是沈鹤亭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在沈家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当着沈培德的面提。

她被接回来的那年,沈培德对外宣称她是沈鹤亭与前妻所生的长女,一直在国外生活,如今回国认祖归宗。沈鹤亭当时的妻子闹了一场,离婚出了国,从此再没回来。

沈清晚知道自己在沈家的位置。

她是沈培德的一枚棋子,也是一颗养在外面的珍珠。养了十二年,养得珠圆玉润,该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派给陆家。

嫁给陆砚洲。

“大小姐回来了。”老管家陈叔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呢,说让您到了一定先去找他。”

沈清晚点点头,穿过前厅,沿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培德沙哑的嗓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沈培德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年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沈清晚走到桌前:“爷爷。”

沈培德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锐利都消失了,变成一个慈祥的、普通的老人。

“证领了?”

“领了。”

“人怎么样?”

沈清晚想了想:“挺高的。”

沈培德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又忽然收了声,目光变得深沉:“小晚,爷爷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您说。”

“你愿意嫁给砚洲吗?”

沈清晚垂眼:“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我知道你回答过。”沈培德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那棵龙眼树,“但你当时回答的是‘各取所需’。我现在问的是你愿不愿意,不是你们。”

沈清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龙眼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是不肯走的时间。

“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太清楚自己还有没有‘愿意’这种感受。”

沈培德的背影僵了僵。

“有的人把心弄丢了,自己都不知道。”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沈清晚,“小晚,你那只丢了的鞋,找到了吗?”

沈清晚怔住了。

她十岁被接回来的时候,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在海上丢了,连着那只鞋一起丢的,还有很多东西。

她从来不提那只鞋。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那只鞋让她想起一些太痛的事,痛到她不敢想。

“那只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爷爷,那只鞋的事我跟您说过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沈培德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不记得也好。”他最终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客人该到了。”

---

陆砚洲在六点五十八分到达沈家老宅。

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没有穿军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道旧疤。头发还是板正的军人短发,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木棉树,挺拔、沉默、不动声色。

沈清晚站在门口等他。

她换了衣服,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绸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有点像画里的人。

陆砚洲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表情。

不是下午在民政局那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表情。现在的她看起来有些紧绷,唇角抿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种隐忍的、极力克制的紧张。

他忽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浑身发抖,但还是挡在他面前,用小小的身体护住他,嘴里说着“我不怕”。

“走吧。”沈清晚侧身让开门口,“爷爷在等你。”

陆砚洲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龙眼树,又扫过正厅入口处挂着的匾额——

“培德堂”。

他父亲说起过沈培德。

六十年代入伍,从水兵做到舰队司令,九八年退役后一手创办了培德集团,从远洋运输到船舶制造,十几年时间做成了东南沿海最大的民营船企。

在商界,沈培德是个传奇。

在军界,沈培德是个传说。

陆砚洲走进正厅,一眼就看见了沈培德。

老人坐在主位上,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腰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军人的烙印。他看到陆砚洲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招了招。

“过来,让爷爷看看。”

陆砚洲走到他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个军礼。

沈培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眶都红了:“好,好,好!远舟的儿子,果然有他当年的样子。”

他站起来,握住陆砚洲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从陆砚洲的脸上扫到肩膀上,又落到左臂那道疤上。

那目光在疤上停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

短暂到陆砚洲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沈清晚看见了。

她就站在陆砚洲身后半步的位置,清清楚楚地看见沈培德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本能。

沈培德很快恢复了笑容,拍了拍陆砚洲的肩膀:“坐,坐下说话。鹤亭还在路上,我们先吃。”

陆砚洲在沈清晚旁边坐下。

餐桌是圆形的,沈培德坐主位,他和沈清晚被安排在右手边。位置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很淡的、像是海盐和雪松混合的气息。

“砚洲啊,”沈培德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在哪个单位?”

“海军某部,作训参谋。”

“作训,辛苦。”沈培德点点头,“南海方向?”

“是。”

沈培德的筷子顿了一下。

又是一瞬。

然后他很自然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不紧不慢地说:“南海的浪,比别的地方大。”

“是。”陆砚洲说,“但那里的星空,也比别的地方亮。”

沈清晚夹菜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陆砚洲一眼。

南海的星空。

她见过。

在深夜的海上,没有一丝灯光,头顶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一头流到那一头。星星多得像是要砸下来,亮得像是能伸手摘到。

她记得那片星空。

她记得自己躺在一块礁石上,浑身湿透了,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握着她的手说——

“你看,那是北斗七星。”

那是她在南沙最后一个晚上。

此后十二年,她再也没有见过那样亮的星空。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沈清晚忽然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餐厅。

陆砚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沈培德。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然带着慈祥的笑容,正慢条斯理地剥一只虾。

但陆砚洲注意到了——

沈培德剥虾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当了四十年兵,拿过枪的手,却在剥一只虾的时候发抖。

“沈爷爷,”陆砚洲压低声音,“您认识我父亲之前,是不是就认识我了?”

