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9288" ["articleid"]=> string(7) "68870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6672) "他来自南海------------------------------------------故事简介,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合乎规矩的利益联姻。沈清晚也以为,自己不过是家族换取军企合作资格的一枚棋子。,他看清她手腕上那道与自己肩上枪伤同岁的疤痕——,那个替他挡下海盗子弹、又在海浪中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的瘦小女孩,那个被他用军装裹着送回岸上、十年来夜夜入梦却怎么也找不到的“小晚”,原来一直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忘了过往,成了另一个人。“初恋”——那个让她甘愿赴死的名字,那个被她刻在心口的名字——分明也是他。,那把声音,那枚军徽,全都对不上了。。。,她和他的故事里,都只有彼此。。---第一卷:潮起·刺桐 红本,七月流火。

陆砚洲走出航站楼时,军装领口已经解开了一颗扣子。南方的热浪裹挟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让他想起十年前的南沙。

那年的热比今年更甚,热得礁石都能煎蛋。他被一颗子弹擦过左肩,血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一个黑瘦的小女孩用尽浑身力气把他拖上礁盘,往他嘴里灌淡水,哭着喊——

“你别死,你别死……”

“砚洲!”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砚洲抬头,看见老战友林屿白正靠在车门边冲他笑。林屿白已经转业三年,在厦门开了家安保公司,晒得比以前更黑,但那股子痞气一点没变。

“婚服给你带来了。”林屿白从后座拎出个防尘袋,“嫂子亲自挑的,我老婆说这是今年最贵的款。”他顿了顿,“你真想好了?跟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领证?”

陆砚洲没接话,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空调很凉。

林屿白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司令员的闺女,首长的掌上明珠,老爷子指名道姓要你娶,你就娶了?”

“不是指名道姓。”陆砚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喊口令留下的微微沙哑,“是两家老人定的。”

“那你呢?”

“我没意见。”

林屿白嗤了一声:“前几年政委给你介绍对象,你那个臭脸摆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现在说没意见?”

陆砚洲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后退,凤凰木花开得正盛,满树火红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烧尽。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另一种红——

红盖头。

不是婚礼的红盖头,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被浪冲上来时,头上绑的红布条。脏兮兮的,浸透了海水和血水,但他记得那抹红。

“因为她叫沈清晚。”陆砚洲忽然说。

林屿白愣了:“什么?”

“没什么。”陆砚洲收回视线,“民政局约的几点?”

“三点。”林屿白看了眼车载时钟,“还有一个小时。不过你确定那位大小姐会准时到?我听说沈家的人,架子大得很。”

陆砚洲没说话。

他对沈清晚的了解,仅限于一份薄薄的档案:沈家长房长女,二十六岁,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现任沈氏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监。照片上,她穿白衬衫,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

像是有笑意,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不认识她。

但他必须娶她。

三个月前,海军某部与沈氏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沈氏将斥资三十亿建设深海装备研发基地。而作为协议之外的另一项“合作”,司令员亲自做媒,让他这个老部下的儿子,与沈家的大小姐结了这门亲。

听起来像是买卖婚姻,但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答应。

父亲陆远舟,退役海军大校,当年在南沙执行任务时身负重伤,是沈清晚的爷爷沈培德——时任南海舰队某基地司令——力排众议,用一架直升机把父亲从岛上抢回来的。

救命之恩。

还了一辈子都没还完。

“到了。”林屿白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不用。”陆砚洲拎起防尘袋,“你把车停远点,别穿军装杵这儿,太显眼。”

林屿白笑了:“得嘞,我在旁边商场等你。不过陆参谋,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林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领证是喜事,待会儿见了人家姑娘,好歹笑一笑。别跟在南沙练兵似的,把人吓跑了。”

陆砚洲没理他,推门下了车。

民政局的冷气开得很足。陆砚洲在走廊里换好婚服,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了整领带。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让他的手指看起来粗砺有力。

