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7817" ["articleid"]=> string(7) "68866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955) "第3章:滚水淋足------------------------------------------,有人尖叫了。“叫什么。”,嗒的一响。“再叫一声,直接拖出去。”。,连自己的手指伸到眼前都看不见。,是黑衣人在分发茶盏和铁桶。,盏壁薄得惊人,胎质细腻。,一只铁桶被搁到她面前的地上,桶壁极烫,灼人的热浪从桶口涌上来。“别急着摸桶。”太监的笑声刺穿黑暗,“摸一下,手皮就没了。”“这水滚了整三个时辰,拿来烫猪都嫌多余。”“注水的时候手别抖,抖了洒出来,盏碎了不要紧,烫伤了自己的事。”“另外,地上的铁桶没有把手,怎么倒,用什么倒,各凭本事。”“大人!”黑暗中有个男人的声音抖成了碎片,“没有把手,这水怎么倒?碰一下手就烂了啊!”“没把手就不会倒水?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大人行行好,给根布条也行!”

“布条?”太监嗤笑了一声,“隐阁不养废物,自己想辙。”

“我不干了!”另一个方向有人崩溃了,嘶声大喊,“放我出去!”

太监没接话。

一声闷响,什么尖锐的东西穿透皮肉的钝裂声紧跟着传来。

喊叫声断了。

液体滴落在石板上,缓慢的,有节奏的。

滴。

滴。

滴。

“还有谁想出去?”太监问,“趁早说,省得浪费桶。”

“谁在哭?”他又补了一句,“哭也行,别出声就成,出了声,跟刚才那位一样。”

死寂。

“没有了?那开始,一炷香为限,注满七分,送到长案上,过关。”

“大人,一炷香到了还没注满呢?”角落里有个颤抖的女声。

“跟那位一样,躺着出去。”

没人再问了。

姜雪宁蹲下身,右手悬在铁桶上方两寸处,感受蒸汽上升的密度。

六岁那年冬天,生母在偏院昏暗灯下教她认水温:闭上眼,用手心的温感判断水面的高度和热度。

这桶水远超九十度,不能直接碰铁桶。

她解下腰间半湿的布带缠在右手上,绕了三圈,布带被排水沟的污水泡过,

仍带着潮意,能短暂隔热。

“嘶!”左侧三步外传来闷哼,“我的手!烫烂了!”

“闭嘴。”太监的拂尘重重磕在案面上,“叫唤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活。”

“大人,我认输,求您给条活路……”

“活路就在你手里端着,倒不进盏里,怨谁?”

闷哼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这才多久,就有四个人烫伤了。”太监自言自语般哼了一声,“往年也不至于这么差。”

姜雪宁用裹着布带的手掌按住铁桶边缘,另一只手稳稳端起茶盏,

将茶盏倾斜三十度抵在桶口边沿,右手缓慢倾倒铁桶。

水声响了。

滚烫的水流进瓷盏,热雾扑面,几滴滚水从盏沿弹出,落在她赤裸的脚面上。

皮肤在高温下发出极细的嗞声。

她的睫毛没有动,呼吸绵长,节律不变,左手悬腕纹丝不动。

水声在变,空盏时清脆而散,水位上升后变得沉闷而聚拢。

三分满,五分满,六分半。

七分的临界点就在毫厘之间。

她的手腕回收了一个极微的弧度,水流被压成细丝,最后半分注入。

停手,铁桶轻轻放回地面。

黑暗中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有人打翻了铁桶,滚水浇满一地,惨叫声冲出喉咙。

“又翻了一桶。”太监叹了口气,“清理。”

闷响过后,惨叫声没了。

太监的拂尘再敲案面。

“有注完的往前走,一炷香可不等人,磨蹭的就留下来陪地上那几位。”

姜雪宁端着茶盏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朝前走去。

太监的声音给了方位,正前方,约莫十二步。

她数着步子,每一步极稳,瓷盏端在胸前。

十二步走完,指尖碰到长案边沿,双手将瓷盏平放在案面上。

太监的拂尘从她手背上方掠过,带起极细的风。

长案两侧的灯一盏一盏点燃,光一层层铺开。

太监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白瓷盏。

盏中茶汤满到恰好七分,汤面平整,没有涟漪。

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乳沫,匀得离谱。

太监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凑近盏口闻了一闻,指尖虚虚掠过乳沫表面。

“这是……击拂?”

他的声音头一回变了调。

“你在全黑的地里,用一桶滚水,一只手,完成了击拂?”

姜雪宁没有回答。

“二十年了。”太监压低了嗓子,带着不可思议的意味,“二十年没见过这手活。”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这个赤脚站立的少女。

满身污泥,衣衫湿透贴在身上,脚面上几处烫伤已经起了水泡,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侧。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叫什么?”

“姜雪宁。”

“哪个姜?”

“哪个都行,到了这里,也没有姓了。”

太监的眼角抽了一下,目光投向地室二层的暗阁方向。

三道珠帘后面,烛火将帘上的玉珠映得流光明灭。

最左侧的珠帘晃了一下,有人站了起来。

太监立刻低下头。

姜雪宁也看见了那道珠帘后的轮廓,修长的影子,手腕处有东西反射了一点光,一串白玉珠。

帘后传下来一个声音,每个字都不重,地室里三十几个人却没有一个敢喘气。

“这个人,司茶局不用收了。”

太监脸色一变。

姜雪宁的脊背微微绷紧。

那声音顿了一拍。

“直接送进内阁。”

太监弯腰急道:“大人,内阁的司茶女史需要三年考核期,这是隐阁二百年来的规矩……”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珠帘后的人影坐了回去,白玉珠串在手腕间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帘内再无声息。

太监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看着姜雪宁,嘴唇翕动了两下。

“你听到了,跪下谢恩。”

姜雪宁没有跪。

她站在原地看着二层暗阁的方向。

内阁司茶女史,能直接在隐阁核心议事厅为最高权者奉茶的位置。

距离中枢最近,也是最先被碾碎的。

“大人说的内阁,”姜雪宁开口,“是替阁中哪位大人奉茶?”

太监的眼皮跳了跳。

“问这么多,你倒是不怕死。”

“该怕的事太多,怕不过来。”

太监盯了她两息,压低了嗓子催促。

“这恩典可不是人人都有命接的,再不跪,就没了。”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额头触地。

“谢大人。”

起身的一瞬,她的余光扫过三道珠帘。

最右侧那一道帘子,也在动。

帘后有另一道目光,挂在她的后颈上,带着的东西和左侧截然不同。

左边那位要的是一枚棋子。

右边这位想要的,是一件猎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74352" }