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8849" ["articleid"]=> string(7) "68868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7215) "第3章 太子,朱景瑜------------------------------------------,朱景瑜。,挣扎着坐起身。未来的皇帝,不能不理。“殿下。”他声音沙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穿着一身杏黄常服,脸蛋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手里还攥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老师!没打扰您歇息吧?”朱景瑜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蹭到了床边,眼睛眨巴眨巴,“学生对您早朝说的那个招商分段,还有些不明之处,特来请教!”,上面似乎还画了示意图。“……这孩子是属海绵的吗?吸收这么快?还做了笔记?”“殿下请讲。”沈砚揉了揉眉心。“老师您说,让商贾出资,朝廷给予免税和旌表。学生在想,若多个商贾都想承建同一段,该如何抉择?价高者得?可若价高者资质平庸,岂不误事?若论资排辈,又如何体现公平,激发众人之心?”。这小子,问到点子上了。这不就是“竞争性谈判”和“综合评标”吗?,用最简略的语言解释:“可设‘标的’,明示工程要求、工期、款项。有意者,皆可呈递‘标书’,写明其出资几何、如何施工、有何保障。朝廷组织……嗯,组织有司,综合评议其出资多寡、方案优劣、过往信誉,择最优者定之。此非单纯价高者得,乃取‘性价比’最高、最稳妥者。”,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标的’……‘标书’……‘综合评议’……‘性价比’……妙!老师之言,字字珠玑!如此一来,既鼓励竞争,又可择贤选能,还能防止恶意低价劣质!学生明白了!”:“那这评议之人,又当如何选定?如何确保其公正?是否需回避、监督?”:“……”?!这是能一口气讲完的吗?!你这是要我把《招标投标法》和《廉政风险防控条例》都给你默写出来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不失疲惫:“殿下,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时可尽。容臣……改日再与殿下细说可好?”

朱景瑜看了看沈砚眼下的青黑,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歉疚:“是学生孟浪了!老师操劳国事,学生不该此时打扰。老师您快歇着,学生告退!”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抱着那叠纸,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雀跃着跑了。

沈砚重新倒下,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褥子里。“总算走了……世界安静了……睡觉……”

“恩公!恩公可在?!”

又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在门口,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沈砚身体一僵。

边关悍将,曾被他无意中点拨过军务、从此视他为再生父母的顾寒轩,顾大将军。

顾寒轩可不懂什么叫“打扰”,他龙行虎步地闯进来,带来一股塞外的风沙和汗味,看见沈砚躺在床上,先是一愣,随即“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听闻恩公又献奇策,解了朝廷大难!恩公真乃神人也!末将特命人从我哥那边带回几支老山参,给恩公补补身子!恩公为我大周,太过辛劳了!”

说着,不由分说,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塞到沈砚床边。

沈砚被迫再次坐起,看着那锦盒,又看看顾寒轩那张被风霜刻满、此刻却写满真诚崇敬的粗豪脸庞。

人参……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人参,是安眠药!是蒙汗药!是能让我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任何东西!

“顾将军快快请起。”他无奈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人参太过贵重,沈某……”

“恩公切莫推辞!”顾寒轩虎目圆睁,“若非恩公当年指点,末将早死在鞑子刀下!几支参算得什么!恩公保重身体,便是保我大明江山!末将每日都会来向恩公请安!”

“每日……请安……” 沈砚眼前又是一黑。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过头的顾将军,沈砚看着那盒仿佛在嘲笑他的人参,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用褥子蒙住头。

“睡……马上睡……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起……”

“沈先生?沈先生可安歇了?”

一个轻柔的、带着点怯生生,却又暗藏兴奋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沈砚在褥子底下,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麻木,绝望。

“还来……”

来的是长公主,朱婉清。一个对数字和账本有着超乎寻常热情、偏偏生在皇室、浑身本事无处施展的奇女子。前几日沈砚无意中说了句“术数之道,亦可经世”,便被她缠上了。

朱婉清没敢直接闯进来,只在门外细声细气地说:“沈先生,您说的那个‘招标’,我仔细想了,还算了笔账……”接着,她便隔着门,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的“成本核算模型”、“资金周转预期”和“风险对冲方案”。

沈砚用褥子死死捂住耳朵。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可那声音还是丝丝缕缕钻进来:“……若能将工程分作十段,引入五家以上商贾竞标,据我测算,朝廷最终支出可比预算节省至少两成,而工期或可缩短……”

别算了……公主殿下,我求你别算了……你去算算你的嫁妆好不好……

李婉清说了足有一刻钟,才心满意足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值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风干的咸鱼。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鼓声。未时了。