他很少穿正装。

上一次穿,还是三年前的授衔仪式。

镜子里的男人浓眉深目,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左肩处,子弹留下的疤痕在西装下隐隐发烫,像是某种预兆。

陆砚洲深吸一口气,推开登记室的门。

她已经在里面了。

沈清晚坐在长椅上,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她抬起脸——

陆砚洲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多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比照片里好看得多,眉眼之间有一种疏离的、拒人千里的清冷,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让他顿住的,是她腕上的疤。

右手腕内侧,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像一条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用一条细细的银链遮住了大半,但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全貌。

那道疤的形状——

和十年前的某个瞬间,重叠了。

“陆砚洲?”沈清晚站起来,声音很淡,“沈清晚。你好。”

她伸出手。

陆砚洲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道疤,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南沙。

礁石。

枪响。

小女孩用身体挡住他的那一瞬间,子弹擦过她的手腕,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撕下军装袖子给她包扎,她说——

“我不疼,哥哥你别哭。”

她不疼。

她替他挡了子弹,她还说不疼。

“陆砚洲?”沈清晚微微蹙眉,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我们见过的吗?”

陆砚洲垂下眼,握住了她的手。

很凉。指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弹钢琴的痕迹,不是当年那个在礁石上爬来爬去、手心里全是伤疤的小女孩的手。

他松开手,声音平稳得不像话:“没有。你好,沈清晚。”

她不记得他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冷静、礼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重逢的惊喜,没有认出的怔忪,什么都没有。

那道疤分明还在。可她看他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见面。

陆砚洲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那个小女孩被救走后,他发了疯一样找她。问遍了所有参与救援的部队,查遍了所有医院的伤患记录,甚至翻了三年前的渔民登记册。

什么都没有。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小女孩被送走的时候,用了假身份。有人刻意抹去了她在那片海域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为什么?

她到底是谁?

“请坐。”工作人员笑盈盈地递过来两张表格,“二位先填一下基本信息。”

陆砚洲坐下来,余光扫过沈清晚填表的手。

她写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从容。在“配偶姓名”那一栏,她写下“陆砚洲”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像在签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他突然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你愿意吗?”

沈清晚的笔尖顿住了。

她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重要吗?”

陆砚洲皱眉。

沈清晚低下头继续填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陆砚洲,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家需要你们家的背景,你们家需要我们的资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姻,两家人的买卖。谈不上愿不愿意,只能说——”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表格推过来。

“各取所需。”

陆砚洲盯着那四个字,指节微微收紧。

各取所需。

可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是:十年前的南沙,那块被炮火削平一半的礁石上,那个哭着说“哥哥我救你”的小女孩,是不是你?

他想问的是:你手腕上的这道疤,是不是替我挡子弹留下的?

他想问的是: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可他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如果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那就意味着,有人不希望她记得。

而能让一个孩子彻底忘掉一段经历的人,不会是他能惹得起的。

至少,不是现在。

“好。”陆砚洲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各取所需。”

他签字的时候,沈清晚多看了他一眼。

就一样。

他签字的姿势很利落,笔锋刚硬,像他这个人。婚服袖口下,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腕骨延伸到肘弯,和她腕上那道疤的位置、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在右手,他的在左手。

像某种镜像。

清晚移开视线,心跳快了半拍。她把手腕上的银链转了转,遮住那道疤,在心里对自己说:巧合。

只是巧合。

十分钟后,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摆在他们面前。

工作人员笑着说:“恭喜二位,从今天起就是合法夫妻了。要不要去隔壁拍个合影?”

陆砚洲看向沈清晚。

沈清晚把结婚证收进包里,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朝陆砚洲微微颔首:“陆先生,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我助理会把具体安排发给你。如果你这边有宾客名单,请提前一周给我。”

陆砚洲也站起来:“我以为要领完证就回部队。”

“回部队?”沈清晚的眉头皱了皱,“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你就回部队?”

“任务。”

“什么任务比新婚重要?”