沈培德剥虾的手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砚洲,像一把刀,要把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剖开。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和沈清晚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回声,笃,笃,笃,越来越远。

“陆砚洲,”沈培德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左臂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礁石割的。”陆砚洲说,“在南沙。”

沈培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哪一年?”

“2009年。”

沈培德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久到陆砚洲以为他要睡着了。老人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声音稳得像一块磐石。

“砚洲,”他说,“你要记住一件事。”

“您说。”

沈培德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小晚的失忆,不是意外。她不是你当年救的那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要让她知道。”

陆砚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

“为了她活着。”

沈培德说完这句话,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又浮现出那个慈祥的笑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餐厅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沈清晚端着汤盅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沈鹤亭。

沈清晚的父亲,培德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他比陆砚洲想象的年轻,保养得很好,头发乌黑,面容清隽,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他看到陆砚洲,微微眯了眯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打量一件刚入手的商品。

“砚洲,久仰。”他伸出手,“听老爷子提起你很多次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陆砚洲握住他的手:“沈叔叔。”

“欸——”沈鹤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都是一家人了,叫爸。”

沈清晚恰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把汤盅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汤好了,趁热喝。”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陆砚洲一眼。

也没有看沈鹤亭。

这顿饭吃得平静而诡异。

沈培德一直在给陆砚洲夹菜,问他部队的事,问陆远舟的身体,问北京的天气。絮絮叨叨的,像一个普通的、关心晚辈的老人。

沈鹤亭偶尔插几句话,问的无非是部队的晋升通道、未来的发展规划,话里有话,句句带着算计。

沈清晚几乎不说话。她低着头吃饭,夹菜只夹面前的,一碗米饭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陆砚洲注意到一件事。

每当他看向沈清晚的时候,沈培德的目光就会跟着移过来,像是监视,又像是保护。

而沈鹤亭的目光,则会看向沈培德。

像是一条食物链。

每双眼睛都在盯着另一双眼睛。

饭后,沈清晚送陆砚洲出门。

院子里很暗,只有龙眼树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我九点半的飞机。”陆砚洲说。

“嗯。”

“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沈清晚站在龙眼树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树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她的,哪部分是树的。

“陆砚洲。”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陆砚洲转身看着她。

月光下,沈清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是厚厚的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

“你左臂上那道疤,”她问,“割的?”

陆砚洲看着她右手腕上那道疤。

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遮住了大半,但他知道那道疤的全貌——他见过,十年前,鲜血淋漓的,触目惊心的。

“嗯。”他说,“礁石割的。”

“哪里的礁石?”

陆砚洲在月光下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右手腕上那道疤的真实来历一样。

她想不起来。

但她的身体记得。

“采石场。”陆砚洲说,“小时候调皮爬礁石摔的。”

沈清晚的表情松懈下来,好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

她后退半步,重新把自己裹进那层冰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像某种计时器,数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陆砚洲站在龙眼树下,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

他摸出手机,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了条消息。

“老周,查到了没有?”

五分钟后,回复进来。

“查到了部分。2009年夏天,南沙海域确实发生了一起针对中国渔船的恶性袭击事件,军方有记录。但涉及的所有未成年人的信息都被加密了,权限级别很高,我暂时打不开。”

“谁的权限?”

“更高级别需要时间。不过有一条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

“当年负责那次救援行动的指挥官,叫沈培德。”

陆砚洲握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沈培德。

他知道。

沈培德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南沙,知道她为什么要用假身份,知道她的失忆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所有的事。

但他说:不要让她知道。

为了她活着。

陆砚洲抬起头,看向沈家老宅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

窗帘后面有一个纤细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那是沈清晚的房间。

她在看着他。

隔着玻璃,隔着窗帘,隔着十二年的岁月和两千公里的海。

陆砚洲对着那扇窗,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厦门的夜色里。

二楼窗口,沈清晚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没有看到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字的口型,她莫名地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呢?

她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试图回想那个人、那句话、那张脸一样——

想不起来。

窗外的龙眼树沙沙作响,月光落了一地。

沈清晚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中,她把手放在右手腕的疤上,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等我。”

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我一直在等。”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军舰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无声的回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876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