他的午休,从预期的一个时辰,被压缩到太子的一刻钟请教,将军的“一点心意”,和公主的“门外财务分析报告”。

实际睡眠时间:零。

获得:太子对“招标法”的浓厚兴趣+1,边将的每日请安+1,公主的崇拜与更复杂的账目问题+1。

申时初,沈砚再次站在了御书房门口。

这次不是“召见”,是“午后常例议事”。据说是前朝就传下来的规矩,皇帝午后要与首辅单独议事一个时辰,处理“不宜在朝堂上讨论”的“机密要务”。

“不宜在朝堂讨论的机密要务……” 沈砚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门,内心一片灰暗,“包括但不限于:皇帝昨晚做了什么梦,御膳房新来了个苏州厨子做的点心不错,以及‘老师你觉得朕今天在朝堂上表现如何’这种送命题。”

门开了。暖意和龙涎香再次涌出。

皇帝朱载坖显然睡了个好午觉,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正在临帖。见到沈砚,立刻放下笔,笑容灿烂:“老师来了!快,给老师看座,上茶!要朕最爱的那种顾渚紫笋!”

沈砚谢恩,坐下。

茶再好,也抵不住我想睡觉。

果然,皇帝今天的“机密要务”列表长得令人发指。

从皇后册封大典的仪注细节

“老师觉得用九十九对金灯好,还是用一百零八对玉灯好?寓意有何不同?”

“老师,朕觉得光考八股不行,得加些实务策论,您说考什么好?治河?漕运?还是算术?”

“老师,鞑靼小王子这次集结了三万人,是真想打,还是虚张声势?咱们是调兵,还是抚慰?”

……

沈砚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摸鱼”。

技巧一:话题转移。 “陛下,皇后册封乃礼部职责,礼部尚书周大人学贯古今,精通典礼,不若召他来议?”

皇帝:“周爱卿是精通,可朕更信老师的眼光。老师觉得金灯好还是玉灯好?”

沈砚心中腹诽,我觉得都不好,费钱。换成油灯最实在。

态度恭敬:“臣以为,金玉皆为重器,彰显天家气象即可,数目不必过于拘泥,陛下圣心独断便是。”

技巧二:拖延大法。 “陛下,科举改革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若令礼部、国子监、翰林院共议,广纳谏言,再行定夺?”

皇帝:“他们议他们的,朕先听听老师的想法。老师上次不是说‘机会均等’吗?怎么个均等法?”

沈砚大惊,我什么时候说过?:“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容臣……细细思量。”

技巧三:装病遁。 在回答了关于金灯玉灯、八股算术、打还是抚等十几个问题后,沈砚终于觉得,自己的脑浆快要从耳朵里流出来了。他抬手,极其轻微地、恰到好处地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不适。

“老师?”皇帝果然注意到了,关切地凑近,“您可是身体不适?脸色瞧着是不大好。”

沈砚心中一喜,有戏!他微微颔首,声音放低,带上一丝气弱:“劳陛下挂心,臣……只是略有疲惫,旧疾……似有反复。恐难久持,有扰圣听……”

快,快说“老师且回去歇息吧”!快!

朱载坖闻言,脸上关切之色更浓。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道:“冯保!传御医!快!给沈阁老瞧瞧!”

沈砚:“……?”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下班!不是想看医生!”

很快,太医署一位胡子花白的老院正被拎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给沈砚请脉。手指搭在腕上,凝神细察。

沈砚内心疯狂祈祷:“说我有病!说我很严重!说必须卧床静养三个月!不,半年!”

老院正诊了左手诊右手,捻着胡须,沉吟半晌,躬身对皇帝道:“启禀陛下,沈阁老脉象弦细,略显滞涩,关部尤甚。此乃思虑过度,心血耗损,肝气郁结之象。加之操劳日久,脾失健运,故而神疲乏力,精力不济。确需……静心安养,舒缓情志,切不可再过度劳神。”

沈砚眼睛一亮!“听到了吗?静心安养!舒缓情志!不可劳神!快,批假!让我回家!”

朱载坖听罢,脸色严肃,重重点头:“朕知道了。”他转向沈砚,语气郑重,“老师,您为国事操劳至此,皆是朕之过。”

沈砚心里一松,准备起身谢恩告退。

然后,他听到皇帝用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冯保吩咐道:

“去,将暖阁里的那张紫檀木贵妃榻搬来,铺上最软的鹅毛褥子,再拿两床苏绣锦被。将地龙烧暖些,但不许有烟。点上一炉安神的百合香。”

“……”沈砚有了不祥的预感。

朱载坖安排完,转回头,看着沈砚,眼神真挚无比:“老师,您就在此静养。御书房最是安静暖和,绝无人打扰。您躺着,闭目养神便是。朕就在旁边看书,绝不出声吵您。若有事,您随时唤朕。”

他甚至还亲自走过来,搀扶沈砚走向那张刚刚布置好的、看起来柔软舒适的贵妃榻。

“陛下,臣岂敢……”沈砚试图挣扎。

“老师!”朱载坖语气略带责备,又满是关怀,“身体要紧!您乃国之柱石,若有闪失,朕何以面对天下?便听朕一次,好生将养。朕就在此陪您。”

沈砚被按在了榻上,裹上了锦被。鹅毛褥子确实柔软,百合香也确实宁神。地龙的暖意丝丝缕缕透上来。

可他只觉得,自己像被裹进了华丽的蚕茧,温暖,柔软,也……窒息。

皇帝果然回到书案后,拿起一本《资治通鉴》,认真地看了起来。确实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沈砚躺在榻上,闭着眼,身体极度疲惫,脑子却清醒得可怕。这叫静养?这叫凌迟!钝刀子割肉!社畜的终极酷刑!