陆砚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南海,演习。”

沈清晚的瞳孔微缩。

南海。

她把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几秒,她说:“随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砚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林屿白说的话——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可沈清晚比他更冷。

像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留在了十年前,留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她以为死了的人。

他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周,帮我查个人。”

“谁?”

“沈清晚。沈氏集团的大小姐。”陆砚洲顿了顿,“主要查她十岁之前的经历,尤其是——”

他闭了闭眼。

“2009年夏天,南沙群岛,有没有她的记录。”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

陆砚洲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着左手小臂上那道疤,十年前被礁石割出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

他记得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那天,他把军装外套脱下来裹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抱着她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走了两公里,把她送上救援船。礁石锋利如刀,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和海浪混在一起,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那个小女孩在他怀里发抖,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她说:“哥哥你别死……你说过等我长大了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砚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想问她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父母是谁。

可她已经昏过去了。

后来他再也没找到她。

十年。

他找了她十年。

而今天,他娶了她。

她却不认识他了。

陆砚洲把结婚证揣进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七月的热浪重新涌上来,凤凰木的红花在风里簌簌地落。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头上的红布条。

也是这样的红。

---

沈清晚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

结婚证被她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来,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表情是标准的商务微笑,他的表情是标准的军人庄重。

看不出任何感情。

像两个陌生人合了张影。

她合上结婚证,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把右手腕上的银链摘下来,露出那道疤。

手指沿着疤痕慢慢滑过,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十二年。

这道疤跟了她十二年,从南沙到广州,从广州到伦敦,从伦敦回厦门。

每一寸她都记得。

礁石上的血,海水的腥咸,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喊——“小晚!小晚!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记得血。

记得痛。

记得一个模糊的、看不清脸的身影,穿着被血浸透的军绿色背心,抱着她跑了很久很久。

可她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的选择性失忆。大脑为了保护她,把最痛苦的画面封存了,连带着那个人的长相、声音、名字,一并模糊了。

但她模糊地记得一件事。

那个人说了一句什么话,在她昏迷之前。

什么话呢?

沈清晚闭上眼,用力地想。

车子没开空调,车厢里闷热得像蒸笼。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那道疤上。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真的听到,是记忆深处传来的回响。隔着十二年漫长的岁月,隔着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个声音终于穿过迷雾,传到她的耳边——

“等我。”

他说的。

“等我,小晚。我一定会找到你。”

沈清晚猛地睁开眼,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甚至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可她记得那句话。

记得那个人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沙哑的、哽咽的、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记得那一刻的海浪声和枪声,记得风很大,记得天很黑,记得那只抱着她的手滚烫滚烫的,烫得她想哭。

她想告诉那个人——

我一直在等。

等了十二年。

可你没有来。

沈清晚擦掉眼泪,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民政局的大门越来越远。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让她等了十二年的人,此刻正站在民政局的走廊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她的车远去。

陆砚洲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

那是刚才在登记室里,工作人员递给他的。

“这是女方留下的资料袋,里面有沈女士的一些个人材料,请陆先生收好。”

他打开资料袋,里面是沈清晚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还有一张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上写着一行小字——

“既往病史: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选择性记忆缺失。”

“诱因:2009年,南沙海域,枪击事件。”

陆砚洲把那张报告攥紧了。

纸被攥得发皱,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起刚才她填表时的平静,想起她说“各取所需”时的从容,想起她转身离开时的干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她右手腕上那道疤还在。

她记得疼,记得血,记得恐惧,记得一切糟糕的东西。

唯独忘了他。

陆砚洲把纸条揣进兜里,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打给了父亲。

“爸。”他说,“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陆远舟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沈家那姑娘?”

“嗯。”

“对人家好点。”陆远舟说,“沈培德当年救过我一条命,你娶了他孙女,就是还了这份恩情。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陆砚洲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军装的肩章上,折射出金色的光。

他没有告诉父亲——

我要还的不只是救命之恩。

我要还的是——

她用命护过我。

而我欠她的,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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