老板坐在你旁边加班,还贴心地给你盖上了被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白,变成温暖的黄,又渐渐染上暮色的灰蓝。

就在沈砚的意识终于被疲惫和暖意拖拽着,开始向混沌深渊滑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时……

“老师?”小皇帝压低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嗯……”沈砚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含糊。

“老师,您睡了吗?”

“没……”沈砚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钧。

“那……朕还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小皇帝的声音带着犹豫,又有点忍不住的兴奋,“您说科举要‘机会均等’,那寒门学子,无钱无势,如何与世家子弟相争?是否……该有些特别之举?”

沈砚脑子混混沌沌,前世某些碎片化的记忆自动浮现:贫困地区专项招生计划……教育公平……分数线倾斜……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照顾……特殊……倾斜……”

“照顾?倾斜?”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老师是说,对寒门学子,当有所照顾?在取士名额上,有所倾斜?”

沈砚已经快睡过去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嗯”了一声。

“学生明白了!”朱载坖兴奋地差点喊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掩饰不住,“老师果然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寒门有出头之望,朝廷得可用之才,又能遏制世家坐大!妙!太妙了!”

他立刻铺开纸笔,就着逐渐昏暗的天光,唰唰记录起来:“丙午年冬十月某日,沈师于病中指点:当于科举中,对寒门子弟予以名额之倾斜,以示‘机会均等’之要义……”

沈砚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隐约听到了“科举”、“寒门”、“倾斜”几个词。

“我……又说什么了?” 他想,“不管了……好困……明天……明天一定把第十九封辞呈……写完……”

他睡着了。在御书房的贵妃榻上,在皇帝身边,在帝国最高决策中心。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仿佛在梦中,依然有无数的奏折、争吵、目光,洪水般涌来。

戌时三刻,沈砚回到了他的“赐邸”。

说是赐邸,其实是皇帝强行赏下的一处离皇城极近的三进宅院。方便“随时咨议国事”。沈砚推脱不过,只得住下。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另一个值班室。

管家提着灯笼在门口候着,见他下轿,连忙迎上:“老爷,您回来了。灶上温着粥,您用些?”

沈砚摇摇头,声音疲惫不堪:“不必。书房……可有新的?”

管家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低声道:“下午,通政司、六部、还有几位大人府上,又送来一些。老奴已放在书房案头了。”

沈砚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穿过庭院,走向书房。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不算很亮,但足够看清。

也足够看清,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下午他离开时已经清空的部分,此刻又被新的奏本章疏堆满,甚至比早上离宫时,还要高出一小叠。

那些或黄或白的绫缎封面,在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他去翻阅,去批答,去解决。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山”。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太多的疲惫感。只是一种深沉的、浸透骨髓的麻木。

他慢慢走过去,在书案后坐下。椅子冰凉。

他没有去看那些新的奏本。而是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崭新的奏折。

第十九本。

他提笔,蘸墨。上好的松烟墨,在端砚里化开,浓黑如夜。

笔尖悬在雪白的宣纸上空,微微颤抖。

“前世当公务员,加班有加班费,有调休,有周末。节假日三倍工资,领导画饼好歹是真饼,虽然难啃,但能吃。”

“这古代宰相,加班是‘忠勤体国’,调休是‘懈怠王事’,退休是‘辜负圣恩’。饼是画的,锅是实的,活儿是干不完的。他们叫我圣人,叫我阁老,叫我国之柱石。”

“没人问我…”

沈砚放下笔,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房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砚,你想当什么?”

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在心里,很轻,很慢地,回答了自己:

“我想当……一个能睡够四个时辰的人。”

不。四个时辰(八小时)是奢望。

“三个时辰也行。”

好像还是很难。

“……两个时辰。不被打扰的,完整的,两个时辰。”

这个要求,过分吗?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那第十九封奏折上。墨渍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发皱。

他重新提起笔,想在旁边补上几个字。可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视线开始模糊。

笔,从指间滑落。

沈砚的头,慢慢低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书案边缘。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轻缓。

他保持着这个极其别扭、极其疲惫的姿势,睡着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均匀的、轻微的鼾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82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